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星光之下 脸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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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第五天，裴星河说要带南烁去看星星。
“我查过了，”他举着手机给南烁看，“今晚天气特别好，万里无云，适合观星。学校后面有座山，不高，爬上去二十分钟，山顶有个小平台，视野很开阔。”
南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向裴星河。
“看星星？”
“嗯。”裴星河眼睛亮亮的，“我表弟走之后，我养成了个习惯——看到好看的星星就拍下来，攒了很多。但一个人看没意思，想和你一起看。”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南烁知道，这不是平常的事。
这是裴星河在和他分享很重要的东西。
“好。”他说。
裴星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咱们下午先去买点吃的，晚上带上毯子，一边看星星一边吃。”
下午四点，他们出门去超市。
裴星河推着购物车，南烁跟在他旁边。超市里人不多，灯光很亮，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
“你想吃什么？”裴星河问，“薯片？饼干？巧克力？还是水果？”
南烁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有点眼花缭乱。
“你定。”
“那就都买点。”裴星河开始往车里扔东西，“薯片来两包，原味和番茄味。饼干来一盒，苏打饼不会太甜。巧克力买这个，我吃过，好吃。水果买橘子吧，好剥，不脏手。”
他一边扔一边念叨，南烁就在旁边看着。
阳光从超市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裴星河身上。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小臂。他的动作很利落，拿起一样东西看看，然后扔进车里，再拿下一件。
南烁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裴星河扛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满头是汗，却还是笑着和他说话。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话太多，太吵，太让人累。
现在他站在这个人旁边，看着他往购物车里扔零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一直这样待着。
“够了没？”裴星河回头问他。
南烁看了看购物车，已经堆了半车。
“太多了。”
“不多，晚上时间长，慢慢吃。”裴星河推着车往前走，“再买两瓶水，还有纸巾，完美。”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你们俩是同学吧？晚上出去野餐？”
裴星河点点头：“去看星星。”
“看星星？好浪漫啊。”姑娘笑着把东西装袋。
裴星河愣了一下，耳朵尖有点红。
“就……就是普通看星星。”
姑娘笑得更开心了，没再说什么。
南烁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看着裴星河红了的耳朵尖，嘴角动了动。
晚上七点半，他们出发去后山。
天已经黑了，但月亮很亮，把路照得清清楚楚。山路是石阶铺的，不算陡，两边种满了树，风吹过的时候树叶哗啦啦响。
裴星河走在前面，背着装满零食的背包，手里还拿着手电筒。南烁跟在他后面，抱着叠好的毯子。
“小心脚下，有台阶。”裴星河不时回头提醒。
“嗯。”
“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累。”
“快到了，再走十分钟。”
南烁看着他的背影。
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把裴星河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实，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确定他跟上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南烁忽然开口。
“裴星河。”
“嗯？”裴星河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第一次来。”裴星河说，“但查过攻略，说这条路最好走，风景也好。”
南烁看着他。
“你做什么都查攻略吗？”
裴星河想了想，笑了。
“也不是，但和你出来，就想准备充分一点。”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南烁没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八点整，他们到达山顶。
平台比想象中更大，是水泥铺的，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四周没有树，视野很开阔，能看见整个城市。
城市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在地上铺了一张巨大的光毯。远处有高楼，楼顶的灯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信号灯还是装饰。
但更美的是头顶。
满天繁星。
南烁抬起头，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星星。
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有的很亮，有的暗一点，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挂着。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真的像它的名字那样。
“好看吗？”裴星河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
南烁说不出话，只是点点头。
裴星河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们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铺好毯子，坐下来。
裴星河把背包里的零食一样一样拿出来，摆了一排。薯片、饼干、巧克力、橘子、水、纸巾——像野餐一样。
“吃吗？”他拆开一包薯片，递给南烁。
南烁接过来，拿了一片，放进嘴里。
眼睛还看着星空。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他问。
裴星河拿出手机，打开一个APP，对着天空照了照。
“织女星。”他说，“天琴座阿尔法星。”
南烁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这个APP啊，对着天空就能显示星座。”裴星河把手机递给他看，“你看，屏幕上会画出来。”
南烁接过手机，看着屏幕。
手机摄像头对着的天空，屏幕上画着各种线条，把星星连成图案。织女星是其中一颗，旁边标注着名字。
“这个是什么？”他指着屏幕上一个图案。
“天鹰座，那边是牛郎星。”裴星河指着天空，“你看，那两颗星中间隔着银河，就是牛郎织女。”
南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确实有两颗很亮的星，隔着银河遥遥相望。
“他们真的每年见一次吗？”他问。
“神话里是这么说的。”裴星河说，“七月七，鹊桥相会。”
