《《活着，是无声的代价》》一柯沐

2、第 2 章 首杀

　　7月29日晴（转）
　　雨势终于歇了。
　　窗外的雨声从砸窗的轰鸣，变成了檐角滴水的“滴答”，再到最后彻底沉寂。我是最先被天光刺醒的，睁开眼时，灰蒙蒙的晨光正透过破碎的窗棂，在积水中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被揉皱的旧纸。
　　雨停了。
　　我直起身，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一夜未合眼的酸胀感顺着脊椎蔓延。身旁的小林还靠着课桌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呼吸轻浅，额角还沾着未干的冷汗。我没叫醒他，只是抬手调亮了探照灯——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驱散黑暗里潜藏的恐惧。
　　“醒了？”陆深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靠在窗沿站了一夜，战术棍立在身侧，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他的裤脚湿了大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见我看过去，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向门外：“外面没动静了。”
　　我起身走到门口，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教学楼前的空地。雨水冲刷过的地面泥泞湿滑，残留着几处被雨水泡胀的杂草，空气里混着泥土与潮湿的草木气息，竟难得地没有了往日的腐臭与腥气。天边挂着一层灰蒙蒙的云，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天色只是比昨夜亮了些，依旧是那种压抑的、不见天日的“蒙蒙亮”。
　　“诡异应该暂时撤了。”阿凯也醒了，正弯腰收拾背包，指尖仔细擦着罐头表面的水渍，“但不能久留，天亮之后，它们的视觉会变强，我们得尽快离开。”
　　我点了点头，伸手拍醒小林。他迷迷糊糊地睁眼，愣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立刻直起身，攥紧了手中的探照灯，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与警惕。
　　“收拾东西，继续前进。”陆深的声音干脆利落，“我们往操场方向走，穿过操场到对面的实验楼，那里的墙体更厚，暂时能当掩体。”
　　全队应声行动。我走在队伍中间，左手扶着背包肩带，右手依旧扣在腰间的短刀上。昨夜的非人型诡异还在脑海里盘旋，那黏腻的触感仿佛还贴在后颈，让我不敢有半分松懈。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晨光落在脸上，暖得有些不真实。我们沿着教学楼的墙根缓慢移动，探照灯的光束调得极暗，只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往日里人声鼎沸的操场，此刻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还有我们踩在泥泞里的“咕叽”声。
　　就在我们走到操场中央，距离对面实验楼还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呼……”
　　一声极轻的、类似破风箱的喘息声，从实验楼后方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这片死寂的平静。
　　全队瞬间停住脚步。
　　陆深抬手，全队立刻贴紧旁边的断墙，呼吸瞬间屏住。我探出头，探照灯的光束小心翼翼地扫过实验楼的阴影处，很快，那道光束定格在了一个扭曲的身影上。
　　是一只诡异。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不像昨夜那只非人型诡异那样黏腻，更像是一只被揉碎又拼凑起来的怪物——上半身是扭曲的肢体，下半身是一截粗壮的、类似树根的触须，皮肤呈青灰色，上面爬满了黏腻的黏液，正一下一下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它似乎在感知什么，身体微微晃动，触须在地面上缓慢扫动。
　　“只有一只。”阿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又很快被紧张掩盖。
　　陆深的眉头紧紧皱起，指节攥得战术棍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那只诡异，沉默了足足两秒。
　　这个想法荒唐得可笑。
　　三年了，我们从没有主动“消灭”过诡异。我们的生存法则只有一个——躲。避开它们的感知，绕开它们的领地，哪怕被追得狼狈不堪，也从不敢正面硬碰。因为我们知道，诡异的力量远超人类，正面搏斗，几乎等于送死。
　　可此刻，看着那只独自徘徊的诡异，看着它触须扫过地面时留下的黏腻痕迹，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
　　既然从来没有尝试过，那就试试。
　　试试亲手终结一只诡异的生命。试试打破三年来只能苟活的宿命。试试证明，人类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我们上。”
　　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陆深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惊讶，又很快被坚定取代。他沉默了一秒，缓缓点头，指尖握紧了战术棍，沉声道：“好。沈寂，你正面牵制，阿凯从侧面绕后，小林负责照明和支援，注意找它的弱点。”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我们慢慢从断墙后探出身，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探照灯的光束死死锁在那只诡异身上，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顿，触须瞬间绷紧，转头看向我们的方向，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跑！”
