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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们见面了 独秀峰古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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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汉深和龙予苍回到柔云谷医馆时,已是深夜。风雪似乎停了,但山谷里弥漫着一种比冰雪更冷的死寂。他们将西山所见——那严密的封锁、朋友透露的焦土秘骸、以及那些“形状像人、不足半米、没有人类生物痕迹”的诡异描述——原原本本告诉了守在炉火边等待的沈远年。
沈远年听完,那张本就枯槁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蒙尘的蜡像。他失明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虚空,嘴唇哆嗦了许久,才发出梦呓般破碎的声音:“竹……竹节……妖兵……”
“伯父,您说什么?”沈馨不安地问。
沈远年仿佛被拖入了某个极其久远而恐怖的记忆深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栗:“我……我年幼时,大概七八岁,夏夜纳凉,祖父……我祖父曾讲过一个故事,说是前朝秘闻……有西南异族,擅邪术,能以特殊血脉混合秘药,浇灌一种生于阴地的异竹。竹节内……会孕育‘兵胚’,状若小儿,蜷缩其中,吸食地阴与血气生长,几十载方能成熟。成熟之日,竹节自裂,每个竹节会孕育出一个妖兵,内中妖兵破节而出,听命于饲主,不知疼痛,不眠不休,战力惊人,且……数量犹如千军万马……”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那故事本身都带着腐朽的毒气:“祖父说,前朝曾有一支征南军,误入此类竹林,恰逢少量妖兵初成……全军覆没,尸骨无存,仅逃回一个吓疯的斥候,胡言乱语,不久也暴毙……朝廷震怒,又恐动摇民心,遂秘遣高人,以烈油焚山,将那片竹林连同未成熟的妖兵尽数烧成白地……事后列为绝密,严禁流传……”
医馆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噼啪轻响。龙予苍早已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涣散,喃喃道:“西山的竹子…………难道……难道有人又在养那种东西?那些烧死的……就是还没破竹而出的……”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沈远年幼时所闻并非虚妄传说,那么西山竹林之下,隐藏的竟是一个如此歹毒、规模可能惊人的邪术兵营?而这场冬日大火,是意外,还是有人……有意为之的“清除”?
“幸亏……幸亏烧了……”沈远年喃喃道,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若真让它们成了气候……”
“是谁在养?又是谁烧的?”唐汉深声音干涩,他看向通往三楼的方向。蒙青羽,她知道吗?她给予苍看报纸,是提醒,还是宣告?
这一夜,无人能眠。
翌日,沈远年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让人搀扶着,郑重地请刘婆婆转达:一个在独秀峰考古发掘中双目失明、苟活至今的罪人,恳请拜见蒙姑娘,并非求医,只为……解惑,亦为请罪。
这个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某种殉道般的悲怆。或许是这份沉重打动了什么,午后,刘婆婆下楼告知:蒙姑娘同意见面,但仅沈先生一人,且只能在她三楼诊室。
沈远年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独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踏上了那架通往三楼的木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数十年的梦魇与愧疚之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远年下来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沉积多年的死寂郁结,似乎松动了一丝。他没有多说见面详情,只是对焦急等待的沈馨和唐汉深道:“蒙姑娘……答应为我试着治疗眼疾。她说,毒侵多年,且伤及本源,能否复明,要看天意,更要看……我自身的造化与选择。”
治疗从当天傍晚开始。蒙青羽终于出现在了二楼专门辟出的治疗室。她穿着厚厚的素色棉衣长裙,外罩一件绣着淡雅梅花的棉斗篷,脚下是暖和的绣花棉鞋。她看起来确实畏寒,脸色比平日更白皙几分,眉眼间带着浓重的倦意,仿佛刚从漫长的冬眠中被勉强唤醒,努力撑着一双沉重的眼皮。然而,当她看向沈远年时,那目光却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烙印。
她没有多言,示意沈远年躺下。点燃艾绒,温热银针。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丝毫看不出刘婆婆所说的“手臂旧伤使不上力”。一根根细长的银针,沿着沈远年头面、颈项、手臂的特定穴位缓缓刺入。室内弥漫开艾草苦香与一种极淡的、清冷的药气。
行针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蒙青羽始终凝神静气,偶尔极轻地捻动针尾。沈远年则闭目躺着,身体最初有些紧绷,渐渐放松下来。
起针时,令人心悸的一幕出现了——每一根拔出的银针,针尖至针身大半,都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黯淡的黑色物质,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仿佛是从沈远年体内抽出了沉淀多年的脓毒与诅咒。
“毒已入髓,非一日之功。”蒙青羽将变黑的银针放入特制的药水中浸泡,声音平静无波,“需连续十日,施针配合外敷药散。过程或有痛楚,需忍耐。”每次诊疗后,都能看到青雨的脸上增加的疲惫,和明显体力消耗后的虚弱。
龙予苍站在治疗室门外,听着里面隐约的艾草气息和沈伯伯偶尔的闷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恨。恨那场火灾,恨那场考古,恨蒙青羽——恨一个救过沈馨、此刻正在为沈伯伯治病的女人。
这恨意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凉、黏稠,他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有时候他会想:这真的是我的恨吗?
