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不敢违》林行客

19、第 19 章 愿卿长安。

　　“轰隆”一声，夜雨入京，打湿马车上悬挂的宫铃。

　　裴钦本来没打算让柳玉昭再回侯府，于他而言世人口舌都是过眼云烟，要不是柳玉昭强硬要求，今日侯府便会悄无声息死个世子妃。

　　骤亮的雷光中，柳玉昭心底冷笑。

　　不过是吃准了她无权无势翻不出水花，真不愧是莽夫！

　　掀开车帘，裴钦的人正团团围住她，别说一介弱女子，就是大罗金仙来也难逃。

　　柳玉昭放下车帘，视线从沉默的侍卫略过车外噼里啪啦的雨水。

　　不若放手一搏。

　　*

　　回到侯府，柳玉昭面色如常下车，面对迎面走来的贺夫人眼皮都不抬一下，颇为无礼。

　　“你——”

　　贺夫人指着她蹬鼻子竖眼，一时间被惊地没回神。

　　等想发做时柳玉昭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不愧是破落门户！白日不见人影不知是去哪鬼混了！”

　　对于贺夫人可能的反应柳玉昭不置可否，等回到房间屏退下人，她走到窗边看向四周，傍晚云霞漫天，火红的夕阳织染似的。

　　半晌，她唤道：“慕三娘。”

　　墙角的树枝动了下，慕三娘灵巧落地，“属下在。”

　　柳玉昭冷眼看着她，“是陛下要你来监视我的吗？”

　　“陛下不曾要过姑娘行踪。”

　　言下之意，只要裴钦想要，她不会不给。

　　“若我要你违逆君意，你可敢？”

　　“三娘一日在姑娘身边，便是姑娘的人，属下只要活在世上一日，便会誓死为姑娘效命。”

　　“好。”

　　柳玉昭扬唇，“既然裴钦敢让你拿出这份忠心，那我信一次又何妨？”

　　“我要离京的路引和全新的户引，记住，不要让陛下知道。”

　　“是。”慕三娘没有丝毫停顿。

　　“三娘，”柳玉昭凝视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其他暗卫是否也如你一般。”

　　得到肯定答复后柳玉昭垂眸，淡声让她离去。

　　“做得干净点，我今晚就要。”

　　纤长柔弱的手触及胸口急促滚烫的心跳，柳玉昭脸上浮现哀戚的苦笑。

　　她不愿意。

　　她不愿！

　　*

　　风吹夜凉，寒雾入骨。

　　“真的决定好了吗？”

　　阴暗的窄巷里，贺兰珠提灯问她，幽幽烛火映照在两人脸上，都是一样的沉默。

　　“决定好了。”

　　柳玉昭忍不住回头看向月色下繁华的京城，她虽不生长在这里，但也在京城度过了长大成人的年月，夏日冰饮冬日煮茶，春日扬起的花瓣飞过少女心事，终归尘土。

　　“我总是畏手畏脚瞻前顾后，能有今天放手一搏，说不准真能成功。”

　　贺兰珠不知道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只当柳玉昭决心放弃世子夫人的名头远走。

　　“也好，贺宣难堪大用，有法子早些脱身或许是好事。”

　　“此去山高水长，祝你万事顺遂。”

　　柳玉昭深深看了她一眼，“同祝。”

　　她轻车简行，穿着男子黑色衣衫，乍一看是哪家没落的公子哥，并不打眼。

　　贺兰珠目送柳玉昭骑马远去，虽然无从得知是什么让她突然性情大变，不惜得罪两家也要私自逃走，但不得不说这样的勇气让她羡慕。

　　她捏着袖中托人拿到的东西，深吸一口气，随即头也不回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方向并不是安北侯府。

　　与此同时，守夜的侍女猛然发现不对劲。

　　“不好了不好了！快来人啊！祠堂起火了！”

　　“快让人通知侯爷和夫人！快！”

　　*

　　矫健的骏马轻松跨过城门，有了权势后哪怕是看起来绝不可能的事情，都能轻而易举办到。

　　柳玉昭在城门前勒马，忍不住回头大笑出声。

　　高大巍峨的皇城在她心中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快意。

　　原来只要她不在乎，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奢望到遥不可及的自由竟然近在眼前。

　　远处红光大亮，她临走前嘱咐三娘放的一把火终究烧了起来。

　　“驾——！”

　　柳玉昭眼神坚定，调转方向一路狂奔。

　　山野间的风，清新湿润的土腥气，随着急促的心跳尽数收拢，在极致鲜活的生命中她又一次救活了自己。

　　“吁——！”

　　前方黑压压的声影挡住去路，柳玉昭心一紧，立刻勒马。

　　摇曳的火光照亮来人的身影，不出意料是裴钦。

　　男人面无表情看着她，伸出一只手。

　　“和我回去。”

　　没有质问，没有怒火，裴钦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或许他并不在意她做出了怎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不在意她假借令旨开启城门，甚至不在意她无视他的心意。

　　因为他不需要在意。

　　裴钦又重复一遍，“柳玉昭，和我回去，今天的一切我可以当做都没发生。”

　　深邃沉静的双眼看着她，乌压压的侍卫低垂脑袋，整个树林静的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

　　“不。”

　　她御马后退一步，举起一只手。

　　哗啦啦的影子落地，是裴钦给她的暗卫。

　　“你要用我的人对付我？”

　　“陛下允吗？”

　　她骄傲扬着头，不甘示弱瞪回去，“说好的，完全听我命令。”

　　裴钦：“玉昭，他们今天都会死在这，你走不了。”

　　柳玉昭突然笑了，“那这里也会成为我的埋骨地。”

　　“陛下当真觉得——见过天空的飞鸟，还会愿意回到笼子里吗？”

　　裴钦忽然发现自己有些记不得初见柳玉昭的样了，掀开盖头的她也是如此胆大妄为无畏生死吗？

　　少女的手攥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匕首，森森寒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却不及她眼底的雀跃。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抓不住她。

　　“好。”

　　裴钦抬手，身后禁卫军齐刷刷退散，让出中间的路来。

　　柳玉昭担心迟则生变，当即御马狂奔，一眼都没分给裴钦，朝着预先定好的方向赶去。

　　她自然也不知道，有人注视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回宫。”

　　裴钦想，他到头来还是心软了。

　　追根到底，可能是因为她离开的背影太过洒脱，让人不禁羡慕。

　　注定展翼的飞鸟，不如放出去飞一圈，终有一日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

　　今夜月光将旷野的一切照得分毫毕现，柳玉昭心跳得飞快，嗓子也发出疼痛的“嗬嗬”声，她慢慢停下来回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很干净。

　　取下挂在马鞍上的水囊时，柳玉昭边喝边忍不住笑。

　　她生平第一次鲁莽竟然误打误撞成功了！

　　柳玉昭不禁对书上的故事产生些许怀疑，原来精心谋划不是必备的。

　　拉着缰绳慢悠悠下坡时，她抬头看了许久山上的月亮。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脸上湿漉漉一片。

　　柳玉昭茫然擦了擦脸，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明明快要一天一夜没睡，但精力充沛地好像刚醒来。

　　“驾！”

　　马匹向着临近的城镇奔去。

　　不管了，过一天算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