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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潮涌动,静待圣旨 沈璃薇拒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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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院退回汀兰院,一路之上,府里的下人瞧见沈璃薇,眼神都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打量与好奇。
往日里,嫡大小姐在侯府一向低调温顺,不争不抢,不声不响,连份例时常被柳氏那边克扣,也只是默默咽下,从不多言。可今日,她一身素衣,步履从容,背脊挺直,眉眼沉静,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竟让不少下人不敢直视。
青竹跟在沈璃薇身后,一颗心还在怦怦直跳,直到踏入汀兰院的院门,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方才在正院,奴婢都快吓死了。”青竹上前,手脚麻利地替沈璃薇解下外间的素色披风,声音仍带着几分后怕,“侯爷那般震怒,奴婢真怕他一怒之下,对小姐动手。”
沈璃薇走到窗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神色淡淡。
“动手?”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他不会。”
此刻的永安侯府,比谁都盼着她顺顺利利嫁入靖安侯府,好完成那桩暗地里的交易。在圣旨未下之前,她沈璃薇,是侯府最不能动的人。
柳氏想借着这门亲事,除掉她这个眼中钉,好让沈栖晚名正言顺地占据嫡女的一切荣光。
父亲沈从安想借着这门亲事,攀附权倾朝野的谢晏珩,为侯府在朝堂之上,谋得更稳固的地位。
至于沈栖晚,不过是坐享其成,等着看她跌入泥沼,再踩着她的尸骨,风光嫁给裴叙白。
每个人都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可惜,她们都忘了。
重活一世,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搓扁揉圆的软柿子。
“小姐,您真的……要答应嫁给靖安侯吗?”青竹端来一杯温热的蜜水,小心翼翼地开口,眼底满是担忧,“京城里人人都说,那位侯爷性情阴冷,常年缠绵病榻,还……还克妻,小姐您嫁过去,日后可怎么过啊?”
说到最后,青竹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在她心里,自家小姐这般温柔良善,理应嫁一个温润如玉、真心待她的良人,而不是嫁给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煞神。
沈璃薇接过蜜水,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那一丝寒意稍稍散去。
她抬眸,看向青竹,目光沉静而认真。
“不嫁,又能如何?”
轻声一句,却道尽了无奈与冰冷。
“圣旨不日便会下达,我无从反抗。闹,是死;不闹,也是死。上一世,我哭着闹着,最终落得一个葬身火海的下场。这一世,我不哭不闹,反倒要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青竹一怔,听不懂小姐口中的“上一世”是什么意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姐话语里那股深入骨髓的悲凉与坚定。
“可是靖安侯府……”
“靖安侯府是龙潭虎穴,人人都以为那是火坑。”沈璃薇轻轻抿了一口蜜水,眸底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可他们忘了,龙潭虎穴里,未必没有生机。永安侯府看似安稳,却早已将我剖骨饮血,比起这里,我倒更想去那靖安侯府闯一闯。”
至少在那里,她不必再日日面对虚伪的至亲,不必再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活着。
至少在那里,她可以放手一搏,为自己复仇,为前世惨死的自己,讨回所有血债。
谢晏珩是权倾朝野的重臣,手握重兵,威名赫赫。
只要她能在靖安侯府站稳脚跟,便能借势而起,反手将永安侯府,将柳氏、沈栖晚,甚至是父亲沈从安,一一拉入地狱。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定论,还为时过早。
青竹看着自家小姐眼底从未有过的锋芒,心头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底气。
她忽然觉得,或许小姐嫁入靖安侯府,真的能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奴婢明白了,从今往后,奴婢誓死追随小姐,小姐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青竹屈膝跪下,一脸郑重。
沈璃薇伸手扶起她,心头微暖。
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唯有青竹,是她唯一的光。
“起来吧,”她轻声道,“有我在,日后没人再敢欺辱你。”
主仆二人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守在院门口的小丫鬟轻声通传。
“小姐,刘妈妈来了。”
沈璃薇眸色微冷。
说曹操曹操到,柳氏的人,倒是来得快。
“让她进来。”
不多时,柳氏身边的心腹刘妈妈便迈步走了进来,脸上堆着一脸虚伪的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往日里,刘妈妈仗着是柳氏身边的人,一向不把沈璃薇这个嫡小姐放在眼里,平日里在汀兰院作威作福,克扣份例,刁难下人,没少做坏事。
上一世,青竹被打,背后也少不了这刘妈妈的推波助澜。
沈璃薇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刘妈妈走进屋内,对着沈璃薇微微福身,礼数看似周全,却没有半分真心恭敬。
“大小姐,老身奉夫人之命前来,给大小姐送些东西。”刘妈妈侧身,让身后跟着的丫鬟将几个精致的木盒放在桌上,笑着开口,“夫人说,大小姐即将嫁入侯府,乃是天大的喜事,特意让老身送来一些绸缎首饰,给大小姐添添妆。”
说着,她便伸手要去打开木盒,一副要替沈璃薇做主的模样。
沈璃薇淡淡抬眸,声音清冷,直接打断了她。
“不必了。”
刘妈妈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顿了顿,显然没料到沈璃薇会直接拒绝。
“大小姐?”
“汀兰院的东西,一向由我自己做主。”沈璃薇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气场沉静,“母亲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带回去吧。”
刘妈妈脸色微微一变。
这沈璃薇,竟然真的敢不给夫人面子。
“大小姐,夫人也是一片好意,您这……”
“怎么?”沈璃薇微微挑眉,眸底掠过一丝冷厉,“如今我这汀兰院的事情,母亲也要插手不成?方才在正院,父亲亲口答应我,汀兰院一切事务由我全权做主,任何人不得干涉。怎么,母亲这是要违背侯爷的承诺?”
