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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立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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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过后不过半月,东宫看似平静祥和,底下早已暗潮涌动。
元启四年的春风吹暖了紫禁城,却吹不散后宫与朝臣投来的试探目光。皇后本就属意京兆尹之女苏清婉为太子妃,如今温知予稳稳坐上了这个位置,她心中的不满与忌惮,早已明里暗里流露出来。坤宁宫那边虽未再当面斥责,却接连几日以“规矩礼仪”为由,召温知予前去晨昏定省,动辄便是半个时辰的静立等候,言语间也多有敲打。
而东宫内部,几位早年间陛下赐下的侍妾、良娣,更是将温知予视作眼中钉。她们出身不高,却个个精于世故,见太子独宠太子妃,心中嫉妒丛生,明着恭敬,暗里却处处刁难,要么在份例上动手脚,要么在宫人面前散播闲言,说她是仗着父亲兵权才得以上位,性情粗鄙,不配母仪东宫。
这些事,青禾一五一十都报给了温知予。
这日清晨,温知予刚起身,便听得殿外传来细碎的争执声。原来是掌管衣物首饰的管事嬷嬷,故意将次等的绸缎与陈旧的珠花送到殿中,与青禾争执不下。那嬷嬷仗着是皇后身边拨来的人,气焰十分嚣张,嘴里还嘟囔着:“不过是刚进门的太子妃,真当自己是凤凰了?咱们东宫的规矩,可不能被一个边关王爷的女儿乱了!”
话音刚落,暖阁的门被轻轻拉开。
温知予一身月白色常服,未施粉黛,却身姿挺拔,眉眼间早已不见当初在长信宫玩雪的娇憨,多了几分沉静与威仪。她缓步走到院中,目光淡淡落在那管事嬷嬷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刚才说,东宫的规矩,被谁乱了?”
那嬷嬷猛地抬头,见是温知予,心里先慌了半截,却依旧强撑着行礼:“太、太子妃娘娘,老奴并无冒犯之意……”
“并无冒犯?”温知予轻笑一声,走到摆放绸缎的托盘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匹色泽暗淡的料子,“本宫是陛下亲册的太子妃,用的是东宫正妃份例。你拿这样的东西搪塞,是觉得本宫好欺负,还是觉得,东宫的规矩,由你说了算?”
“老奴不敢……”
“不敢?”温知予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背后站着谁,本宫心里清楚。但你记着,这里是东宫,不是坤宁宫,更不是你可以搬弄是非、耀武扬威的地方。皇后娘娘教你规矩,没教过你尊卑有序吗?”
她顿了顿,不等那嬷嬷辩解,便转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以下犯上,怠慢主君,拖下去,杖责二十,逐出东宫,永不录用。”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那嬷嬷吓得面无血色,连连磕头,可侍卫丝毫不留情,当即架着她就往外拖。
院中其余宫人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她们这才惊觉,这位看似温婉的太子妃,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有靖王府做底气,有陛下亲册的名分,更有太子毫无保留的偏爱,谁若敢再挑衅,便是自寻死路。
温知予目光扫过跪地的众人,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威严:“本宫不管你们从前是谁的人,进了东宫,往后便只有一个主子,就是本宫与太子殿下。安分守己,本宫自然善待;若再敢阳奉阴违、搬弄是非,方才那嬷嬷,就是下场。”
“奴婢遵命!”“奴才遵命!”
一众人齐声应答,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青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郡主从容立威,心中又骄傲又心疼。她清楚,温知予从前最不喜这些争斗,可入了东宫,身不由己,若不立住规矩,守住底线,往后只会被人步步紧逼,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此事很快传到了顾云蘅耳中。
彼时他正在书房批阅奏折,李德全低声禀报完毕,本以为太子会斥责太子妃过于严厉,谁知顾云蘅笔下不停,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做得好。东宫本就该规矩分明,那些不安分的东西,早该收拾了。”
他放下笔,眸中满是纵容:“往后东宫的事,无论大小,全由知予做主。谁若不服,不必禀报,直接按她的意思处置,出了事,本宫担着。”
李德全心中一凛,连忙应下。太子这番态度,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太子妃在东宫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当日傍晚,顾云蘅处理完政务,径直回了温知予的寝殿。
暖炉烧得正好,窗台上摆着几盆新开的迎春,温知予正坐在软榻上看书,见他回来,立刻起身迎上前,自然地接过他外袍:“殿下回来了,今日政务可忙?”
顾云蘅握住她的手,拉着她一同坐下,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眼底满是温柔:“听说今日,我的太子妃在院里立威了?”
温知予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让殿下见笑了,只是那嬷嬷实在过分,若不惩戒,往后其他人更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不必不好意思。”顾云蘅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你是东宫之主,怎么做都应当。有我在,你不必委屈自己,更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皇后那边若再为难你,告诉我,我去说。”
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温知予心中所有的紧绷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她原本还担心,自己这般强硬,会让他觉得不够温婉,可他从头到尾,都是维护与支持。
“殿下,我不怕皇后娘娘敲打,也不怕那些人刁难。”她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只是想做好太子妃,守好东宫,不让你分心,不让靖王府为难,更不辜负陛下与你对我的信任。”
顾云蘅心中一软,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知予,有你在,是我之幸,亦是东宫之幸。”
他比谁都清楚,温知予看似柔软,骨子里却极有韧性。她不恃宠而骄,不仗势欺人,却也绝不任人欺凌。这样的她,才配站在他身边,共对未来的风雨。
可有些风雨,终究避无可避。
几日后的宫宴,皇后果然再次发难。
宴席之上,皇后故意提起苏家之女苏清婉,赞她温婉知礼、精通琴棋书画,言语间处处暗示温知予出身武将之家,少了几分书香气韵,不配为太子妃。席间几位依附皇后的妃嫔与命妇,也跟着附和,目光带着审视与轻视,落在温知予身上。
温知予端坐席上,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等到皇后话落,她才缓缓起身,对着上位的陛下与皇后盈盈一礼,声音清亮温婉,却字字清晰:“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苏小姐才貌双全,确实令人敬佩。臣女出身将门,自幼父亲驻守边关,母亲教臣女的,并非只是琴棋书画,更多的是忠君爱国、守礼知耻、心怀百姓。”
她顿了顿,目光从容扫过席间众人:“臣女虽不才,却也知晓,太子妃之责,不在技艺多寡,而在是否能辅佐殿下、安定后宫、以身作则。臣女不敢说做得最好,却敢以靖王府百年清誉担保,此生必定恪尽职守,一心向殿,向大靖,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席话,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既抬了苏家女,又守住了自己的体面,更点明了自己的担当与忠心。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连端坐主位的大靖帝都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知予说得好。太子妃重在德行,不在才艺。你有这份心,朕很放心。”
皇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再也无话可说。
顾云蘅坐在温知予身侧,全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与骄傲。他伸手,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触,暖意流转,无需言语,便已是千般安心,万般笃定。
宴席散去,回宫的路上,晚风轻柔。
温知予靠在顾云蘅肩头,轻声笑道:“殿下,我今日,没有给你丢脸吧?”
顾云蘅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声音低哑而宠溺:“何止没丢脸,我的太子妃,惊艳了全场。”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
温知予知道,东宫的路、后宫的路、乃至未来母仪天下的路,绝不会一帆风顺。刁难、算计、非议、暗流,都会源源不断而来。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身边,站着那个在初雪之中扶住她、在朝堂之上为她力排众议、在风雨之中永远护着她的人。
只要他们同心,便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挡不住的风。
东宫的夜色温柔,前路漫漫,亦有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