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书店的午后 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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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第六天，裴星河说要带南烁去书店。
“市中心那家，叫‘纸间’，我查过了，是全市最大的书店。”他一边穿鞋一边说，“一共有五层，每层都不一样。一楼是新书推荐和畅销书，二楼是文学，三楼是社科，四楼是童书和漫画，五楼是咖啡馆。”
南烁看着他系鞋带。
裴星河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边缘有两根抽绳，垂在胸前。他蹲在地上系鞋带，动作很快，两下就系好，然后站起来跺了跺脚。
“走吧，早去早回，还能逛久一点。”
南烁点点头。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暖洋洋地照着。校道上落满了梧桐叶，黄的、褐的、半黄半绿的，踩上去沙沙响。
“你喜欢看书吗？”裴星河问。
南烁想了想：“还行。”
“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南烁说，“以前在家的时候，会看一些，但都是营养师推荐的。”
裴星河愣了一下：“营养师还推荐书？”
“嗯。说看书可以静心，有助于治疗。”
裴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他说，“不用管营养师怎么说。”
南烁看着他。
“你怎么总是说这种话？”
“什么话？”
“不用管这个，不用管那个。”南烁说，“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裴星河笑了。
“不是无所谓，是你自己最重要。”他说，“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
他说得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南烁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地铁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座位坐下。
裴星河掏出手机继续查书店的攻略，南烁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隧道壁。灯光一闪一闪的，明暗交替。
“你看。”裴星河把手机递过来，“这家书店有个特别的地方，五楼咖啡馆的角落有一面墙，全是读者留下的便签。有人写愿望，有人写心情，有人写暗恋的人的名字。”
南烁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里是一面贴满便签的墙，五颜六色的，密密麻麻，像一片纸的海洋。
“你想写吗？”裴星河问。
南烁想了想：“不知道写什么。”
“那就去了再看。”裴星河收起手机，“到时候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书店。
“纸间”比想象中更大，门面是整面的玻璃墙，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一排排的书架和来来往往的人。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书是纸做的梦。”
裴星河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木牌。
“有意思。”他说。
南烁也看着那块木牌。
纸做的梦。
他从来没想过书还可以这么形容。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书香味扑面而来。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书架上，把每一本书都照得温柔。有人在书架前驻足，有人坐在地上翻书，有人端着咖啡从楼梯上走下来。
“真好啊。”裴星河轻声说，“这种地方，待一天都不会腻。”
南烁点点头。
他们从一楼开始逛。
一楼是新书推荐区，最显眼的位置摆着最近热销的书。封面花花绿绿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吸引人。裴星河拿起一本翻翻，又拿起另一本翻翻，偶尔和南烁分享他发现的“有意思的书”。
“这本讲宇宙的，你看这插图，好漂亮。”
“这本是诗集，封面是星空，和咱们昨晚看的一模一样。”
“这本……”他顿了顿，笑了，“这本是菜谱，我可不适合看。”
南烁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一本一本翻过去。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裴星河身上。他低着头翻书的样子很专注，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翻到有趣的地方，他会笑一下，然后指给南烁看。
二楼是文学区，书架更高，书更多。
中国文学、外国文学、古典文学、现当代文学——分门别类，整整齐齐。裴星河走到外国文学那一排，停下来，目光在书脊上扫过。
“你看过《百年孤独》吗？”他问。
南烁摇头。
“我看过，高中时候看的，没怎么看懂。”裴星河笑了，“但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南烁愣了一下。
“为什么记得这句？”
裴星河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过去能回去就好了。但后来发现，回不去，只能往前走。”
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南烁看着他，没说话。
三楼是社科区，人少了很多，书架之间很安静。裴星河在一排哲学书前停下来，抽出一本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这个我听说过。”他说，“‘那些杀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强大。’”
南烁点点头。
“你觉得这句话对吗？”裴星河问。
南烁想了想，摇头。
“不对？”
“有些东西杀不死你，但会让你不想活。”南烁说，“不是更强大，是更累。”
裴星河看着他，目光很温和。
他把书放回去，说：“那就不要强大，累就休息。”
南烁没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四楼是童书和漫画区，画风和楼下完全不一样。
书架矮了很多，颜色鲜艳，到处是卡通人物。有小孩坐在地上看绘本，有家长蹲在旁边讲故事。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型的游乐区，铺着软垫，放着几个毛绒玩具。
裴星河看着那些小孩，笑了。
“我小时候也喜欢来这种地方。”他说，“我们县城的书店没这么大，但也有个儿童区。我妈带我去，我就坐在地上看小人书，一看一下午。”
南烁看着那些小孩，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他也去过书店，但不是和妈妈一起，是和保姆一起。保姆跟在后面，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看完一本，再拿一本。
