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晴天的谎 擦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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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第四天，雨停了。
南烁醒来的时候，看见满屋子的阳光。那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条一条的，落在他的被子上，落在桌椅上，落在地板上，像金色的琴弦。
他躺了一会儿，听外面的声音。
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有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响。远处隐约传来操场上的声音，有人在跑步，有人在喊口号。
他把手伸出被子，让阳光落在手心里。
暖的。
“醒了？”
裴星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南烁转过头，看见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那种早晨特有的清爽神气。
“嗯。”
“今天天气特别好。”裴星河说，“蓝天白云，太阳晒着暖洋洋的，适合出去玩。”
南烁坐起来，看向窗外。
天确实很好，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阳光把整个世界都镀上一层金色，连对面的教学楼看起来都温柔了许多。
“想去哪儿？”他问。
裴星河眼睛一亮，拿起桌上的本子晃了晃：“我查过了，今天可以去湖边。坐公交四十分钟，有个很大的湖，可以划船、喂鸽子、晒太阳。湖边还有条小吃街，可以顺便解决午饭。”
他说着，翻开本子给南烁看：“你看，攻略都做好了。”
南烁看了一眼。
还是那种一笔一划的字迹，还是那种密密麻麻的标注。从出门时间到公交线路，从划船价格到小吃推荐，什么都写清楚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裴星河说，“反正也睡不着，就查了查。”
南烁看着他。
昨晚他睡着的时候，应该已经快十二点了。裴星河还在查攻略？
“你不累吗？”
“不累。”裴星河笑了，“出去玩怎么会累？”
南烁没说话，但心里记下了。
七点半，他们出门。
阳光比想象中更暖，照在身上像是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裴星河走在前面，步子轻快，一边走一边回头和南烁说话。
“今天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我看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可以多出去玩几天。”
南烁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说话时晃动的背影。
今天裴星河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边缘有一小截抽绳，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发亮，连头发丝都泛着金色的光。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身看向南烁。
“怎么了？”
南烁摇摇头。
裴星河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公交站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车，都是趁着好天气出门的学生。裴星河看了看站牌，说：“坐15路，四站就到。”
车来了，人很多，他们被挤到车厢后面，只能站着。裴星河抓住扶手，南烁站在他旁边，也抓住扶手。
车身晃了一下，南烁没站稳，肩膀撞到裴星河的手臂。
“小心。”裴星河说。
他的手扶了一下南烁的胳膊，然后又松开。
很短。
但南烁记住了那个温度。
湖比想象中更大。
水是蓝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岸边种着一排排柳树，细长的枝条垂下来，随风摆动。有人在划船，有人在喂鸽子，有人在草地上铺了垫子晒太阳。
裴星河站在湖边，深吸一口气。
“真好啊。”他说，“这种天气，这种地方，就应该出来玩。”
南烁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湖面。
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和青草的气息。柳枝拂过他的肩膀，痒痒的。
“想划船吗？”裴星河问。
南烁点点头。
他们租了一条脚踏船，蓝色的，船身上印着白色的字：“幸福号”。裴星河先跳上去，然后伸手扶南烁。
“小心，船会晃。”
南烁握住他的手，踏进船里。
船确实晃了一下，他身体一歪，裴星河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
“站稳了。”
那只手在他腰上停了两秒，然后松开。
南烁坐到座位上，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船晃。
是别的原因。
船慢慢离开岸边，往湖中心去。
裴星河蹬着踏板，动作很熟练，一边蹬一边和南烁说话。他说他小时候在老家的小河里划过船，那种木头做的，要自己划桨，比这个累多了。他说有一次他不小心把桨掉水里了，船在河中心打转，把他急得够呛。他说后来是一个钓鱼的老爷爷帮他把桨捞上来的，老爷爷还给了他一颗糖。
南烁听着，偶尔点点头。
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晃得人眼睛发花。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很舒服。
船到湖中心的时候，裴星河停下踏板，让船自己漂着。
“你看。”他指着天空，“好多鸟。”
南烁抬起头。
确实有很多鸟，白色的，在天空盘旋。它们飞得很高，翅膀展开，像一朵朵移动的云。
“是什么鸟？”
“可能是海鸥？”裴星河也不太确定，“但这是湖，不是海……那就是湖鸥？”
南烁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裴星河看见了，眼睛弯起来。
“你笑了。”
“没有。”
“有。”裴星河说，“我看见了。”
南烁没否认，只是看着那些鸟。
它们飞了一圈又一圈，偶尔有一只俯冲下来，掠过水面，又飞起来。
“它们为什么一直飞？”他问。
“可能在找吃的？”裴星河说，“也可能就是喜欢飞。”
南烁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时候也想变成鸟。”
“为什么？”
“可以飞走。”南烁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人管。”
裴星河看着他，目光很温和。
“那你现在也可以啊。”
南烁转过头。
“什么？”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裴星河说，“你是自由的。”
南烁愣了一下。
自由。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词。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都是被安排好的。上什么学，吃什么饭，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都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他不需要选择，只需要服从。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
但现在裴星河说，你是自由的。
“我不知道去哪儿。”他说。
“那就慢慢找。”裴星河说，“找不到就先漂着，像我俩现在这样。”
他指了指船，笑了。
“漂着也挺好的，对吧？”
南烁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松动，是一点一点的，像是冰在春天里慢慢融化。
“嗯。”他说，“挺好。”
在湖上漂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把船划回岸边。
裴星河跳上岸，伸手拉南烁。这一次南烁自己站稳了，没晃。
“走吧，去吃午饭。”裴星河说，“小吃街在那边。”
小吃街就在湖边，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摆满了各种小摊。烤鱿鱼、炸串、臭豆腐、糖葫芦、棉花糖——什么都有，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的香气。
裴星河像进了宝库，眼睛都亮了。
“你想吃什么？”
南烁看看四周：“随便。”
