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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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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晏悸墨,我的爱人慕容昶死在了高考过后的一次车祸当中。
明明我们拼尽了所有力气,才从黑暗里爬出来,明明我们说好要一起吃草莓冰、一起去看海,明明他才刚把我从自我厌弃的深渊里拉出来,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那个飘着热风的夏天。
警方查了一天又一天,监控死角、无牌车辆、没有任何目击者,所有的线索全都断得干干净净。我守在他冰冷的病床前,守到心脏都麻木,守到眼泪流干,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
直到那天,晏家的保镖突然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脚步急得几乎要绊倒,声音都在发颤。
“家主,夫人,少爷……查到那辆车了!”
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身上还带着车祸没好全的伤,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可我半点都顾不上。我死死抓住保镖的胳膊,指尖都在发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真的?车主是谁……在哪里?”
“是张诚,三十七岁,开了一家贸易公司,那辆肇事的报废□□,登记在他名下!”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心里燃起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希望。
终于……终于找到他了……
终于能给昶昶一个交代了……
我跟着警察一起赶到警局,隔着玻璃窗看见那个叫张诚的男人。他微胖,眼神躲闪,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藏不住的慌张。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质问他,为什么要撞我们,为什么要逃逸,为什么要夺走我的昶昶。
可审讯室里的画面,却一点点把我推入冰窖。
张诚坐在里面,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口一个冤枉,语气理直气壮。
“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撞人!那辆车我早就卖给别人了!我有不在场证明的!你们不能这么冤枉我啊!”
他说得声泪俱下,甚至还拿出了所谓的证据,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警察反复核查、比对,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重。
没有直接证据,没有目击证人,车辆转手多次痕迹全消……所有能定他罪的东西,全都没有。
我站在外面,心脏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无底的深渊里。
没过多久,负责此案的警官走了出来,看着我,满脸愧疚与无奈,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能压垮我。
“晏少爷……对不起,证据不足,按照法律程序……我们只能先把人放了。”
放了?
就这么……放了?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我浑身发麻。
撞死人的凶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警局,毫发无伤,甚至连一点惩罚都没有?
而我的昶昶,他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努力才活成阳光的样子,却永远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凭什么……
凭什么啊!!!
我眼睁睁看着张诚走出警局大门,路过我身边时,甚至还刻意抬眼瞥了我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侥幸的笑。
那一瞬间,我心里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崩断了。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仗着家里的权势欺压过任何人,我只想安安静静陪着昶昶,过完我们平凡的一生。
可是现在,我的光没了,我的命没了,法律拿他没办法,那我就自己来讨公道。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保镖队长,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动用晏家所有的资源……”
“压垮他的公司,终止所有合作,切断所有资金链,让他……彻底活不下去。”
爸妈没有拦我。
他们看着昶昶曾经住过的病房,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比谁都懂,我失去的不是恋人,是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不过三天。
张诚的贸易公司彻底崩塌。
合作方纷纷解约,银行上门催贷,供应商堵在门口讨债,员工四散离职。
他的房子被抵押,车子被查封,从一个小有资产的老板,一夜之间负债累累,走投无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街头四处求人。
我站在医院的窗边,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这是他应得的。
这是他欠昶昶的血债。
我以为这就够了,以为他会在绝望里忏悔,以为他会主动认罪。
可我万万没想到,狗急了,真的会跳墙。
当天傍晚,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晏少爷,是你搞垮了我的公司吧?想知道车祸的真相?想给慕容昶报仇?今晚十点,城郊废弃仓库,你一个人来。敢带第二个人,我就把所有秘密烂在肚子里,你这辈子都别想给慕容昶讨回公道!】
真相……
报仇……
这两个字狠狠扎在我的心上,扎得我鲜血淋漓。
我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圈套。
他走投无路,恨我入骨,约我去那种偏僻荒凉的地方,绝对是想对我下死手。
可我能不去吗?
不能。
只要有一丝能为昶昶讨回公道的机会,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我也必须去。
昶昶还在等我。
我不能怕,我不能退,我更不能让他白白死去。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悄回了住处。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随便处理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小小的录音笔,紧紧攥在手心里。
我要录下他说的每一句话,我要拿到最铁的证据。
就算我真的出事了,这段录音,也能送他进地狱,给昶昶一个迟来的公道。
晚上十点,城郊废弃仓库。
荒草萋萋,夜风呼啸,破旧的铁皮被吹得哐哐作响,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孤身走了进去。
张诚就站在仓库中央,头发凌乱,双眼通红,浑身散发着绝望又疯狂的戾气。
看到我真的一个人进来,他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又刺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呵……晏少爷果然够种,真敢一个人来啊?”
我站在原地,没有靠近,目光死死盯着他,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是你撞的我们,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张诚突然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情绪彻底失控,“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公司没了!家没了!钱没了!都是你害的!!你毁了我的一切,我就要你偿命!!”
果然是他……
真的是他!
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你毁了我的一切……你杀了我的昶昶……你还有脸恨我?!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好?你知不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就这么撞死他!!”
“我就是敢!!”
他猛地嘶吼一声,从身后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致命的寒光!
“晏悸墨,你去死吧——!!!”
他疯了一样朝我冲过来!
我想躲,可身上的旧伤牵扯着,连日的悲痛与疲惫让我反应慢了半拍。
冰冷的刀刃,狠狠扎进了我的腹部。
“呃——”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从腹部蔓延到全身,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骨头。
温热的鲜血疯狂涌出来,瞬间浸透了我的衣服,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出刺眼的红花。
我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我身上的刀,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张诚自己也吓傻了,手一抖,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真的捅你……我只是……我只是太生气了……”
他慌得不成样子,看都不敢再看我一眼,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刀,头也不回地冲出仓库,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空旷的仓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鲜血止不住地流,我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从我身体里流失,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缓缓蹲下身,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口,疼得浑身蜷缩起来。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倒下……
我还没把录音交给警察……
我还没给昶昶讨回公道……
我还没……还没好好跟他说一声再见……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摸出兜里的录音笔。
屏幕亮着,录音还在继续。
刚才张诚承认撞人、发疯嘶吼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录在了里面。
够了……
终于……终于够了……
昶昶,你看……我拿到证据了……
我没有让你白白死去……
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彻底黑了下来,我再也撑不住,缓缓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耳边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和腹部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刺眼的车灯,还有保镖们焦急到破音的呼喊。
“少爷!!少爷你在哪里——!!”
“快!!找到少爷了!叫救护车!快啊——!!”
有人冲了过来,拼命按住我流血的伤口,温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慌乱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想睁开眼,想告诉他们录音笔在哪里,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我只知道,我还活着。
我带着证据,活着。
昶昶……
再等我一下……
等我好起来……
等我亲手把凶手送进监狱……
等我……去见你。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城郊死寂的黑夜。
我躺在温暖的怀抱里,意识缓缓沉下,这一次,不是坠入绝望的深渊,而是朝着有你的光,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