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灰白公寓 The Gray-White Apartment 姐：观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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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很简单。醒来、睡去、上班、下班，随后……
“梦里出现的人，醒来就去见他，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她对自己说，眨眨眼睛，像电影主角的独白。
最盛大、最绚烂、最炽热的剧目开场了。画展、私人影院、涂鸦街都印上他们的足迹，他们在从天而降的大吊灯底下看《剧院魅影》、在雨天里的灰石砖街巷学《雨中曲》的主角起舞、在血红色的暗房里洗照片、在泰晤士河环线上开车兜风，捕捉伦敦眼和塔桥划过的痕迹……当然啦，也留下了很多很多照片。
他们在对话中博弈，思考对方的潜台词，试着理解，然后接一句有趣的话，享受智识和思想的碰撞，然后被逗乐，欢笑，这样的日子多么快乐。
某次约会结束时，他给她公寓的钥匙，盯着她的眼睛，微笑着告诉她：“想来的话随时欢迎。”
她握紧钥匙，对他笑笑，随即背过身去，慢慢离开。这是关系更进一步的坦诚，还是新一轮游戏的邀请？是信任，还是新的测试？走进去，只要走进去，终有一天会看见谜底。
钥匙插进锁孔，她打开门。
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装潢也并不像她想象得那么繁复夸张。墙面是灰白色，显得很冷静。大厅有一个小小的软沙发，刚好够两个人窝在那里，正对着投影仪。墙上一张羊毛毡板，上头贴满照片，有的是他自己拍的，有些是某些大师的。每次过去，看见的照片都不一样，唯一不变的一张是一张泛黄翘边的黑白肖像，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在微笑，脸型有恰到好处的棱角，浅色头发，浅色眼睛，很漂亮，看上去精明又能干，成熟又自信。他有一台点唱机，一大箱子唱片，每天抽到哪张放哪张，目前她还没听见过重复的曲目。他养一只懒懒的灰色猫咪，以及一只红色金鱼，猫每天除了睡觉吃喝就是盯着鱼缸，然后被主人抱走。
他的主卧里有一个大衣柜，里头摆满了各种衣服和饰品，比她一个女人的都多，而那些衣物看起来也大多价值不菲，至少是很有质感，看得出他审美不俗。之前她偷偷翻过，浴室柜里头有一大堆她买不起的护肤品，她看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想着要不偷偷用一点？当然这只是想想，并没有落实。
有一间房间她很好奇，因为它一直上锁。他一看就是会读书的人，却没看见他的书架，或许就在那里面。按理说那应该是屋子的次卧，但菲利克斯似乎并不欢迎客人留宿，除了和他睡一张床或是睡沙发，你别无选择。
他不拒绝她留在这儿过夜，于是她发现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抱着一只洗得有些褪色了的卡其色小熊抱枕，她猜测这是从他的学生时代或是童年就开始的习惯，无伤大雅，但像个孩子而不是男人。她没有过问，只是感到好奇。
这间屋子有一个露天阳台，他在这种了些蓝色绣球，初夏时节正值花期，浅蓝色花瀑布一团一簇，甚至蔓延到了楼下。
这天他们一边在阳台抽烟一边闲聊，点唱机里飘着女人的吟唱，她穿着红色丝绸吊带裙，膝盖上是那只猫，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一只手扶着腿上的相机。
“你很喜欢你的工作?”她瞥一眼他的相机，她知道这是一句废话。
“嗯，从五岁的时候开始就是。你不是吗?”他回过头看她。
“不……一点也不。”她撇一撇嘴。“它太无聊了，我做这份工作完全是为了生存……算了，你不会明白的，在这方面你幸福得让人嫉妒。”她叹了口气，抬头看天。
“幸福吗？可是我觉得幸福的人不需要艺术。”他掸掸烟灰。
“……好吧。”她点点头。这话她不反对。
“你来自多佛？你觉得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嗯……我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小镇，一点不繁华，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孩子，没什么好的，也没什么坏。”她回忆起那些简单的红砖连排屋，质朴的男女，还有海风里的咸气。
“我很小的时候去过那里，倒是没什么印象了，但我记得那里很美……白崖像是世界的边缘，在那里的感觉很平静。”
“是吗？以前我的乐队在白崖边上办过演出。”她吐出烟雾，笑着。
“那真酷。”他称赞着。
“然后它解散了。”她耸肩摊手。
“……好吧，抱歉。”
“点唱机里放的是什么？”她问他。那首歌的歌词她一句也听不懂，但感觉很飘渺很虚幻，像是仙境似的。
“这歌叫《蛇皮裙》，算梦幻流行吧，歌词是自创语言，极地双子星的歌，好像是和某个九十年代亚洲天后合作的……我记得她叫……”
“Teresa Teng*？”
“不不，不是她，好像是……Faye Wong*？”
“哦！《重庆森林》？”她突然想起那个摇头晃脑的短发女人。
“对，是她！”他笑了。
烟渐渐灭了，天色暗下来。“能不能把维斯帕给我？我们回屋吧。”他转过头问她。
“好。”“维斯帕(Vesper)”是那只猫的名字。
“吃完饭我们去海边吧。”他突然说。
“什么？”她感到惊讶。
“听到《蛇皮裙》我就想起蛇，蛇弯弯曲曲的像是海浪，所以我想去海边，那里和这儿很不一样。”他笑着说。
“布莱顿海滩？”她想起那个繁华喧闹的海滩，那儿的游客总是很多，她曾经在白天去过，伦敦人休息日没趣就会坐一两个小时火车，到那儿的海滩吹风。她懒得吐槽他的诡异逻辑或者笑话他的文艺病，反正她闲着无聊，再去一次海边也不是不行。
“不，邓杰内斯角。”他的眼睛闪烁着，像是个小孩子。"Cap ou pas cap*？(敢不敢）"
"Cap!"她笑着掐他一把，两个人推推搡搡地到了厨房。
邓杰内斯角，意味着的是更为人迹罕至、更为寂静荒凉、更为神秘静谧的海域。那会很孤独，很寂寥，很冷，一般人才不要在晚上去那里，但她不介意。
她想象的到，夜海和灯塔，无边的安静，没有人，没有喧嚣，只有海浪的声音……她想着，那会是一种多么不落俗套的刺激。
*出自法国电影《新桥恋人》，原文为“Les gens qui se voient en rêve, il faut les rencontrer dans la vie.”
*白崖：此处指多佛白崖，英格兰东部沿海的白色悬崖，由白垩岩构成，俯瞰英吉利海峡的著名自然景观。
*Teresa Teng:邓丽君
*Faye Wong:王菲
*"Cap ou pas cap（敢不敢）"：法国电影《两小无猜》中的台词，影片中男女主玩的游戏规则为一人提出一场冒险行为，说“敢不敢”，另一人回复“敢”并做出相应举动。（有点类似真心话大冒险只有大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