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证之上》WKX

5、担当

　　第二天上午，全局针对王女士一案召开紧急推进会。
　　狭长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局长坐在主位，翻着案情进展，眉头越皱越紧。各组汇报完线索，所有目光都落到了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上—那是昨晚刚出来的现场不明血迹DNA初步结果。
　　“说说吧。”局长抬眼，声音沉肃，“现场除死者外，还有另一个人的血迹，是谁的？比对结果怎么样，有没有锁定嫌疑人？”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转向了季寻迟。他坐在法医位置上，后背瞬间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笔，指节泛白。心脏“咚咚咚”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说不说？说实话，就是他自己的血，还是被许辞一脚踹翻时划伤手留下的。
　　真要当众讲出来，他这知名法医的脸，从今往后就彻底丢干净了—不仅破坏命案现场，还被刑警当成凶手踹伤，传出去能笑掉全队大牙。
　　季寻迟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还、还在最终复核，数据、数据有点不稳定……”
　　他头都不敢抬，目光死死盯着桌面，耳尖烫得能烧起来。
　　局长脸色微沉：“季法医，DNA结果早就出来了，你不用替谁遮掩。有线索直接说，案子要紧。”
　　季寻迟手心冒汗，支支吾吾，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能想象，一旦开口，许辞那种冷淡的人说不定都要斜他一眼，全场人的眼神能把他钉死。
　　就在空气快要凝固、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时——旁边忽然响起一声沉稳、冷淡、毫无波澜的声音。
　　“是我的。”全场一静，季寻迟猛地侧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许辞。
　　许辞依旧站地笔直，一身警服挺拔冷肃，面色平静，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语气坦荡自然：“那天雨夜我率先抵达现场，在控制嫌疑人时，手背被墙面碎石划伤，少量血迹遗落在现场。因为是轻微伤，我没有上报，是我的疏忽。”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与本案无关，也不是嫌疑人留下的。后续我会补一份情况说明，责任我来承担。”
　　一席话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没有半分迟疑。季寻迟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怔怔看着许辞，对方眉眼依旧冷淡，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一句普通的案情汇报。
　　可季寻迟比谁都清楚——那血不是许辞的，是他的，是许辞一脚把他踹翻，他手掌撑地划伤留下的。许辞是在替他顶下来。
　　局长皱了皱眉，只当是内部人员疏忽，沉声叮嘱了几句注意规范，便让会议继续，不再追问血迹来源。后面的汇报，季寻迟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全程都在侧眼偷偷看许辞。他依旧专注听着案情，神情冷肃，仿佛刚才那个替他解围的举动，微不足道到不值一提。
　　会议中途休息，人陆续起身走动，会议室里嘈杂起来。季寻迟凑近许辞，压低声音，又乱又慌又别扭：
　　“……你、你为什么要那么说？那明明是我的血，是我——”
　　许辞淡淡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声音很轻，说他一句：“你话多，容易露馅。”
　　季寻迟一噎，合着在这人眼里，他就是一开口就会穿帮、只会支支吾吾的麻烦鬼？
　　他刚要炸毛，要怼回去，要针锋相对，却对上许辞那双平静无波的眼。
　　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忽然就卡了壳
　　心里那股又气又恼的别扭劲里，莫名混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发烫。
　　他别过脸，咬牙闷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谁要你多管闲事。”
　　许辞没再理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桌面，仿佛刚才那点短暂的交集，从未发生过，只有季寻迟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