没人给他讲故事。
“南烁？”裴星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回过神，看见裴星河正看着他。
“想什么呢？”
“没什么。”南烁说。
裴星河没追问，只是说：“走吧，去五楼看看。”
五楼是咖啡馆，比楼下更安静。
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奶香。有人在敲电脑，有人在看书，有人趴在桌上睡觉。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舞台，摆着一架钢琴，没人弹。
裴星河指着靠窗的一排位置：“坐那边吧，阳光好。”
他们点了两杯热可可，坐在窗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杯子里，落在他们身上。窗外的街道很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但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咖啡机的轰鸣。
“那个。”裴星河指着不远处的一面墙。
南烁看过去。
那就是他刚才说的便签墙。
整面墙贴满了便签，五颜六色的，密密麻麻。有的写得很工整，有的写得潦草，有的画了画，有的只写了一个名字。
“想去看吗？”裴星河问。
南烁点点头。
他们端着可可走过去，站在那面墙前。
最近的一张便签上写着：“希望考研顺利，能去北京。”落款是一个笑脸。
旁边那张写着：“今天遇见了喜欢的人，不敢说话，就写在这里吧。”
再旁边那张写着：“妈妈，我想你了。”
南烁一张一张看过去。
每一张便签背后，都藏着一个人的心事。
“你看这张。”裴星河指着高处的一张。
那张便签上写着：“希望明年还能和他一起看星星。”落款是一个日期，正好是一年前的今天。
南烁看着那张便签，忽然想起昨晚。
昨晚他们也在看星星。
“想写吗？”裴星河问。
南烁想了想，点点头。
裴星河去前台要了两张便签和两支笔。
他们站在墙边，各自写自己的。
南烁握着笔，想了很久。
写什么？
他不知道。
他好像没什么愿望，没什么想说的，没什么需要写在墙上让所有人看见的。
但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写了几个字：
“希望明年还能和他一起看星星。”
和墙上那张一样。
他写完才意识到自己写了什么。
他愣住了。
他看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起来。
为什么写这个？
他不知道。
但写都写了。
他悄悄转过头，想看看裴星河写了什么。
裴星河正好也写完，把便签折起来，没让他看见。
“你写的什么？”南烁问。
“不告诉你。”裴星河笑了，“写愿望怎么能给别人看？”
南烁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各自把自己的便签贴在墙上。
南烁找了一个空位，贴上去，轻轻按了按。
裴星河也贴了一张，在他旁边不远。
贴完，他们站在墙前，看着那一片五颜六色的纸。
“你说，这些愿望会实现吗？”裴星河问。
南烁想了想：“不知道。”
“我希望都会实现。”裴星河说，“每个人都好好的。”
南烁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看着那面墙，目光很温柔。
“裴星河。”
“嗯？”
“你写的什么？”
裴星河转过头，笑了。
“都说了不告诉你。”
南烁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知道。
但既然他不说，就不问了。
下午四点，他们离开书店。
走出门的时候，南烁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木牌。
“书是纸做的梦。”
他想，那面墙上的便签呢？
是不是也是梦？
纸做的梦。
回到宿舍，天已经快黑了。
李津回来了，正在床上躺着，哼哼唧唧说坐车累死了。陈嘉宪也回来了，正用酒精湿巾擦他的桌子，擦完桌子擦椅子，擦完椅子擦书架。
“你们回来了！”李津看见他们，一下子坐起来，“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裴星河笑着点点头：“挺好的。”
“那就行。”李津又躺回去，“我给你们带了我妈做的红烧肉，在桌上，晚上热热吃。”
陈嘉宪头也不抬：“我也带了酱牛肉，冰箱里。”
南烁看着桌上那两袋吃的，又看看裴星河。
裴星河笑了。
“今晚不用买饭了，吃这个。”
晚上，四个人一起吃饭。
李津把他妈做的红烧肉热了，陈嘉宪把酱牛肉切了，裴星河把剩下的零食拿出来，南烁负责摆碗筷。
“来来来，尝尝我妈的手艺。”李津给每个人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裴星河说。
“那是！”李津得意，“我妈说了，这手艺传女不传男，但她破例教我了，怕我以后娶不着媳妇饿死。”
陈嘉宪推了推眼镜：“你想得还挺远。”
“那当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这话不是这么用的。”
“管它怎么用，好吃就行。”
几个人笑成一团。
南烁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以前他觉得这种热闹很吵，很烦，很想躲开。
但现在坐在这里，吃着李津妈妈做的红烧肉，听着他们拌嘴，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吃完饭，李津和陈嘉宪去洗漱，裴星河和南烁留在屋里。
裴星河坐在桌前，翻着今天在书店买的书。南烁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南烁。”
“嗯？”
“今天开心吗？”
南烁想了想。
“开心。”
“那就好。”裴星河笑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今天的便签，写的是什么？”
南烁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不告诉别人吗？”
“那是我的。”裴星河说，“你的可以告诉我。”
南烁看着他，没说话。
裴星河等了等，见他不想说，也不勉强。
“行，不告诉就不告诉。”他笑了，“反正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南烁没说话，但心里想着自己写的那行字。
“希望明年还能和他一起看星星。”
他想，这个愿望，会灵吗？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会。
晚上躺下的时候，他又把手伸到枕头底下。
那些糖还在。
他又摸到一颗新的。
数一数，已经七颗了。
他把那些糖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很亮。
他想着今天的事，想着那面便签墙，想着自己写的那行字。
然后他忽然想：裴星河写的，会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裴星河的愿望也能实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书店的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