“又是随便。”裴星河笑了，“那我带你吃，好吃的都尝一遍。”
他拉着南烁，从第一个摊子开始。
先是一串烤鱿鱼，刷了酱，烤得滋滋响。裴星河举着它，让南烁咬第一口。
“怎么样？”
南烁嚼了嚼：“好吃。”
“那就行。”裴星河这才自己咬了一口。
然后是炸鲜奶，外酥里嫩，咬一口会流心。裴星河端着纸盒，和南烁你一个我一个分着吃。
再然后是臭豆腐。南烁闻到那个味道就皱眉，裴星河笑了。
“你不吃？那我自己吃。”
他站在臭豆腐摊前，大口大口地吃，吃得满嘴流油。吃完还问南烁：“真不吃？其实挺香的。”
南烁摇头。
裴星河也不勉强，擦了擦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糖葫芦摊前，他停下来。
“吃糖葫芦吗？”
南烁看着那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太甜了。”
“那我吃，你尝一个就行。”裴星河买了一串，举到南烁嘴边，“尝尝。”
南烁犹豫了一下，咬下一颗。
糖衣很脆，一咬就碎，山楂是酸的，两种味道混在一起，酸甜酸甜的。
他嚼着那颗糖葫芦，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吃过糖葫芦，是和保姆一起出门的时候，保姆偷偷买给他的。后来被母亲发现了，保姆被辞退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吃过糖葫芦。
“好吃吗？”裴星河问。
南烁点点头。
“那就再吃一个。”裴星河又把糖葫芦举过来。
南烁又咬了一颗。
然后他看着裴星河，把剩下的那两颗都吃了，一边吃一边笑，山楂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亮。
南烁看着他，忽然想：
这个人，为什么连吃糖葫芦都这么好看？
下午，他们在湖边的草地上晒太阳。
裴星河买了两个棉花糖，一个粉色的，一个蓝色的，举在手里像两朵云。他把粉色的递给南烁，自己吃蓝色的。
南烁接过棉花糖，不知道怎么下口。
裴星河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直接咬啊，别怕。”
他示范了一下，张大嘴巴咬了一大口，棉花糖在他嘴里瞬间化掉，只剩下一根棍子。
南烁学着他的样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棉花糖很轻，一碰到舌头就化了，变成一股甜味，弥漫在口腔里。
他看着那团粉色的云，又咬了一口。
裴星河躺下来，枕着胳膊，看着天空。
“今天真好啊。”他说，“天气好，风景好，东西好吃，还有你陪着。”
南烁坐在他旁边，也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暖洋洋地照着。
“南烁。”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南烁想了想。
“开心。”
“那就好。”裴星河说，“我每天都想让你开心。”
南烁低下头，看着他。
裴星河躺在草地上，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着，像是在享受这一刻。他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棉花糖的糖屑，粉色的，他自己不知道。
南烁看着那点糖屑，忽然想伸手帮他擦掉。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说：“你嘴角有糖。”
裴星河愣了一下，伸手去擦，没擦对地方。
“哪儿？”
南烁指了指。
裴星河又擦，还是没擦对。
南烁没办法，只好伸手过去，用指腹轻轻擦掉那点糖屑。
他的手指碰到裴星河的嘴角。
只碰了一下，就收回来。
但那一下，两个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裴星河愣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南烁。
南烁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他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沾着一点粉色的糖，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擦掉了。”他说。
裴星河慢慢坐起来，看着他。
耳朵尖红了。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南烁点点头，没说话。
阳光还是那么暖，风还是那么轻。
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傍晚，他们坐公交回学校。
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裴星河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南烁坐在他旁边。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把车厢染成金色。
裴星河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南烁。”
“嗯？”
“你今天，为什么帮我擦？”
南烁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想那么做。”南烁说，“没想为什么。”
裴星河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就好。”他说。
南烁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总说‘那就好’？”
裴星河愣了一下。
“什么？”
“我做什么，你都说‘那就好’。”南烁说，“我笑，你说那就好。我开心，你说那就好。我帮你擦糖，你也说那就好。”
裴星河想了想，笑了。
“因为只要你开心，我就觉得好。”
南烁看着他。
“那你自己呢？”
“什么我自己？”
“你开不开心？”
裴星河愣住了。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总是在关心别人开不开心，却很少问自己开不开心。
“我……”他开口，又停住。
南烁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裴星河想了一会儿，说：“我好像，也挺开心的。”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南烁，“因为你在我旁边。”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南烁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也看着裴星河。
夕阳的光在他们之间流动，金色的，温暖的。
“裴星河。”
“嗯？”
“我也是。”
裴星河的眼睛亮起来。
那种亮，比夕阳还亮。
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快八点了。
李津发来消息，说他妈做的红烧肉他吃腻了，现在只想吃食堂的饭。陈嘉宪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妈给他织的毛衣，问他们好不好看。
裴星河一边回复一边笑，南烁坐在自己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灯光下，裴星河的背影很清晰。他的肩膀不宽，但很直。他的头发有点乱，几根发丝翘起来，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南烁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想起他伸手帮他擦掉糖屑的那一刻。
想起他碰到他嘴角的那一刻。
想起两个人同时愣住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那种感觉，他想再体验一次。
“裴星河。”
“嗯？”裴星河转过头。
南烁看着他，说：“今天谢谢你。”
裴星河笑了。
“不客气。”
他转回去继续回消息，但南烁看见，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南烁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很亮，很柔。
他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些糖。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每一颗都是裴星河放的。
他把那些糖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今天，又是开心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晴天的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