然后那个声音就会说:当然是你的。你爸被他们害死的。你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那个声音是他自己的,但又不太像。
接下来的几日,治疗按部就班进行。蒙青羽每日准时出现,施针、敷药,话极少。沈远年配合着,敷药后眼睛裹上纱布,忍受着药物带来的灼热、刺痛和麻痒。他的气色似乎渐渐有了一点微弱的起色,至少那种沉疴般的灰败淡了些。
唐汉深和沈馨密切关注着,心中既怀希望,又充满忐忑。龙予苍则显得越来越焦躁,他不再提降妖除魔,但眼神时常阴郁地扫过三楼方向,偶尔看着沈远年敷药后痛苦忍耐的样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变故发生在第九日傍晚。
敷药后不久,本应静静忍耐的沈远年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度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从榻上弹起,又重重摔落!他双手死死捂住蒙着纱布的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翻滚、抽搐,仿佛正遭受着千刀万剐般的酷刑!
“伯父!”沈馨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想按住他。
“沈先生!”唐汉深也急忙上前。
“妖女!你果然下手了!”龙予苍的暴喝声陡然响起,他一个箭步冲到治疗室门口,指着静静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的蒙青羽,目眦欲裂,“我早就看出你不怀好意!什么治疗?分明是想折磨死沈先生!沈伯伯,别再信她!快!趁现在,用您的家传发器,收了她!”
沈远年已痛得无法回应,只在榻上翻滚挣扎,纱布边缘渗出骇人的湿痕,不知是汗是血。
蒙青羽对龙予苍的指控恍若未闻。她快步走到沈远年榻边,不顾他剧烈的挣扎,出手如电,一把扯下了他眼睛上湿透的纱布,又迅速用手指蘸取了一点残留的药膏,凑到鼻端轻嗅。
仅仅一瞬,她原本因倦意而略显慵懒的神情骤然冷冽,那双总是雾气朦胧的丹凤眼里,寒光乍现,如冰刃般直射向门口的龙予苍!
“药被换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冰冷彻骨,“炙阳草换成了阴骨藤……好毒的心思。”她盯着龙予苍,一字一顿,仿佛看穿了他皮囊下的本质,“这么冷的天气,不躲在阴湿处‘冬眠’,还敢出来害人?”
“冬眠”二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某个诡异的开关。
龙予苍浑身一僵,脸上那种义愤填膺的表情瞬间凝固、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惶、怨毒与兽性的扭曲神色。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叫,眼中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冰冷的竖线!
“小心!”唐汉深一直紧盯着他,见状不对,本能地猛扑向蒙青羽,想将她推开。
然而还是慢了半步。
龙予苍的头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诡异角度和速度向前一探,嘴巴大张,露出森白的牙齿,直咬向蒙青羽的脖颈!唐汉深只来得及将蒙青羽撞开一小步,自己的左臂却正好送到了龙予苍嘴边!
