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边缘线 A Line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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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时候，他对她说：“这个月我的工作会比较忙。”这不是虚言,因为他居然会在约会时接工作电话——以前他从来不这样，以及他在家的时间大大缩短了，因为他总泡在工作室或是别的地方，至于他们的约会，嗯，当然也比以前少了。这是多无可奈何的事，她没法怪他，但也难免觉得不高兴。是走进镜屋让他觉得害怕了，以至于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是他在试图冷静地拉回距离，还是真的忙碌？不过其实这也有好处，就是她有更多时间去内省、反思，以及处理“现实”的事务，比如工作。她也有试着翻招聘软件，但找一份新工作又难又麻烦，也不太体面。她找丝特拉来她家，丝特拉说：“没事，反正只要想活，怎么样也不会太容易死。”
她说：“可是我想要体面，还想要游戏。”
“活久点总有做体面人的时候。对了，说到游戏，你还没换游戏对象?真难得，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爱上人家了，不过你最近老是来找我……是觉得无聊了？”
“呃……”她有些无语，她大概猜出来丝特拉的意思是“玩得不爽就换一个”。丝特拉的话老是很直白，她的脑子里没什么弯弯绕绕的东西，要什么拿什么，想什么说什么，一直这样。
她解释：“不是，他最近有点忙，只是这样，而且你又不是游戏之外的备选，说的真难听。”
丝特拉挑挑眉：“行。”
其实她有些羡慕丝特拉，她活得简单，从来不多管、从来不多想，什么也困不住她，哪怕是当年乐队解散了，她的确感到了悲伤，哪怕她一度贫苦、不受用行待见，她也从不沉溺在情绪里，只会继续往前大步走，这样的人好像天生有一种坚韧的力量，天生该是个成功者，而她自己，总是需要许多过分华丽的冒险来确认存在，总那么矫情，总假装洒脱，总犹疑不定，总不敢触摸真实……在这一点上，她又觉得菲利克斯很像她。
“干嘛，又开始过度思考?”丝特拉的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你要什么?要我倾听还是要一个拥抱?或者想吼两嗓子?别光发呆，告诉我。其实我还有事，要是你好了，我就走，你好不了，我就推掉它。”
对，丝特拉·摩斯就这么直白。
“我不要什么了，谢谢你来。”她有些想笑，又安静下来，不再为难她忙碌的好友。有些事其实只能一个人想。关于她的工作，关于她的爱情，关于游戏和真实的边界。
她在思考可能性——有没有可能公司不会倒闭？而她也会留下？有没有可能她能够收到新平台的邀请？哦，她想了想平时自己工作的状态和公司的现状，觉得可能性好像微乎其微，除非她马上变得勤奋敬业上进。呃，人设都不对了啊！那么回老家？太丢人，恐怕双亲和街坊邻居要笑她。毕竟她太爱面子了，这没可能！她怎么想都感觉自己要见鬼，这是在一个坏的和更坏的选项中选出一个没那么坏的，多为难人。
她又开始思考她的爱情。她的爱情……她有那种东西吗？按理说她不是个玩家吗？但是她发现丝特拉好像一语成诫，自己早就在探索另一种可能了，令人发抖的可能性——看透一个“游戏对手”，探索他的全部，交换平凡无聊的真实。不然她怎么会莫名抱住失控的他？不然怎么会站在天台边缘，就为了试试他是否对她真的在意？不然她怎么会做那个梦？古怪的是，她掌心里还有他也在意她的证据，是有的。可是每一次他们走近彼此，他又会悄悄后退，用他惯有的、令人无法指责的疏离，比如躲到镜头之后，躲到工作里面。她累了，她想翻白眼，像扯着他的领子骂他一顿，想把他的脑子掰出来看看里面有多少弯绕，又有多少部分留给她自己。这是游戏吗？这是爱吗？边界早就模糊了。接受平凡是勇敢还是堕落？她也分不清了。她很苦闷，很孤寂，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相信没有，但是又渴望有。
这简直是自虐！你不能有些实质上的改变吗？学学丝特拉，去问去找去要，没有就离开，换个公司，换个人去爱！她把自己吓到了，这算什么话？没有回头路，要么升华，要么毁灭，一点不迂回，这是他们该做的吗？
她叹了口气，至少先让他看看她的曾经吧，像她上个月的许诺。她走进她在这座城市的巢穴，看看抽屉里的u盘。那里有很多很多，他没有见过的她。假如我给你看看我的过去，这算不算交换真实？我们是否能够接受全部的我们？哪怕你不像你，我也不像我。
你痛苦吗？游戏不会交杂着痛苦的，真实才会。完美电影还是平凡世界？现在，我们是不是也站在它们的边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