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卡门 Carmen 哥姐去看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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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过去，白天又来。刚刚醒来，她摸到手机，是来自好友丝特拉的消息：“看见你的 ig了你这是又换了个新对象吗?”
她拿起手机戳戳屏幕：“是的。”
——虽然早就看出之前那位哥要被你甩了
但是你这也太无缝衔接了
看来你也是魅力无限了
——那可不
是我等那位哥的时候遇到的
像个和我旗鼓相当的高端玩家
——是吗?那倒是很难得了（吃惊.jpg）
玩得开心（摊手.jpg）
—— Okay 我会的（微笑.jpg)
她露出微笑，收起手机，收拾东西打算去上班。哦，上班……她的微笑消失了。
她在一家公司做文员，每天的日子就是起床、洗漱、挤地铁、打字、收发文件、下班、回家、做饭，或者去酒馆，和男人搭讪……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毫无新鲜感。就算拿恋爱游戏调味，玩腻了之后日子还是寡淡得像蔬菜清汤。
来到这座城市已经是第六个年头，对繁华都市的新鲜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聊的小职员生活。她不禁开始怀念，怀念她的故乡多佛、怀念那些和她沆瀣一气的坏女孩、怀念她的少女乐队在白崖边的演出、怀念唱着摇滚偷车开到海边的日子……不过她也知道，那些日子早已随风而逝了。她的旧友有人远走，有人结婚，有人留在多佛谋生计……在这座城市她举目无亲，她少女时代延续至今的好友只有丝特拉一人。但由于工作，她们也并不经常见面。
她仍然记得远走前，在火车月台与女孩们挥手告别的场景，那是她最近一次哭泣——为了那群一起做傻事，天真得有些幼稚的小姑娘。
现在她又一次不得不去上班。
工位上的她连妆都不怎么化，盯着苍白的电脑屏幕，眼神涣散，无意识地敲字，指节在运动，但也只是指节在运动。她仍然不明白这工作有何意义，只是迫于生计不得不做。
她很浮躁，内心里的燥火宣示着她不属于这里，这里的一切都太枯燥无聊了，她的鲜活、她的热闹、她对被看见的渴望都不能在这里得到满足，她急需一场出走，她急需寻找刺激，不然她简直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手机屏亮了一下：
F. T.:今晚我的一个朋友邀请我去他们乐队的秘密 演出，你有兴趣的话欢迎到来。(微笑. jpg)
生活的调味出现了！她顺理成章地同意了。
“好啊 这次是你的主场拭目以待哦”她戳戳屏幕，也笑着，期待着游戏的第二局。
等待晚上，熬过白天，又是一场有趣的博弈。
她打扮好自己，从家里出门，哼着一支小曲。现在，歌词里耀眼的红色敞篷跑车就停在她面前。她坐上那辆车，菲利克斯拉住她，叼着根香烟，接过那支小曲，把她带往另一个世界。
穿过一间小餐厅，下了车，他们七拐八拐来到一间地下室。门头上没什么特别的，只挂着微微发光的霓虹灯。
他们落坐于最好的位置，观众席几乎没有灯光，昏暗之下人们只是轻声交谈，整个场馆显出一种静谧庄重的气氛，这儿面积不大，仅能容纳约莫四五十人，有人很多人化好妆，盛装出席，却没有太亮的颜色，显得低调和谐。
舞台中央的显示屏上是乐队的名字"Luna Echo"(月光回响)两侧布景是月相图和旧报纸组成的拼贴画。
“拼贴吗？我想起来达达主义*。”她评价。
“嗯，拼贴就是经典的达达主义的表现形式，不过它们之间的联系倒是并不必然，其实达达主义者也有很多别的技法可以使用，直接搬成品展览也是一种方式，比如最典型的，杜尚的《泉》。”菲利克斯看着她点点头。
“是吗?那他们也有一首歌来致敬小便池*吗?”她望着他戏谑地微笑。
“哦?那倒没有。”他睁大眼睛，半开玩笑地回答：“回头我去提醒我的那个朋友，他一定会觉得很有趣，说不定过几个月就有了。”
两人相视而笑。
他把手搭到她的手上，她顺势与他十指相扣，盯着对方满意的眼睛，她故意加重力道，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于是暧昧的轻触变成了隐秘的角力。
他撇撇嘴，大概是觉得疼了，依然微笑却有些不解，不过没有松开手：“做什么呢，挑衅?”