“嗤——”衣帛撕裂,皮肉被利齿刺穿的剧痛传来!唐汉深闷哼一声,感觉一股冰寒刺骨、带着腥气的诡异气息瞬间从伤口窜入!
电光石火间,被撞开的蒙青羽已稳住了身形。她面如寒霜,右手并指如剑,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不偏不倚,正拍在龙予苍的头顶“百会穴”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拍在朽木上的轻响。
“呃啊……”龙予苍眼中凶光骤灭,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一道细小的、泛着青黑之色的影子,从龙予苍后颈衣领处猛地窜出。
它在半空中悬停了半瞬——像在辨认方向,又像在回头——那一瞬,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不是一团模糊的黑气,那是一条蛇。手腕粗细,通体青黑,眼窝处是两个空洞,却分明有怨毒从中淌出。
下一瞬,它嗖地射向敞开的窗户,在半空中悬停了半瞬。
它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龙予苍,是看青雨。一个仿佛从阴地里传来一个非人得的嘶喊“你不过是为我挡雷的祭品,几百年雷电竟没劈死你!”然后那缕黑烟和声音一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青雨眼底隐约看到了愤怒和隐忍!
“汉深!”沈馨尖叫着扑过来,看着唐汉深鲜血淋漓、迅速泛出青黑之色的手臂,吓得手脚冰凉。
蒙青羽疾步上前,看了一眼唐汉深的伤口,眉头紧锁。“蛇毒,且非寻常蛇毒。”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金色的粉末按在伤口上,又取出一粒清香扑鼻的丹药塞入唐汉深口中,“别运力,静坐。”
唐汉深依言坐下,只觉臂上伤口先是冰寒刺骨,敷上药粉后转为灼烫,那丹药入腹则化作一股暖流,勉强抵住体内乱窜的寒气,头脑却阵阵发晕。
蒙青羽又迅速查看了昏厥的龙予苍和依旧痛苦喘息、但似乎因刚才剧变而毒性发作稍缓的沈远年。她脸色凝重,先以金针稳住沈远年情况,又喂他服下另一颗丹药。
待两人情况暂时平稳,她才转向惊魂未定的沈馨和咬牙忍耐的唐汉深,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苍凉:
“龙先生,并非单纯的‘龙予苍’。他父亲龙向东,当年在独秀峰,打翻了那青铜函盒,被白玉板下青铜函盒中,那条干瘪蛇尸的残魂所附。”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那蛇魂非同一般,应是借‘天雷坠地锁’之局,引天雷淬炼己身失败后残存的精魄,怨毒深重,且具灵性。龙向东体格强健,阳气足,蛇魂难以完全驾驭,反而相互消磨,导致他神智昏聩,缠绵病榻至死。而这蛇魂,在龙向东身死之际,竟转而附到了当时年幼、体质偏阴的龙予苍身上,潜伏更深。”
“这些年来,蛇魂潜移默化影响着龙予苍的心性,滋长他的偏执与恨意,并以阴寒之气缓慢侵蚀他的身体,所以他总显苍白畏寒。他受西山火灾之事刺激,又见沈先生治疗将成,蛇魂便铤而走险,换了药,想借阴毒引发沈先生体内旧毒反噬,制造混乱,迫使沈先生用家传的玄门绝技对我发难,或许……他也想试探于我。”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龙予苍,轻叹:“刚才我以纯阳之气震其天灵,逼出了大部分附体蛇魂。但经年累月,魂魄已有纠缠,需慢慢拔除调理。他本体元气大伤,需静养许久。”
她又看向唐汉深:“你中的,是那蛇魂本体携带的阴毒,混合了古墓封条上的诅咒之气。幸好解救及时,暂无大碍,但需按时服药,清除余毒。”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缓过气来、虚弱地靠在榻上的沈远年身上。
“至于沈先生你们当年所中之‘毒’,准确说,并非普通墓穴毒气。那是开启‘天雷坠地锁’封条后,触发的诅咒与蛇尸残魂怨煞混合而成的‘咒毒’。伤眼,损魄,乱神。张一鸣疯,吕建国聋哑,龙向东被附体,你双目失明,皆源于此。”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凿子,一下下凿开了尘封数十年的惨剧真相。古墓、蛇魂、诅咒、附体……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异和凶险。
沈远年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似乎想抓住什么。沈馨连忙将他的手握住。
“第十日……”沈远年嘶哑地开口,是对蒙青羽说,“请……继续。”
蒙青羽看着他,点了点头。
第十日,治疗如期完成。当蒙青羽为沈远年解开最后一层纱布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远年紧闭的双眼,眼睑剧烈颤抖着,缓缓、缓缓地睁开。
起初,是模糊的光晕,晃动的影子。随即,光影渐渐凝聚,勾勒出轮廓——担忧的侄女沈馨的脸,紧张关切的唐汉深,古朴的治疗室房梁,窗外透进的、冬日稀薄的天光……
虽然视物依旧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色彩黯淡,细节不清,但对于一个失明数十载、早已习惯了永恒黑暗的老人来说,这微弱的光明,不啻于神迹!
