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寺与凤羽》为芊瑜

9、三顾柔云谷·西山火 蒙姑娘让刘

　　“……是时候了。”
　　刘婆婆转述的这四个字，像四颗冰锥，钉在龙予苍心头。他狐疑地接过那份还带着油墨气息的崭新报纸，手指因为莫名的寒意而微微僵硬。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版面，社会新闻版块并不显眼，一则简短的报道却瞬间攫住了他全部注意力：

　　【本报讯】前日深夜，我市西山风景区深处，一片占地面积约五十亩的珍稀古竹林突发火灾。时值严冬，火势迅猛。消防部门接警后全力扑救，火情于昨日凌晨得到控制。目前，现场已被封锁，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据悉，火灾现场情况较为特殊，相关部门已介入处置。
　　西山。竹林。冬夜大火。
　　龙予苍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指猛然用力，纸张发出细微的呻吟。他猛地抬头，看向刘婆婆，声音因骤然升起的寒意而有些变调：“西山竹林……火灾？蒙姑娘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刘婆婆面容沉静：“今早送补给的人带上山的。姑娘看了，便嘱咐我交给你。别的，老婆子不知。”
　　“我必须去西山！”龙予苍霍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响。他脸色在炉火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眼底却燃着两簇焦灼的火苗，“现在就去！”
　　“予苍！外面风雪正大，天也快黑了！”沈馨急忙劝阻。
　　“不行！这事不对，这么大雪的天气怎么会有火灾？！”龙予苍几乎是低吼出来，他转向唐汉深，语速极快，“唐哥，你信我！一直总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西山那片竹林………动了……要出大事……’这场火……还有蒙姑娘的反应……绝对有问题！”
　　唐汉深心头一凛。他看了一眼沈远年，沈远年虽然看不见，但眉头紧锁，侧耳倾听，枯瘦的手指在膝上不安地敲击着，最终沉声道：“汉深，你陪他走一趟。务必小心。”
　　事态的发展，已容不得犹豫。唐汉深点头，和龙予苍迅速穿戴好，冲进了门外呼啸的风雪中。
　　两人驾着医馆那辆旧马车，在覆雪的山路上艰难疾驰。寒风裹挟着雪粒，刀子般刮在脸上。抵达西山外围时，天色已是一片昏沉。通往竹林区域的几条道路全部被封锁，警戒线拉出老远，闪烁的警灯在暮色雪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封锁的严密程度远超寻常山火现场。除了大量当地警员，还有许多身穿不同制式服装、神色冷峻的人员在警戒线内外穿梭、低声交谈，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糊、湿冷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气味。
　　“站住！前方封锁区域，禁止进入！”一名荷枪实弹、装备精良的武警上前拦住马车，眼神锐利如鹰。
　　龙予苍急道：“同志，我们听说这边失火，家里有长辈以前在这边……”
　　“不管什么原因，立刻离开！这里由应急指挥中心全权接管，任何无关人员不得靠近，不得打探！”武警语气严厉，不容置疑，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装备上。
　　唐汉深心知硬闯绝无可能，立刻拉住还想争辩的龙予苍，调转马头退到远处一个废弃的观景亭后。从这里，能隐约看到远处山坡上那片被烧得漆黑、在白雪中如同巨大疮疤的焦土区域。更让人不安的是，焦土之上，似乎有一些穿着白色防护服、像蚂蚁般移动的身影，正在小心翼翼地搬运或检查着什么。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龙予苍喃喃道，牙齿因为寒意和紧张微微打颤，“一场山火，怎么会有……那种打扮的人？”他指着远处那些白色的身影。
　　唐汉深面色凝重。他拿出手机，发现信号极不稳定，但勉强能收发信息。他迅速给几个在本地媒体和相关部门有朋友的人发了消息，用最隐晦的方式打听“西山火灾的特殊情况”。
　　等待回音的过程煎熬而漫长。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两人躲在亭子背风处，望着那片被严密守护的焦土，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机终于震动起来。是一个在省应急部门工作的朋友，回复的措辞极其谨慎，甚至带着明显的后怕：
　　“汉深，听我一句，立刻离开那里，越远越好！别再打听任何关于西山火场的事！”
　　“那不是普通的火灾……现场清理时，在灰烬和烧塌的竹根下面……发现了东西……很多‘东西’……”
　　“具体的我不能说，也签了保密协议。我们是过命的兄弟，可以告诉你一点：那些‘东西’……形状像人，但只有不到半米高，像是没长开的人……可法医初步查验，没有发现任何人类的血液和组织残留……现在上面震怒，所有消息全面封锁，调查组级别高得吓人……这事邪门，太邪门了！你千万别沾边！”
　　读完这段消息，唐汉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像是浸在了冰水里！形状像人、不足半米、没有人类生物痕迹……焦土下的秘骸？！这已经超出了刑事或灾害的范畴，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非自然气息！
　　他把手机递给龙予苍。龙予苍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拿不稳那小小的屏幕。
　　“不……不会的……完了……”他猛地抓住唐汉深的胳膊，手指冰凉，“唐哥！那些东西……会不会……会不会和独秀峰……和我爸他们当年碰到的事有关？！”
　　唐汉深反手按住他颤抖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西山竹林下的诡异秘骸，独秀峰山腹中被镇锁的“羽化之孽”，罗氏家族供奉的“仙姑”蒙青雨（羽），还有蒙青羽那句指向明确的“是时候了”……
　　所有的线索，如同被一根无形的、充满不祥意味的丝线串联起来，而丝线的另一端，似乎正握在柔云谷那位神秘医女的手中。
　　“走，”唐汉深当机立断，声音低沉而坚定，“立刻回柔云谷。这一切，只有她能解释。”
　　两人驾着马车，在越发深沉的夜色中，沿着来路疾驰。来时对真相的渴求，已被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惊悸所取代。西山那把火，烧出的不是意外，而是一个深埋地下、挑战认知极限的恐怖谜团。而那些焦土下的诡异秘骸，像是一个无声的、却振聋发聩的警告——有些被时光和尘土掩埋的东西，正在苏醒，或者，正在被触动。
　　而他们，正不由自主地，被卷向这场风暴的中心。柔云谷的静室，此刻在他们心中，不再仅仅是寻求答案的地方，更像是一个决定所有人命运走向的关键之所。蒙青羽，她究竟知道多少？她在这场越来越诡异的事态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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