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雪》浮生听梦

3、宫遇 “心里有你

　　元启三年的冬雪，像是落不完似的，接连下了小半月。长信宫的暖阁里，温知予正对着铜镜，让青禾给她梳双丫髻，发间还簪了两朵小小的珠花，衬得她那张脸愈发娇俏。

　　“郡主，您今儿个怎么想起要去东宫了？”青禾一边给她整理裙摆，一边忍不住问道，“前儿个您还说太子殿下看着吓人，今儿个倒主动要去见他。”

　　温知予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耳尖微微泛红：“我哪是要去见他……我是听说东宫的梅花开得好，想去赏梅罢了。再说了，上次太子殿下扶了我，我总得去谢谢他才是。”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清楚，自己真正想去的，是能再见到顾云蘅。自那日初雪相遇后，他的身影就总在她脑海里晃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还有扶她时那温热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点。

　　青禾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抿嘴一笑，也不点破，只道：“那咱们可得早点去，晚了太子殿下要是去上朝了，可就见不着了。”

　　两人坐着软轿，一路往东宫而去。东宫的宫门比长信宫气派得多，朱红的大门上嵌着鎏金的门环，门口的侍卫腰佩长刀，神色肃穆。

　　李德全早已在宫门口等候，见了温知予，连忙上前行礼：“老奴见过□□郡主，殿下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温知予心里一跳，没想到顾云蘅竟会等她，脸上却故作镇定：“有劳李公公带路。”

　　穿过层层回廊，来到东宫的书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顾云蘅清冽的声音，像是在和大臣商议政事。温知予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青禾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边关的粮草必须在三日内送到，若是耽误了，军法处置。”顾云蘅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今年的赋税，务必严查，不许有任何贪墨之事。”

　　“是，臣遵旨。”大臣的声音恭敬而顺从。

　　不多时，几位大臣鱼贯而出，见到温知予，都连忙行礼避让。温知予微微颔首，心里却有些紧张——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顾云蘅处理朝政的样子，和那日在长信宫的温和截然不同，满是上位者的威严。

　　李德全轻轻推开书房的门，低声道：“郡主，殿下在里面等您。”

　　温知予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顾云蘅坐在案后，一身月白色常服，头发用玉簪束起，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温润。

　　他抬眸看向她，目光柔和了几分：“郡主来了。坐吧。”

　　温知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裙摆：“臣女见过太子殿下。那日多谢殿下扶了臣女，今日特来道谢。”

　　顾云蘅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不过是举手之劳，郡主不必放在心上。今日来东宫，是真的为了赏梅，还是为了别的？”

　　温知予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忙摇头：“臣女……臣女是真的想来赏梅。听说东宫的梅花开得最好，所以才过来看看。”

　　顾云蘅轻笑一声，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本殿就陪郡主去御花园赏梅吧。刚好，今日的梅花开得正盛。”

　　两人并肩走在东宫的花园里，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落在雪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东宫的梅花果然名不虚传，粉白、深红、浅黄，各色梅花竞相开放，花瓣上落着薄薄的积雪，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太子殿下也喜欢梅花吗？”温知予看着一株开得正艳的红梅，忍不住问道。

　　顾云蘅的目光落在那株红梅上，声音低沉：“梅花耐寒，越是寒冷，开得越盛。本殿欣赏它的风骨。”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温知予，目光深邃：“就像郡主一样，看似娇弱，却也有着自己的倔强。”

　　温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只有满满的温柔，像冬日里的暖阳，照得她心里暖暖的。

　　“太子殿下说笑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臣女只是性子顽劣罢了，哪有什么风骨。”

　　顾云蘅却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一片落雪，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在本殿看来，郡主的率真，就是最难得的风骨。”

　　温知予的脸彻底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她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太子殿下……”

　　顾云蘅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浓：“好了，不逗你了。前面有个亭子，咱们去那里坐会儿吧。”

　　两人坐在亭子里，青禾和李德全识趣地退到了远处。顾云蘅给温知予倒了一杯热茶：“喝点茶暖暖身子，别再冻着了。”

　　温知予接过茶盏，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管流到心底。她看着顾云蘅，忽然鼓起勇气问道：“太子殿下，那日在长信宫，您说陛下让您来看我，是真的吗？”

　　顾云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盛了星光，心里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陛下确实让本殿来给王妃送药材，至于来看你，是本殿自己的意思。”

　　温知予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抬起头，撞进顾云蘅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温柔和认真，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太子殿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顾云蘅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知予，从那日初雪相遇开始，本殿的心里，就有了你的位置。”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温知予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用力点头，哽咽道：“殿下，我也是。”

　　阳光透过梅花的枝桠，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东宫的梅花，开得正盛，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