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必输的游戏 Love Is A Losing Game ...
-
在夜海的火光边，他们并列。
女人说：“你能不能告诉我……”
男人说：“告诉你什么?”
“我想知道你对我遮掩的一切。”
他在火光里抬头，“我没有遮掩。”
“不，你有。告诉我，你眼中我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或者，仅仅是打开那扇门，带我看看你的次卧。”
他张大眼，一会儿戏谑地笑了，“你野心很大。”
灯塔刺目的强光扫射过来，忽地一转。
她伸出手，发丝在风中狂飞，站在天台上，巨大的红日在她身后下坠。
“来吧，告诉我，我是你的缪斯还是你真正的恋人?你要创作，要构图，还是要真实的我?你要毁灭的美学，还是现实的生命?”
他伸出手拉她下来。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推翻我！这样我就可以自由地堕落，下坠下坠不顾一切，一身轻松。你这是害了我，你把我拉回痛苦的现实，可你又不爱我！你意欲何为?”她大笑，再痛哭，扯着他晃、晃、晃。
太阳自由地坠下去，有月亮接替它，很遗憾她没能和太阳一同下坠。
公园的草地，阳光顾斜而下，他们牵着手，并列躺在树荫底下。她转过脸，看着他：“你爱不爱我?”
“爱，爱，当然爱，为什么不爱?我们一起堕落，我们一起沉沦，我们一起溺在爱河里永远不分离。你要什么?珍珠、钻石、冒险、旅行、拥抱、亲吻、好听的话、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美丽的誓言。”她啃一口苹果，笑盈盈地，“你管这叫堕落?这对我来说才叫生活，而我认为的堕落是普通地工作，结婚，做谁的太太，和谁生个孩子，嗯，平凡的丈夫，平凡的孩子，平凡的生，平凡的死。”
“我明白。所以我们才需要游戏。”他凑过来，平静地和她对视，然后吻吻她。“我可以和你冒险、游戏，不索求真心，不索求婚姻，不索求孩子，只是游戏，一直、一直共舞，像红舞鞋那样，直到永远。”
“谢谢你……”她的脑袋埋在他肩头，又缓缓抬起，绿眼睛有点泛红，“可是我好像有些堕落了，我想向你索求真实，我想你不仅爱我光鲜，还爱我脆弱。而平凡的真实，对我而言就是堕落。”
他沉默片刻，摸摸她的发顶，抱住她，“嗯，嗯，没关系，我觉得……或许我也是，我们可以试试。”
这话太温情了，她听到心脏的跳动声愈发清晰。闭上眼，睁开眼，她躺在雪地里，呼出白雾，但一点不冷，甚至很温暖，好像雪不是雪，而是棉花，或者被窝。四周只有纯白，雪堆得比故乡的房子还高，连着灰白的天。
她站起来，一个雪人在她身边，比她还高好多。忽地雪人后边绕出来一个人，是菲利克斯。“嘿，你好。”他在微笑。
“你好。”她也笑着。但笑着笑着，她觉得不对。上一个冬天他们还没有相见，下一个冬天…他们还能见面吗?不啊，不，他们的世界里有雪吗?有冬天吗?没有呀。
睁眼，亲爱的，这回用点力。
模糊，微弱的光，晃，晃，定下来了，灰白色天花板，几何形状的灯，这是梦醒了，这是明天。
“早呀。”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太近了，以至于看不清脸，不过她知道是谁。
疼疼疼，我的脑袋！早晨对她很坏，脑袋像被钳子夹了，钝痛，还一直有根筋在跳，她不想看见一点早晨的光，所以把头埋进他的肩，好不容易想起要礼貌，回了句“早。”
被子里很温暖，拥抱也足够舒服，像那个雪地。所以她无视了他递过来的药水，只想继续做梦，逃回那个世界。
“你该庆幸今天是周六，不然还要去工作，他的声音模糊不清。
“……我故意的，不然呢。”她很不情愿地回答他，但也没睁眼。“几点了?”
“八点。”
“这么早?那你也睡，别起床了。”
“我建议你先吃药。”
“哦，亲爱的！”她睁开眼，捶他几拳，“一般我对付宿醉的方式就是再睡一觉，就是这样，我现在不要喝药水，拜托，拜托！还是要我告诉你你的床太温暖太舒适了让我没法离开？”然后她闭上眼。
“……行。”他很无奈地笑笑，绕着她的头发，然后也真的闭上眼，但他睡不着，所以又睁开眼，看看她，叹口气。
再醒过来脑袋还是痛，毕竟睡眠只能逃避，无法修复，她喝了药水，摸到手机，看到一长串未接来电，来自她的母亲和丝特拉·摩斯。她努力回想，又一个个向她们解释，告诉她们自己没事。
他还在床上陪着她，不过也没睡，而是在手机上敲着字，见她醒了问她记得多少，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灌醉在酒馆。
“我记得……一点儿零星的片段，但不清楚了，怎么了?丝特拉说过我酒品没有特别差，反正不会莫名其妙充满攻击性，把自己送进警局。”她又想了想，“至于为什么……这种事需要原因?”
“那我就把它当作新的测试，你想看看你在意的那些人会不会出现，如果没有，你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否认所有人类情感联结的可靠性，证明你是对的，人最终是孤独的，不可向他人求救的，如果有……那你会觉得，陌生？”
她皱眉，思考一会儿，扯扯嘴角，“你很聪明，这倒也没错，可是你这么明白，是证明你太懂我，还是证明你和我一样?不然你这话怎么像是自白似的？”
他的脸有些僵，她觉得自己大概说对了。“亲爱的，你聪明，但你太心急，说的都是自己的想法。”
“明明喝醉酒的人是你，该狼狈的也是你。”
“对呀。”她笑着。
“那你记得，你说你爱我吗？”
“嗯？”
“你抱着我，向我索求温暖，你流眼泪，你说你爱我。”
“真的？”她沉默了良久，“那我也不否认，我当然爱你。”
而你的逻辑是，承认爱代表游戏的失败吗？我明白的，因为我一度也是这样的。看着他收缩的瞳孔，她这么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