南烁沉默了一会儿。
“一年只能见一次，好惨。”
裴星河想了想，说：“但也比永远见不到好。”
南烁看着他。
月光下，裴星河的脸很柔和。他仰着头看着星空，眼睛里有光在闪，不知道是星光还是别的什么。
“你想你表弟的时候，就看星星？”南烁问。
裴星河点点头。
“嗯。每次看星星，就觉得他在看我。”
他顿了顿，指着天空的一处。
“你看那边，有七颗星连成一把勺子，那是北斗七星。我表弟小时候最喜欢那个，他说像一个大勺子，可以用来舀汤喝。”
他说着，笑了，但笑得有点轻。
“他走的那年，我在这里看星星，看了很久。我想找到属于他的那颗星。后来我发现，不用找，每一颗都是。”
南烁听着，没说话。
风从山顶吹过，有点凉。他把毯子拉过来一点，盖住两个人的腿。
裴星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你后来，还会梦到他吗？”南烁问。
“会。”裴星河说，“但越来越少。有时候想梦到，反而梦不到。”
南烁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时候也想梦到一些人。”
“谁？”
南烁想了想，说：“小时候的我自己。”
裴星河转过头，看着他。
“小时候的你，是什么样的？”
南烁看着星空，目光很淡。
“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有一年过年，我偷偷跑出去堆雪人。堆了一个很大的，用树枝当手，用石头当眼睛。后来被发现了，佣人把我抱回去，雪人就那么化掉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裴星河听着，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明年冬天，我们一起堆雪人。”
南烁转过头，看着他。
“你陪我堆？”
“嗯。”裴星河点头，“堆一个大的，用树枝当手，用石头当眼睛。然后给它拍照，发朋友圈，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说得认真，像是真的在计划这件事。
南烁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和他计划未来的事了。
“好。”他说。
裴星河笑了。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星星，吃着零食，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沉默。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很舒服。
像是在一起待了很久很久的人，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南烁。”裴星河忽然开口。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南烁想了想。
“不知道。”
“我希望会。”裴星河说，“这样我以后变成星星，就可以一直看着你。”
南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着裴星河。
裴星河也在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比星星还亮。
“你说什么？”南烁问。
裴星河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
“我……我是说……”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南烁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是真的笑出声的那种。
裴星河愣住了。
“你笑什么？”
“笑你。”南烁说，“你耳朵又红了。”
裴星河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更红了。
“没……没有……”
南烁看着他，笑意还没收回去。
“裴星河。”
“嗯？”
“你刚才说的，我记住了。”
裴星河愣了一下。
“什么？”
“你说，你变成星星以后，会一直看着我。”
裴星河的脸彻底红了。
他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索性不说了，低下头，假装在吃薯片。
南烁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开心，不是感动，是一种很陌生的、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十点多，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裴星河把垃圾装进袋子里，把毯子叠好，把背包拉上拉链。动作很快，但还是不时偷看南烁一眼。
南烁注意到了，但假装没看见。
“走吧。”裴星河站起来，伸出手。
南烁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裴星河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很短。
但南烁感觉到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手电筒的光照着石阶，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南烁忽然开口。
“裴星河。”
“嗯？”
“今天的星星，很好看。”
裴星河笑了。
“嗯，很好看。”
“谢谢你带我来。”
裴星河回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不客气。”
他顿了顿，又说：“下次还来。”
南烁点点头。
“好。”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
李津发来消息，说他明天就回来了，让裴星河给他留点好吃的。陈嘉宪说他也明天回来，还带了他妈做的酱牛肉。
裴星河一边回复一边笑，南烁坐在自己床上，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清晰，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偶尔笑一下，眼睛就弯起来。
南烁看着他，忽然问：“裴星河，你明天还做攻略吗？”
裴星河转过头。
“你想去哪儿？”
南烁想了想。
“都行。”
“那就……”裴星河想了想，“去书店吧。我听说市中心有家很大的书店，可以待一整天。”
南烁点点头。
“好。”
裴星河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关灯之后，宿舍里暗下来。
南烁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很亮。他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些糖。
一颗一颗数过去。
又多了两颗。
他握着那些糖，闭上眼睛。
今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裴星河还坐在山顶，看着满天的星星。裴星河指着天空说，你看，那颗最亮的，是我。
他说，那我怎么找到你？
裴星河说，不用找，我会一直看着你。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
他转过头，看向裴星河的床。
裴星河还在睡，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两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均匀。
南烁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星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