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雪》浮生听梦

6、红妆

　　元启四年，春。

　　紫禁城的冰雪终于消融，御花园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花雨。长信宫的暖阁里，温知予正对着铜镜，让青禾给她描眉。铜镜里的少女眉眼弯弯，唇畔含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与羞涩。

　　“郡主，您今日真美。”青禾握着描眉笔，声音里满是欢喜，“再过一个时辰，太子殿下的仪仗就要到了，到时候您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

　　温知予的脸颊微微泛红，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珠花。那珠花是顾云蘅特意命人打造的，用的是南海进贡的珍珠，上面还嵌着小小的红宝石，像极了初雪那天落在她发梢的红梅。

　　“青禾，我有点紧张。”她轻声道，“昨晚一夜没睡好，总觉得像在做梦。”

　　“郡主，这不是梦。”青禾放下描眉笔，握住她的手，“太子殿下在朝堂上为您力排众议，陛下亲自下旨册封，这都是真的。您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温知予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她知道，这福气背后，是顾云蘅一夜的长跪，是朝堂上的唇枪舌剑，是靖王府的步步惊心。她轻轻抚摸着腰间的玉佩，那是顾云蘅母妃留下的遗物，也是他对她的承诺。

　　就在这时，靖王妃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绣牡丹褙子，鬓边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舍。

　　“知予，时辰快到了。”靖王妃走到她身边，轻轻理了理她的裙摆，“你父亲在边关得知你被册立为太子妃的消息，特意派人送来了贺礼，还说等战事稍缓，就回京亲自送你出嫁。”

　　温知予的眼眶微微泛红：“母亲，女儿舍不得您。”

　　“傻孩子，女大当嫁。”靖王妃拍了拍她的手，“太子殿下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他会护你一生周全。你到了东宫，要收敛性子，谨言慎行，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辅佐殿下，母仪天下。”

　　“女儿记住了。”温知予用力点头，将母亲的话记在心里。

　　吉时一到，长信宫外响起了悠扬的礼乐声。顾云蘅身着大红太子朝服，头戴九旒冕冠，骑着高头大马，亲自来迎亲。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期待。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宫人们纷纷跪拜，礼乐声、鞭炮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紫禁城。温知予由青禾搀扶着，走出长信宫。她身着大红嫁衣，裙摆上绣着百鸟朝凤，头上戴着沉重的凤冠，上面缀满了珍珠宝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

　　顾云蘅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滚烫，带着熟悉的温度，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知予，我来接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春日里的暖风。

　　温知予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朝堂上的威严，只有满满的温柔与爱意。她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殿下，我在。”

　　顾云蘅扶着她上了花轿，自己翻身上马，仪仗缓缓向东宫而去。沿途的百姓纷纷涌上街头，争相一睹太子妃的风采，欢呼声、祝福声此起彼伏。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真是天作之合！”
　　“□□郡主真是好福气，能嫁给太子殿下！”
　　“愿太子与太子妃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温知予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欢呼声，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郡主，而是大靖的太子妃，是顾云蘅的妻子。她要学着长大，学着承担起太子妃的责任，与他并肩同行，共守这万里江山。

　　东宫的宫门大开，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顾云蘅亲自扶着温知予下了花轿，一步步走进东宫。殿内早已布置一新，红绸高挂，龙凤喜烛燃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花香。

　　拜堂仪式庄重而繁琐，温知予跟着顾云蘅，一步步完成了所有的礼节。当司仪高声唱喏“礼成——送入洞房”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脸颊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顾云蘅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两人在新房里。新房里的红烛摇曳，映得她的脸颊愈发娇俏动人。

　　“累了吗？”他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摘下她头上沉重的凤冠，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有点。”温知予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安心，“殿下，我们真的成亲了。”

　　“嗯，我们真的成亲了。”顾云蘅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知予，从今日起，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致也是你。”

　　温知予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用力点头，哽咽道：“殿下，我也是。”

　　红烛摇曳，映照着相拥的两人。窗外的桃花开得正盛，春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东宫的夜色，温柔而缱绻，属于他们的故事，终于翻开了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