他嘴唇哆嗦着,浑浊的泪水从那双重见光明的眼中滚落,沿着深刻皱纹纵横的脸颊流淌。
“看见了……我……看见了……”他泣不成声,朝着蒙青羽的方向,挣扎着想要下拜。
蒙青羽轻轻抬手虚扶,止住了他的动作。
“沈先生,”她的声音平静如初,“因果纠缠,今日方了却一段。你目疾初愈,切忌劳神,需长久静养。余毒虽清,本源有损,寿数难免折损,望你惜福。”
沈远年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治疗室安静下来。沈馨扶着伯父回去休息,唐汉深也被安排服药静养。龙予苍则被安置在单独的客房,青雨每日为他把脉,针灸。刘婆婆尽心照料,予苍醒后慢慢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他的心性慢慢变得平和,耳边再也不用听到“那个声音”。婆婆每日晨起带着他打太极,他对中药和针灸学来越痴迷,每天午后抱着中药典籍看得不思茶饭,眼睛里重新有了光芒。
夜深人静。
唐汉深躺在客房床上,臂上伤口仍隐隐作痛,体内寒意未散,但思绪却异常清晰。今日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蛇魂附体,咒毒,还有蒙青羽那轻描淡写却威力惊人的一击……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光怪陆离。
而蒙青羽……
他正想着,房门被轻轻叩响。
刘婆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进来,低声道:“唐先生,姑娘说你这药需按时辰喝。另外……姑娘请你去三楼书房一趟,她说……你有话要问。”
唐汉深心中一凛,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精神一振。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朝着三楼走去。
该来的,总要面对。他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关于蒙青羽,关于他自己那持续二十多年的梦,关于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三楼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他轻轻推开门。蒙姑娘正站立在床边,眼睛凝视着远处积雪的山峦。她没有穿厚重的斗篷,只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袍,长发未束,流泻肩头。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炉火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映照着那双仿佛盛着亘古星空的眼眸。这一次,她没有掩饰,也没有疏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如同早已等候多时。
四目相对。
唐汉深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那是一种跨越了漫长梦境与寻觅的、宿命般的共振。
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坐。”蒙青羽的声音很轻,指了指炉火旁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
唐汉深依言坐下,目光却无法从她脸上移开。那些盘旋了二十多年的梦境,那些见到她后的恍惚与悸动,那些无法解释的熟悉感,此刻都堵在胸口,亟待一个出口。
“蒙姑娘,”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有些事,困惑了很久。”
蒙青羽走到他对面坐下,隔着跳跃的火光,那双沉静的眼眸凝视着他,仿佛在等待,又仿佛早已了然。“你说。”
“从我记事起,大概五六岁,我就经常做一个梦。”唐汉深开始叙述,那些清晰又模糊的画面再次浮现,“梦里,有一个女子,穿着……像是古代的衣裙,很素净。我们好像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有时是竹林边,有时是大片茶园,有时……就像这样的冬天,围着炉火。梦里……我们很亲近,像是……恋人。”他说出这个词时,感到一丝窘迫,但更多的是急于求证,“我能感觉到梦里那种……非常真实、非常强烈的感情,甜蜜,温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可我每次都想看清她的脸,却总是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雾。”
他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直视蒙青羽:“直到……我在柔云谷第一次见到你。那个梦,一下子就清晰了。梦里的感觉,和你给我的感觉……还有你的容貌……”他无法再说下去,那种灵魂层面的触动,言语难以形容。
