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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辽原首富的世代传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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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柔云谷笼罩在薄纱般的山岚里。刘婆婆早早起来,灶膛里煨着姜茶,蒸笼里热着馒头,桌上摆着山药蜂蜜羹、清拌黄瓜、一小碗清亮的藕汤。食物的香气朴素而温暖。
“这些都是青羽那孩子喜欢的吃食,清淡养人。”刘婆婆招呼他们用餐,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平和的表情,仿佛昨夜那张惊世骇俗的老照片从未被发现过。
沈远年沉默地喝着姜茶,吃着山药羹,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些许血色。唐汉深和龙予苍则食不知味,目光偶尔掠过刘婆婆忙碌的身影,心头疑云翻涌。如此清淡养生的饮食,固然有益健康,但能让一个一百四十多岁的人保持六七十岁的体貌?这绝非寻常养生之道所能解释。
带着满腹疑问,他们准备告别了刘婆婆,这时候一辆装满药材的马车停在了医馆门口,一个年轻小伙子对刘婆婆说道“婆婆药材送到了,我把货卸载到哪里?”“哦,卸到这边来”刘婆婆说道,“您帮我签个字。”说完他递了一张单子给刘婆婆。这是汉深很清楚地瞟见刘婆婆在单子上写上了三个繁体字:刘兰英!原来真的就是她!
踏上了前往辽原市的路途。山路颠簸,车厢内气氛沉闷。沈远年靠窗坐着,忽然开口道:“我在辽原,有一位老友,姓曾。曾家是辽原的世家,根基深厚,人脉也广。到了之后,先去找他,或许他能帮我们打听些消息。”
辽原市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如今新旧交融,既有古街旧巷,也不乏现代高楼。曾家住在城西一片闹中取静的老街区,宅子是座颇有年头的三进四合院,青砖灰瓦,庭院深深。
曾老先生年逾古稀,精神矍铄,与沈远年是多年故交,听闻他们到来,十分高兴,立刻吩咐设宴款待。席间,曾老先生的孙女曾紫芸也在。她与沈馨年纪相仿,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听爷爷提起,才恍然记起幼时曾随家人去外地,似乎与沈家小住过一段,和沈馨玩得极好,只是年深日久,记忆模糊了。此刻重逢,两人很快便熟络起来,仿佛找回了失落的童年玩伴,席间多了几分轻快的笑语。
曾紫芸的父母——曾先生和曾太太——也在席间作陪。曾太太气质高雅,谈吐不俗,看得出出身良好。席至一半,曾太太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走到一旁低声接听。片刻后,她神情悲伤地走回丈夫身边,耳语了几句。曾先生闻言,眉头也紧锁起来,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以示安慰。曾太太对客人们歉然一笑,低声说了句“家中有急事,失陪片刻”,便匆匆离席而去。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曾老先生叹了口气,对沈远年道:“让远年老兄见笑了。是亲家罗老先生……怕是不太好了,他最近几年频繁探访玄门大师和考古专家,说起来这是他们落家的隐秘,身体月衰弱了,这个执念越强了。”
“罗老先生?”沈远年问。
“正是紫芸的外公,我亲家。说起来,你们沈家在玄门颇有地位,您又是考古专家,说不定您能帮帮他”。曾老先生解释道,“罗氏家族,在辽原乃至全省,都是极有名望的。家族产业庞大,族人众多,且异常团结,家风严谨。只是他们素来低调,不喜张扬。亲家罗老先生,便是这一代的族长。可惜年事已高,近来身体每况愈下……唉。”
曾紫芸眼圈微红,对沈馨低声道:“我外公最疼我了。他住的院子可大了,比我们家这老宅还要讲究,是辽原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园子。可惜……”
沈馨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
这时,曾紫芸忽然眼睛一亮,看向沈馨:“馨馨,你们难得来辽原,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我外公?他虽然病了,但见到你们,或许……或许能分散些注意力?而且,外公家的园子真的很美,值得一看。”
沈馨有些犹豫,看向唐汉深和伯父。沈远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罗氏家族渊源深厚,或许……能听到些什么消息。去看看也好。”
唐汉深也正想多了解这个神秘的罗氏家族,便也同意了。龙予苍自然更无异议。
于是,午后,他们便随着曾紫芸,乘车前往城东的罗府。
罗府果然气派非凡。并非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深宅大院,占地极广。高墙黛瓦,门庭森严,透着一股沉淀了数代财富与底蕴的厚重感。穿过几重院落,沿途可见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草木扶疏,景致幽深,设计与维护都极为精心,确如曾紫芸所言,是辽原城里难得一见的佳园。
