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雪》浮生听梦

2、心影 “她和别的

　　长信宫正厅的暖炉烧得正旺，铜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窗外的寒意。靖王妃端坐在上首，一身宝蓝色绣折枝玉兰的褙子，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的笑意。

　　顾云蘅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指尖轻轻叩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大雪上，神色平静无波。

　　“劳烦太子殿下亲自跑一趟，臣妇实在过意不去。”靖王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陛下赏赐的药材和貂皮，臣妇已经让人收好了。王爷在边关若是知道陛下这般惦记，定当更加尽心竭力，守护我大靖疆土。”

　　顾云蘅收回目光，看向靖王妃，声音温和了几分：“王妃言重了。靖王殿下为国戍边，乃是我大靖的功臣，陛下心中一直记挂着。这些东西，不过是聊表心意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在廊下见到□□郡主，她似乎很喜欢这雪。只是这天寒地冻的，还需多看着些，别让她冻着了。”

　　提到女儿，靖王妃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这孩子，自小就被我和王爷宠坏了，性子野得很，哪里肯乖乖待在屋里。前儿个刚退了热，太医千叮万嘱让她好好休养，她倒好，转头就跑到廊下玩雪去了。”

　　她看向顾云蘅，眼里带着几分探究：“说起来，太子殿下今日倒是有心了，还特意去看了知予那孩子。平日里，殿下深居东宫，甚少与这些晚辈走动。”

　　顾云蘅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语气平淡：“本殿只是恰好路过，见她在雪地里玩得尽兴，便多叮嘱了几句。毕竟，若是郡主出了什么事，靖王殿下回来，怕是要找本殿算账。”

　　靖王妃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殿下说笑了。知予那孩子虽然顽劣，却也懂事得很，不会给殿下添麻烦的。再说了，王爷最疼她，若是知道殿下这般关心她，定当感激不尽。”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边关的战事，顾云蘅便起身告辞。靖王妃执意要送他到宫门口，却被他婉拒了：“王妃不必相送，外面雪大，仔细冻着。本殿自己走就好。”

　　走出长信宫，漫天风雪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李德全跟在顾云蘅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咱们现在回东宫吗？”

　　顾云蘅没有回答，而是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长信宫的方向。廊下的身影早已不见，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被新雪渐渐覆盖。

　　“去御花园走走。”他淡淡道。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道：“是。”

　　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上落着薄薄的积雪，暗香浮动，沁人心脾。顾云蘅沿着曲径慢慢走着，玄色的锦袍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冷冽。

　　“殿下，您今日对□□郡主，似乎格外不同。”李德全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方才在长信宫，您看郡主的眼神，老奴从未见过。”

　　顾云蘅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一株开得正艳的红梅上，声音低沉：“她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别的女子在他面前，要么小心翼翼，要么曲意逢迎，眼里藏着算计和敬畏。可温知予不一样，她率真得像一张白纸，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连生气的时候，都带着几分娇憨的倔强，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可她毕竟是靖王的女儿，靖王手握重兵，在朝中威望极高。若是殿下与郡主走得太近，怕是会引起朝中非议。”李德全忧心忡忡地说道，“况且，太子妃的位置，关乎国本，不是儿戏。”

　　顾云蘅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殿做事，自有分寸。何时轮到你来置喙了？”

　　李德全吓得连忙跪下：“老奴知错，老奴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

　　顾云蘅没有再看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起来吧。本殿知道你是为了本殿好。只是有些事，不是你能懂的。”

　　他心里清楚，李德全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靖王手握重兵，在朝中威望极高，若是他与温知予走得太近，难免会被人诟病为拉拢靖王，甚至会被有心人利用，掀起朝堂风波。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方才在廊下，温知予撞进他怀里的时候，那柔软的触感，那亮晶晶的眼神，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沉寂多年的心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冰封的湖面，被一颗石子打破，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走吧，回东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淡淡道。

　　回到东宫，书房里的炭火已经烧得正旺。顾云蘅坐在案前，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却没有丝毫批阅的心思。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温知予的身影，她蹲在雪地里玩雪的样子，她鼓着腮帮子生气的样子，她撞进他怀里时，那泛红的耳尖。

　　“殿下，您该批阅奏折了。”李德全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轻声提醒道。

　　顾云蘅回过神，接过茶盏，指尖传来的暖意，却暖不了他心里的那片空白。他轻轻摇了摇头：“先放着吧。本殿现在没心思。”

　　李德全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神色，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跟随顾云蘅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心神不宁的样子。看来，那位□□郡主，真的在太子殿下的心里，留下了不一样的痕迹。

　　窗外的雪还在下，东宫的夜色，显得格外漫长。顾云蘅坐在案前，手里握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风雪中，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那场初雪的相遇开始，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他的东宫，他的太子之位，甚至他的一生，都将因为那个娇憨率真的女子，而变得不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