　　陆深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战术棍带着破风的声音，狠狠砸向诡异的触须。诡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触须猛地甩动，狠狠抽向陆深。陆深侧身躲过，却还是被擦到了胳膊，一阵钻心的疼瞬间传来，他的胳膊上立刻浮现出一道青紫色的痕迹。
　　“它的弱点在躯干！”我吼着，握紧短刀，从另一侧冲了上去。诡异的躯干是它最柔软的地方，也是最核心的部位。我纵身跃起，短刀狠狠扎向它青灰色的皮肤。
　　“嗤——”
　　刀刃刺入皮肉，发出一阵类似刺破橡胶的声音，墨绿色的黏液瞬间喷溅出来，溅在我的手背上，带着刺骨的凉，还有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我强忍着恶心，手腕用力，想要将短刀拧得更深，却被诡异猛地甩动身体，狠狠摔在泥泞里。
　　后背撞在一块碎砖上，疼得我眼前发黑。诡异立刻转头，触须带着黏液，朝着我狠狠抽来。
　　“沈寂！”
　　小林的声音传来，探照灯的光束突然照向诡异的眼睛。诡异的动作猛地一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显然强光刺激到了它。就是这一秒的停顿，阿凯从侧面冲了上来，手中的钢管狠狠砸在诡异的躯干上。
　　“砰！”
　　一声闷响，诡异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墨绿色的黏液再次喷溅。它彻底暴怒了，不再躲避，触须疯狂甩动，朝着我们四人胡乱抽击。搏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陆深的胳膊又添了一道伤口，鲜血混着雨水流下来，染红了半边袖子；阿凯的小腿被触须扫到，擦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小林躲在一块断墙后，举着探照灯不敢松手，额头上满是冷汗，却依旧咬牙坚持着；我靠在一根断柱后，短刀已经从诡异的躯干里拔了出来，手掌被黏液腐蚀得发麻，却依旧死死盯着它的动作，寻找着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我们都受了点伤，不重，却足够疼。每一次躲闪，每一次攻击，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泥泞沾满了我们的衣裤，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视线被模糊得厉害。
　　可没有人退缩。
　　因为我们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这只诡异落单，没有同伴支援，一旦错过，下次再遇到，只会是更危险的情况。
　　“它快撑不住了！”陆深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眼神却依旧锐利，“再攻一次躯干！”
　　我点头，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短刀在泥泞中划出一道弧线，再次朝着诡异的躯干刺去。这一次，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刀刃几乎整个没入。诡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触须无力地垂落，原本浑浊的红光渐渐黯淡下去。
　　“就是现在！”
　　陆深冲上前，战术棍狠狠砸在诡异的头部——那团最扭曲的组织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伴随着诡异最后一声微弱的嘶鸣，它的身体瞬间瘫软在泥泞里，青灰色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墨绿色的黏液慢慢凝固，最终化作一滩扭曲的、不再动弹的血肉。
　　死了。
　　它死了。
　　我们四人同时停住动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谁都没有说话。
　　雨过天晴后的蒙蒙亮晨光，落在那滩诡异的血肉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操场依旧安静，只有我们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小林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探照灯，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雨水，声音带着颤抖，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激动：“我们……我们杀了它？”
　　“嗯。”陆深点了点头，抬手按住流血的胳膊，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杀了。”
　　我也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被黏液腐蚀出的红痕，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诡异的尸体，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解脱，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从未有过的底气。
　　我们不是只能躲。
　　我们能杀。
　　在这无人区的废土上，在这被诡异统治的世界里，我们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我弯腰捡起短刀，刀刃上还沾着墨绿色的黏液，却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走。”陆深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我们互相搀扶着，慢慢穿过操场，走向对面的实验楼。身后，那只被击杀的诡异的尸体，静静躺在泥泞里，成为了这片废土上，人类反抗的第一个印记。
　　天，更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