一字一句,不软不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刘妈妈心头一震,瞬间不敢再多言。
她没想到,沈璃薇竟然真的拿到了侯爷的承诺,更没想到,一夜之间,这大小姐变得如此凌厉,连她都有些不敢逼视。
“老身不敢。”刘妈妈连忙低下头,气焰瞬间消了大半,“既然如此,那老身便将东西留下,告退。”
“不必。”沈璃薇语气坚定,“我说了,带回去。”
刘妈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悻悻地挥手,让丫鬟将东西重新搬出去,不敢再多停留片刻,狼狈地离开了汀兰院。
看着刘妈妈落荒而逃的背影,青竹心头一阵解气。
“小姐,您太厉害了!从前这刘妈妈在咱们院里,从来都是横着走,今日总算被小姐挫了锐气!”
沈璃薇神色淡淡。
这只是开始。
柳氏不会善罢甘休,日后类似的试探与刁难,只会越来越多。
她必须牢牢守住汀兰院,守住自己的底线,让所有人都明白,她沈璃薇,再也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对象。
“去把院门守好,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汀兰院,柳氏那边送来的任何东西,一律不收。”沈璃薇沉声吩咐。
“是,小姐。”
青竹立刻应声,转身出去安排。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沈璃薇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木窗。
寒风瞬间涌入,带着雪后清冽的气息,吹起她鬓边的发丝。
她抬眸,望向远方那座矗立在京城最中心、威严而神秘的府邸——靖安侯府。
谢晏珩。
这三个字,在大雍王朝,是威慑,是传奇,也是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世人都说他阴冷狠戾,残暴克妻,常年深居简出,府中从不留女眷。
可只有沈璃薇知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上一世,她死得太早,对这位权倾朝野的侯爷,知之甚少。只隐约记得,她葬身火海那一日,靖安侯府曾有大批人马悄然出动,只是那时的她,早已陷入绝望,未曾细想。
如今重活一世,她才隐隐觉得,当年那场大火,或许并非只是柳氏与沈栖晚的手笔。
这其中,或许还牵扯着朝堂,牵扯着谢晏珩,牵扯着更深的阴谋。
而她嫁入靖安侯府,不仅是复仇之路,或许也是揭开所有真相的唯一途径。
指尖轻轻按在心口,那缕温凉安定的力量,再次缓缓流淌开来,抚平她心底所有的波澜。
谢晏珩,我来了。
你是龙潭虎穴,我便闯龙潭虎穴。
你是万丈深渊,我便坠万丈深渊。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等人物。
我倒要看看,这盘以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大局,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就在沈璃薇心绪翻涌之际,青竹再次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激动。
“小姐,宫里来人了!传旨的太监已经到了府门口,侯爷和夫人都去前厅接旨了!”
来了。
沈璃薇眸底光芒微闪。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赐婚圣旨,终于到了。
她平静地拢了拢身上的衣裙,神色淡漠,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不甘。
“知道了。”
“小姐,我们要不要也去前厅接旨?”青竹连忙问道。
“不必。”沈璃薇轻轻摇头,“圣旨是赐给我的,他们自然会送来汀兰院。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她不会主动凑上前,去迎合他们的心意。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门婚事,不是她所求,不是她所愿,而是他们一手强加于她。
她沈璃薇,纵然身陷棋局,也依旧保有自己的傲骨。
青竹立刻明白小姐的意思,不再多言,安静地站在一旁。
不过片刻功夫,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在汀兰院门口响起。
“靖安侯府嫡长女沈璃薇,接旨——”
沈璃薇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襟,一步步走出正屋。
阳光洒在她素净的脸庞上,映得她眉眼清冷,身姿挺拔,宛如寒雪中绽放的孤梅,清冷而坚韧。
她没有跪拜,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之上,垂眸听旨。
传旨太监愣了一下,却想起临行前宫里那位的叮嘱,不敢多言,只能展开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安侯府嫡女沈璃薇,温婉贤淑,端庄知礼。朕闻靖安侯谢晏珩,忠勇果敢,功勋卓著,特此指婚,将沈璃薇赐婚于靖安侯为正妻,三日后完婚,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
满院寂静。
三日后完婚。
如此仓促,如此急切,连一丝缓冲的时间都不给她留下。
果然,他们早已迫不及待,要将她赶出永安侯府,要将她推入那座所谓的牢笼。
传旨太监将圣旨递到沈璃薇面前,脸上堆着笑意:“沈大小姐,接旨吧,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福气?
沈璃薇心中冷笑,伸手接过那道沉甸甸的明黄色圣旨。
指尖触到冰冷的绸缎,她的心头,也一片冰冷。
“臣女,接旨。”
声音平静,无悲无喜。
传旨太监见她如此识趣,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离开了汀兰院。
圣旨到手,尘埃落定。
三日后,她便要嫁入靖安侯府,成为那位人人畏惧的靖安侯夫人。
青竹走上前,看着自家小姐手中的圣旨,眼眶微微泛红。
“小姐……”
沈璃薇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旨,随即随手将它递给青竹。
“收起来吧。”
语气淡漠,仿佛那不是决定她一生的圣旨,而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她抬眸,望向天空,阳光刺眼,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柳氏,沈栖晚,父亲。
你们给我等着。
三日后,我沈璃薇,会风风光光地离开永安侯府。
而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