“嗯?没有，好玩罢了。”她像个胜利者一样微笑。“哦，你看，演出要开始了！”松开手，她指向舞台。
的确如此，菲利克斯看向舞台——乐手和主唱都来了，他的朋友在键盘后面向他招手。
简短的介绍之后，演出开始了。先是电子合成器的声音，然后渐渐出现了鼓声，人声吟唱又轻又细，引得人不禁想凑近些仔细听，女主唱的声音冷冷的，略带忧郁却很清冽动听。观众们安静地听着，没有跟唱，所有人都仔细地欣赏、细细地品味。
一个失序的变调，主唱也突然改变唱腔，她忽地张大眼睛，高举双手，歌声变得尖锐，情绪变得浓郁，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汹涌着，溢满整个场馆。灯光变得更加苍白，闪烁着、晃动着，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一会儿主唱的声音又被乐器取代，但很快她开始吟唱，又渐渐低下去……
第一首歌结束了，众人惊叹着，满意地鼓掌。
“如何?”菲利克斯望向莉兹。
“非常有意思！”她激动地拍手。
随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演出继续下去……
菲利克斯没有说错，这是一支实验性很强的乐队，他们的歌大多很前卫，很迷幻，有一种冷淡却反叛的气质，有趣而新鲜。
她对这场演出很满意，而最大的惊喜是——
“有没有人想要上来唱歌？”主唱喊了一句，然后话筒对准台下的观众。
这太好了，莉兹可喜欢唱歌了，有这么好玩的事她当然举起了手。“你好！小姐！不是你们的歌也可以吗？”
“喔，也可以呀，不过这要看我们的乐手会不会啦，或者您试试清唱呢？好啦，您想唱什么？”
“拉娜德雷的《卡门》，可以吗？”
贝斯手戳戳吉他手，吉他手戳戳键盘手，键盘手思考一会，说：“呃，我以前好像扒过谱子……我找找。”
“那就好啦！”莉兹拍拍手，“你来弹，我来唱。”她回头看一眼菲利克斯，他先是吃惊，看见她后又歪头微笑了一下。
“Surprise！”她轻轻向菲利克斯比了个口型，大步走上舞台。台下人疯狂地鼓掌，那当然啦，大家都很好奇接下来的表演，谁不爱看热闹？
华丽的弦乐响起，她握紧麦克风，聚光灯之下，穿着白裙的她优雅高挑，金红色头发如同绸缎，轻闭双眼，眉骨下投出一片阴影，像是石膏雕刻的希腊女神。
"Darling, darling, doesn't have a problem
Lying to herself 'cause her liquor's top shelf
It's alarming honestly how charming she can be
Fooling everyone telling them she's having fun..."
她睁开眼，所有人都向她看来，歌声荡漾开来，醇厚而甜美，像是尘封许久的红酒，醉人却也引人着迷。她微笑着、得意地唱着略带忧伤的歌词，似乎也成了歌曲中的那个卡门。
"The boys, the girls, they all like Carmen"
她唱着她的歌词，她幻想她是是一个神经质的女人，她幻想她魅力无穷，她幻想她危险又美丽，她幻想她是悲剧电影的女主角。
"She gives them butterflies, bats her cartoon eyes"
她眨眨眼睛，眼睫如同蝴蝶振翅。
"She laughs like God, her mind's like a diamond"
是的，此时台上的她正像个上帝。
"Audiotune lies, she's still shining，
Like lightning, ohh, white lightning"
她的确闪耀着，像闪电，像钻石。
舞台让她兴奋，让她怀恋，让她想要尖叫，让她近乎要哭出来。她太爱舞台了，她太爱被注视着了，她太想被看见被了解了……
观众们的目光完全被她牵引住了，他们那么认真，那么虔诚，没有一点杂音。尤其是菲利克斯，他的眼睛无条件跟随着她，迷恋几乎要从蓝色湖泊一样的双眼中溢出。
看，你们多么爱我。
唱到"Now the camera's on"那一句时，她看见菲利克斯举起相机，“咔嚓”一声。
“缪斯……”她看懂了他的口型。
下台后掌声如雷鸣，原先肃穆的观众开始欢呼，有些甚至站了起来，他们询问她的名字，交谈着、兴奋着、欢喜着……他呢，他是真心激动，他忍不住去握住她的手，他说你的歌声太美了，你也太美了，怎么没有哪个星探发现你呢？真的……真的，你歌声里的情感多动人呢……
她受到取悦，笑着，赠他一个吻。
卡门，卡门，一切都没有问题，穿上礼裙，抹上红唇，唱着你的歌儿，相机举起……*
*达达主义 (Dadaism)：一战期间（约1916年）兴起的“反艺术”运动，旨在以荒诞、混乱的方式嘲弄资产阶级价值观与战争狂热。
*《泉》（Fountain）：马塞尔·杜尚1917年的作品，为一个签有“R. Mutt”的工业小便池。是达达主义的典型作品。
*此处化用拉娜·德雷《Carmen》的歌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