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开门开门！Knock Knoc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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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快要结束的时候，他问她这一次约会要去哪里，是哪个艺术馆，哪个博物馆，还是哪个创意集市，或者爬上山巅。她说都不要，我们就去一个普通的公园，躺在草坪上，聊聊天，看看风景，或者睡一觉，然后回家。
他回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但是也同意了。
“对了，还要带几颗苹果，还要有树荫。”她想了想，又说。是的，就像梦里的一样。
“那我再带一本书好了。”他说。
这天上午下了点小雨，午后的阳光却很好，那个公园很安静，人不太多，至多有些来散步的闲人。他们找了棵树，铺了张垫子，靠在一起，他倚着树看书，她躺下哼着歌，偶尔啃几口苹果，发发呆，显得宁静祥和的样子。
突然她坐起来，问他：“家里的书架在哪里呢?怎么在哪儿都没看见?”
“我知道你在问什么，亲爱的。”他放下书，看着她的眼睛。
“嗯，好，所以，它在次卧。而我真正想问的是，你为什么锁着那扇门?是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一直非常、非常好奇。”
“你有权询问，但我选择沉默。”
“为什么?你在拒绝被我了解。”
“我拒绝所有人进入那个房间，这不只针对你，亲爱的，不难理解，人们需要隐私，我不愿意向你坦露我的全部，我会太痛苦……而你，也不会轻松。”
“好。”她笑笑，“那我们换个话题，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把自己泡在酒馆，对吧?我现在来告诉你。”
“亲爱的，你呢，是一个从童年开始就找准了方向的幸运孩子，你有你喜欢的事业，也从来不缺少资金，什么想法你都好付诸实践，我呢，我不一样，我不喜欢我的工作，它对我是谋生的工具，是游戏的经济基础，它只能使我生存，可一点不能使我感到活着，但如今，它变得有些岌岌可危了，我的意思是，我恐怕要成为一个失业者。本来我也不喜欢工作，但它是一张入场券，这座大城市的入场券，没有了它，我恐怕要成为一个贫穷、困苦、失落的女人，没钱买漂亮的裙子，没钱和你去某些场所，没钱在这里生活，或许会离开。我会因此痛苦，丧失自尊、变得卑微。而我本来那么心高气傲，我不想要再思考这些，所以，我需要让我的大脑停止为焦虑旋转，你明白吗?”她的语气淡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或许我可以帮你。”
“帮我?做什么?你给我塞钱?帮我找工作?不，亲爱的，我不要那些。我想要你不仅爱我光鲜，还爱我脆弱，只是这样而已，我乐意向你展示我的迷茫、我的困苦、我的焦虑，也情愿听见你的。”
“什么?你希望我们彼此给予真实?”他往后退了退。
“你可以这么认为。”她笑了，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敢不敢？(Cap ou pas cap)”
“喔，当然……敢。(cap)”他也笑起来，松了一口气似的，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又笑得整个人都抖起来。她也在笑，笑着笑着安静下来，捏住他的下巴，然后接吻。
这个吻恰到好处，没有过于温情以至不像他们，也没有过于野蛮以至流血，而像是纠缠不清的共舞。口腔被轻扫得发痒，皮肤相触，香水味萦绕，距离过近视觉混乱，喘息声几乎贴着耳边，有些兴奋、有些紧张、有些眩晕。感官过载，时间被拉长、拉长、拉长。
等到他们都吻到脑袋昏沉时，她拉开一点距离，笑着说，“所以，来告诉我，那扇门里面有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停下，眨几下眼睛，叹了口气，“下次你来，我带你进去。”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周。”
“不，亲爱的。”她按住他的肩，“就今天。”她又越凑越近，把他压倒在草地上，他的书也落在地上了，“嗯，你不敢吗?”
“没有。”他回答。
“好啊。”她摸摸他的头发，仰倒在他旁边，于是他们并列，透过树叶的间隙，看向天空。
他拾起一片叶子，捏在指间，放在眼前，偶尔转两圈，看看它，一面浅绿，一面深绿，“夏天真好……天上是不是有飞机的尾迹?”
“嗯。”在她视线的边角，没有树叶遮蔽的地方，她看到两道白线交汇在一起，“等到日落，我们就回家，路过那家彩色的冰淇淋屋，我们就一起吃冰淇淋吧，夏天不能少了它。”想了想她又说：“你不用花钱，我请你。”
他们走过彩色冰淇淋屋，握着手，穿过人群，散步回家。白色冰淇淋渐渐融化，在浅黄色的蛋卷壳上划出一道白线，她觉得可能会像飞机云划过黄昏的天空，但是她抬头看去，那两道交汇的白线已经隐去了，融化在发黄的天色里。
公寓楼的门开了，她跟着他走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