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值日的两个人 值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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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天，天气放晴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宿舍的地板上，把昨晚的潮湿都晒干了。李津的呼噜声还在响，一声高一声低，像一辆发动不起来的老摩托。
裴星河已经起来了，正轻手轻脚地收拾书包。他看见南烁睁开眼睛，冲他弯了弯眼睛。
“早。”
南烁眨了眨眼，算作回应。
“今天我和陈嘉宪值日。”裴星河说，“你先去吃早饭，不用等我。”
南烁坐起来，看着他在书包里翻找什么。
“值日？”
“嗯，教室打扫。”裴星河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副橡胶手套，叠得整整齐齐，“陈嘉宪非让我戴这个，说粉笔灰伤手。”
南烁看着那副手套，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挺细心的。”
“他那是洁癖。”裴星河笑了，“对自己对别人都严格要求。”
他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南烁一眼。
“晚上见。”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南烁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晚上见。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落进心里。
早自习结束后的第一节课是数学。
南烁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亮斑。裴星河坐在他旁边，正在笔记本上写字，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冲他弯一下眼睛。
李津坐在后面几排，和秦玥熙隔着一条过道。他老是侧过头想和她说话，但秦玥熙低着头看书，根本不理他。他就那么干瞪着眼，挠挠头，又转回去。
陈嘉宪坐在第一排，永远是坐得最端正的那个。云晚坐在他斜后方，偶尔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停留几秒，又收回去。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白色的痕迹。
南烁听着那些数字和符号，目光落在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
有鸟飞过。
他看着那只鸟，想起昨晚在天台上，裴星河指着北斗七星的样子。
“以后每年下雨，我们都一起看星星好不好？”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个字。
好。
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津神秘兮兮地把裴星河拉到一边。
“你说，怎么才能让一个人注意到你？”
裴星河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谁？”
李津的脸红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就……一个人。”
“秦玥熙？”
李津的脸更红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裴星河点点头，“那我随便答答——直接说。”
“直接说？”
“嗯，直接说。”裴星河拍了拍他的肩，“喜欢就说，憋着干嘛？”
李津愣在那里，表情变幻莫测。
裴星河笑着走了，回到南烁旁边坐下。
“他和你说什么？”南烁问。
“没什么。”裴星河把餐盘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南烁碗里，“多吃点。”
南烁看着那块排骨，没说话，夹起来放进嘴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轮到陈嘉宪和云晚值日。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暖橙色。
陈嘉宪拿着扫帚，从第一排开始扫。他扫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张桌子底下都要扫两遍，确保没有遗漏的纸屑。
云晚在擦黑板。粉笔灰扬起来，在阳光里飘浮，像细小的雪。她踮起脚去擦黑板最上沿，够不到，跳了一下，还是够不到。
陈嘉宪抬起头。
他看着云晚又跳了一下，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的毛衣照得发亮。
他放下扫帚，走了过去。
“我来。”
他接过板擦，手臂一伸，轻轻松松擦掉了最上面的粉笔字。他的个子比她高一个头，站在她身后，影子把她的影子整个罩住。
云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陈嘉宪没说话，把板擦还给她，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扫地。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云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没收回去。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偶尔挪动椅子的声音。
云晚擦完黑板，开始整理讲台。粉笔盒歪了，她摆正。点名册乱了，她叠好。抹布没叠整齐，她叠好放回原处。
陈嘉宪扫到她旁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做这些。”
“没事。”云晚说，“顺手。”
她顿了顿，又说：“你扫得很干净。”
陈嘉宪的动作停了一下。
“……应该的。”
云晚看着他低垂的眼睛，忽然问：“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陈嘉宪的手握紧了扫帚。
他没说话。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云晚等着。
陈嘉宪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他的嘴唇抿了抿，又松开。
“没躲。”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有。”
陈嘉宪不说话了。
云晚看着他，忽然走近了一步。
陈嘉宪的脊背僵了一下。
“陈嘉宪。”云晚的声音很轻，“你看着我。”
陈嘉宪慢慢抬起头。
目光对上她的。
云晚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你为什么躲我？”她又问了一遍。
陈嘉宪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动，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飘浮。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不知道。”
云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柔，像阳光本身。
“那我告诉你。”她说，“你不用躲我。我不会吃了你。”
陈嘉宪的耳朵红透了。
云晚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她转身继续整理讲台，留给他一个背影。
陈嘉宪站在原地，握着扫帚，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继续扫地。
但他扫的时候，嘴角弯着。
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自己知道。
六点，值日结束。
陈嘉宪锁好门，云晚站在走廊里等他。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
“一起走吗？”她问。
陈嘉宪点点头。
他们并排走着，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并排走着，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你平时晚上都去图书馆？”云晚问。
“嗯。”
“我也去。”云晚说，“以后一起吧。”
陈嘉宪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
云晚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酒窝若隐若现。
陈嘉宪没看她，但嘴角又弯了一下。
很小，但他自己知道。
晚上，宿舍里。
李津趴在床上，抱着手机发呆。陈嘉宪坐在桌前看书，但看了半天没翻页。
裴星河看了他们一眼，凑到南烁耳边小声说：“这两个人今天不对劲。”
南烁看着陈嘉宪红着的耳朵，又看看李津盯着手机傻笑的样子。
“嗯。”他说。
裴星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你知道吗，我今天跟李津说，喜欢就直说。”
南烁看着他。
“你觉得他会说吗？”
裴星河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不说的话，永远没机会。”
南烁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裴星河，忽然问：“那你呢？”
裴星河愣了一下。
“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吗？”
裴星河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他看着南烁，看着南烁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映着的自己。
耳朵尖慢慢红了。
“我……”
南烁等着。
裴星河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挠了挠头，又摸了摸鼻子，最后低下头，看着地板。
“有。”他说，声音很轻。
南烁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裴星河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没说话。
但南烁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那一瞬间，心跳变得很响。
“你……”南烁开口，声音有点哑。
裴星河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但南烁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裴星河，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裴星河也没说话。
他们就那么坐着，沉默着，心跳声却大得能听见。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李津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像被电到一样从床上弹起来，盯着屏幕傻笑。
陈嘉宪终于翻了一页书，但目光落在同一个地方，半天没动。
南烁和裴星河坐着，谁都没说话。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很轻，很暖。
像今晚的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值日的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