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雪》浮生听梦

8、归人 “别怕，有

　　元启四年暮春，北境捷报频传，靖王萧策终于平定了北蛮余部，班师回朝。

　　消息传到京城时，温知予正在东宫的暖阁里，对着一幅《千里江山图》细细描摹。青禾兴冲冲地跑进来，声音里满是欢喜：“郡主！王爷回来了！陛下已经下旨，让王爷明日入宫觐见，还特意吩咐，让您也一同前去，一家人好好聚聚！”

　　温知予手中的笔一顿，墨点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真的？父亲回来了？”

　　自她记事起，父亲便常年驻守北境，父女俩一年也见不上几面。上次父亲回京，还是她十岁那年，如今一晃六年过去，她早已从那个追着父亲要糖吃的小丫头，长成了大靖的太子妃。

　　“真的！”青禾连连点头，“宫里的人都传开了，说王爷的仪仗已经到了城外，百姓们都在街头迎接呢！”

　　温知予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青禾拉住：“郡主，您慢点！太子殿下已经派人去城外接王爷了，还特意吩咐，让您在东宫等着，等王爷入宫了，再一同去见陛下。”

　　温知予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好，我等着。”

　　这一夜，温知予几乎未眠。她翻出了父亲当年送她的那支玉笛，那是她十岁生日时，父亲从北境带回的礼物，笛身上还刻着她的名字。她轻轻抚摸着笛身，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父亲抱着她，在王府的院子里教她吹笛的模样。

　　第二日天还未亮，东宫便已忙碌起来。温知予特意选了一身月白色的绣折枝玉兰褙子，那是父亲最喜欢的颜色，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没有过多的装饰，只盼着能让父亲看到，她还是当年那个他疼爱的小丫头。

　　辰时一刻，宫里传来消息，靖王萧策已经入宫，正在养心殿与陛下议事。顾云蘅牵着温知予的手，一同前往养心殿。

　　养心殿外，温知予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都沁出了薄汗。顾云蘅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她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心中的紧张瞬间消散了不少。

　　走进养心殿，只见御座之下，站着一个身着玄色铠甲的男子。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鬓角已染了些许风霜，却依旧英气逼人。那便是她的父亲，靖王萧策。

　　萧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温知予身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激动，随即又恢复了沉稳。他对着顾云蘅躬身一礼：“臣萧策，见过太子殿下。”

　　“王叔免礼。”顾云蘅连忙扶起他，语气恭敬，“王叔一路辛苦，北境之事，全赖王叔操劳。”

　　温知予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眼眶微微泛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知予，长大了。”

　　“父亲……”温知予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泪水汹涌而出，“女儿好想你。”

　　萧策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爹也想你。在宫里，受委屈了吗？”

　　“没有。”温知予摇摇头，从他怀里退出来，擦去脸上的泪水，“殿下待我很好，陛下和皇后娘娘也待我很好，女儿没有受委屈。”

　　萧策的目光转向顾云蘅，眼中带着审视与考量。顾云蘅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郑重：“王叔放心，我会护知予一生周全。”

　　萧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有殿下这句话，臣便放心了。”

　　养心殿的议事，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萧策向陛下详细禀报了北境的战事，以及战后的安抚与重建事宜。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透着对大靖江山的忠心。

　　温知予坐在一旁，看着父亲侃侃而谈的样子，心中满是骄傲。她知道，父亲是大靖的英雄，是她心中最崇拜的人。

　　午膳过后，陛下特意下旨，让靖王一家在宫中的御花园小聚，不必拘礼。

　　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花雨。靖王妃早已在园中等候，见到萧策，眼中满是思念与欣慰。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聊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萧策说起北境的风沙，说起将士们的英勇，说起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兄弟，语气沉重；说起温知予小时候的趣事，说起她追着兔子跑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温知予靠在母亲身边，听着父亲的话，心中满是温暖。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说说话了。

　　就在这时，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匆匆走来，对着众人行了一礼：“王爷，王妃，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请各位移步坤宁宫，说有要事相商。”

　　温知予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皇后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请他们去坤宁宫，怕是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顾云蘅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别怕，有我在。”

　　一行人来到坤宁宫，皇后端坐在上首，神色肃穆。见他们进来，她也不起身，只是淡淡道：“靖王辛苦了，北境之事，全赖王爷操劳。”

　　“皇后娘娘谬赞，臣不过是尽了臣子的本分。”萧策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皇后的目光落在温知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深意：“□□郡主如今已是太子妃，身份不同往日。靖王手握重兵，在朝中威望极高，如今又与东宫联姻，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本宫今日请王爷过来，便是想问问王爷，往后，打算如何自处？”

　　萧策的眼神冷了下来：“皇后娘娘此言，臣不明白。臣忠心为国，从未有过半点异心。与东宫联姻，是陛下恩准，太子殿下与小女情投意合，何来说三道四之说？”

　　“忠心？”皇后冷笑一声，“如今满朝文武，谁不忌惮靖王府的势力？谁不担心，王爷会借着与东宫的关系，图谋不轨？王爷若是真的忠心，便该主动交出兵权，告老还乡，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才能保全靖王府的百年清誉。”

　　“皇后娘娘！”萧策的声音陡然提高，“臣手握兵权，守的是大靖的疆土，护的是陛下的江山。若是臣交出兵权，北境再起兵戈，谁来守护大靖的百姓？谁来守护陛下的江山？娘娘这般要求，是陷臣于不忠不义之地，是陷大靖于危难之中！”

　　“你……”皇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顾云蘅缓步上前，挡在温知予和萧策身前，目光冷冷地看向皇后：“皇后娘娘，王叔乃国之柱石，北境的安宁，全赖王叔守护。让王叔交出兵权，无异于自毁长城。此事，父皇绝不会应允，儿臣，也绝不会应允。”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若是有人再敢以此事非议靖王府，非议王叔，便是与儿臣为敌，与大靖为敌！”

　　皇后看着眼前的太子，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甘。她没想到，顾云蘅会为了靖王府，与她公然对立。

　　就在这时，陛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云蘅说得对。靖王乃国之功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谁敢再非议靖王府，休怪朕不念旧情！”

　　众人连忙转身行礼，只见陛下缓步走进坤宁宫，神色威严。他走到萧策面前，亲自扶起他：“萧策，你放心，有朕在，无人敢动你分毫。北境的事，还要劳烦你多费心。”

　　“臣遵旨！”萧策躬身叩首，眼中满是感激。

　　皇后看着眼前的景象，终于明白，她再也无法撼动靖王府与东宫的关系。她颓然坐回椅子上，眼中满是绝望。

　　从坤宁宫出来，夕阳西下，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萧策看着温知予，语重心长地说：“知予，爹知道，你在宫里不容易。往后，若是受了委屈，或是遇到了难处，一定要告诉爹，爹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女儿知道。”温知予点点头，靠在父亲怀里，“有父亲，有殿下，女儿什么都不怕。”

　　顾云蘅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父女俩，眼中满是温柔。他知道，有靖王在，有他在，温知予的未来，绝不会再有风雨。

　　夜色渐浓，东宫的灯火次第亮起。温知予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满是安宁。

　　她知道，前路或许还会有波澜，还会有风雨，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身边，有深爱她的丈夫，有永远支持她的家人，有她想要守护的一切。

　　边关的风沙，朝堂的暗流，后宫的算计，都无法阻挡他们前行的脚步。

　　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而未来，必定是春暖花开，万里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