蒙青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否认的表情。火光照亮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等唐汉深说完,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你的梦,很真切。”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唐汉深心中激起涟漪,“但唐汉深,你梦里那个人……不是你。”
唐汉深一怔:“不是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感受到的那些情绪,看到的那些画面,或许真实存在过,但主角,并非今世的你。”蒙青羽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时光的叠层,“有些强烈的意念,执念,或是未了的因果,会跨越轮回的间隙,在某些特定的人心灵上留下印记,如同回声。你,恰好是那个能接收到这‘回声’的人。”
她没有否认梦里的是自己。这几乎是一种默认。
“那……梦里的人是谁?你……又是谁?”唐汉深追问,心脏跳得厉害,“我们……或者说,梦里那个‘我’,和你,有什么渊源?为什么我会……”
“渊源……”蒙青羽轻轻重复这个词,眼中掠过一丝极为悠远的神色,像是望穿了千百年尘烟,“世间因果,纵横交错。有些线头,埋得太深,牵动一缕,便可能带出整张尘网。现在,还不是梳理它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抽屉,取一卷用深褐色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走回来,将其放在唐汉深面前的矮几上。
“你心中诸多疑问,或许都与一个地方有关。”她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张材质特殊、触手柔韧、颜色泛黄的古旧地图。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山川河流、道路村落,笔法古朴传神,许多标注用的都是罕见的古文字或符号。地图中央,一片层峦叠嶂的山区被特别圈出,旁边用朱砂写着三个小字——落霞寺。
“落霞寺!”唐汉深低呼。
“嗯。”蒙青羽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个朱砂圈上,“这座寺庙,并非只是传说中的香火胜地。它曾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保存着大量珍贵的典籍、器物,甚至一些被遗忘的记载。它的消失,并非传说中因地震整体下沉那么简单。”
她抬起眼,看着唐汉深,目光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个地方,不应该被永远掩埋在荒山野岭与人们的遗忘里。那些东西,应该重见天日。但是——”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明年年底之前,绝对不可以踏足这个地方。记住,是绝对不可以。无论你听到什么消息,无论你有多好奇,无论……谁怂恿你,都绝不能去。”
“为什么?”唐汉深不解,“既然重要,为什么又要等?”
蒙青羽沉默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时机未到。那里的‘封禁’尚未完全解除,贸然前往,不仅一无所获,还可能触发残余的布置,引来不可测的灾祸。而且……”她顿了顿,“你需要时间,沈馨需要时间,沈先生更需要时间。有些准备,必须做足。”
她将地图重新卷好,却没有递给他,而是装进一个匣子里,“地图留在这里。我的话,请你务必牢记。明年冬尽春来之时,若你心意依然坚决,再打开匣子取地图不迟。”
这等于是一个约定,也是一个考验。
唐汉深知道,再问下去,她也不会多说。他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明年年底之前,绝不去落霞寺。”
他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到:“西山的火灾,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那份报纸递给他,道“把这个转交给沈家老太太,她也许有你想知道得答案”,蒙青羽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神色。“夜深了,去休息吧。你的伤毒,按时服药,静养即可。”
他走门口,忍不住再回头,蒙青羽已经重新站到了窗边,背影单薄,仿佛要融入窗外无边的夜色与山影之中。
“蒙姑娘,”他轻声问,“明年……你还会在这里吗?”
蒙青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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