曾紫芸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引着他们一路向里,来到正院。院内仆从穿梭,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与压抑的气氛。他们被引至正堂稍坐,等待通传。
正堂宽敞明亮,陈设古朴雅致,多是紫檀、花梨等名贵木料打造的家具,壁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瓷器玉器,无一不精。然而,最吸引唐汉深目光的,却是正堂北墙中央,高高悬挂的一幅画像。
那画像尺幅颇大,装裱极其考究,用的是上好的绫绢和紫檀木画框。画中是一位身着素雅古装的女子,立于云雾缭绕的山崖之畔,衣袂飘飘,长发如瀑。她微微侧身,面容恬静,目光悠远,仿佛凝视着画外无尽的时空。
而她的容貌——
唐汉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沈馨,只见沈馨也正死死盯着那幅画,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张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画中女子的脸,竟与蒙青羽一般无二!虽是不同的装扮,不同的神态背景,但那五官轮廓,那眉眼神韵,尤其是那独特的气质,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这……这是……”沈馨的声音发颤,指着画像。
曾紫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哦,那是罗氏家族世代供奉的‘仙姑’画像。”
“仙姑?”唐汉深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稳住声音问道。
“是啊。”曾紫芸走到画像前,神情变得肃穆而虔诚,“这是我们罗氏最大的秘密,也是家族传承的核心。听族里老人说,在很多很多年以前,罗氏的先祖遭遇了一场灭顶的山洪,族人死伤无数,眼看就要全族覆没。就在最绝望的时候,一位仙女般的姑娘出现了。她站在洪流之上,摘下了一片梧桐叶,那叶子瞬间变得巨大无比,像飞毯一样,将洪水中的罗氏族人一个一个捞起来,安置在叶子上。”
她的声音轻柔,仿佛在述说一个神圣的传说:“那位仙姑救了幸存的罗氏族人,又将他们用梧桐叶送到了现在这片富饶的土地,让他们得以繁衍生息。当时被救的族人中,有一个特别擅长丹青的青年大师,他用一幅幅画描绘出自己目睹了整个过程,他记下仙姑面容,亲手画下了仙姑救罗氏族人的场景,后来他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胆识带领着一无所有的罗氏幸存族人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创造下了巨大的财富,并给罗氏儿孙立下祖训,这祖训的教诲深入每一个罗氏子孙的血脉,影响着后世子孙,而祖训的第一条就是“罗氏子孙,永世供奉蒙氏仙姑。凡为族长者,必以亲谒仙姑为毕生之愿。”告诫儿孙牢记仙姑的恩情,这位了不起地族长,就是罗氏家族第三代传奇族长——罗文耀。这幅画,就成了罗氏家族最珍贵的圣物和图腾。”
曾紫芸望向画像的目光充满敬仰:“从此以后,罗氏家族便代代供奉这位救命恩人‘仙姑’。每个罗氏子孙都知道这个故事,每家每户,只要是核心的罗氏族人,都会供奉仙姑的画像或塑像。族训的第一条,便是永世不忘仙姑恩德。而且,族中一直流传着一个信念——仙姑是拥有大神通的仙人,她……是永生的,一定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种混合着骄傲与神秘的光彩:“每一代族长,最大的心愿,便是在有生之年,能够有缘再次遇见仙姑,能够亲自向她叩拜,感谢当年的救命之恩,并祈求她继续庇佑罗氏子孙。这几乎成了族长传承中,最重要也最隐秘的一部分使命。”
永生?还在世上?族长世代寻找?
沈馨下意识去看画轴边缘。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被无数代人的摩挲磨得几乎看不清。罗氏文耀,沐手敬绘。
唐汉深和沈馨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柔云谷的蒙青羽,独秀峰古墓中被锁的女子,罗氏家族世代供奉的救命仙姑……这三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形象,竟然拥有着同一张面孔!
蒙青羽来辽原探望的“故人”,难道就是病危的罗氏族长?她是感知到了罗老先生的危机,特意前来?还是……与罗氏家族,有着更深层、更久远的渊源?
恰在此时,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走入正堂,对曾紫芸低声道:“表小姐,老先生刚刚清醒了片刻,听说有远客到访,还是沈考古家的亲眷,说……想见一见。”
曾紫芸连忙点头,对唐汉深他们道:“外公想见沈老先生,快随我来。”
紫云陪着沈先生跟着管家,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院落。院内药香更浓。步入正房,房间宽敞,光线柔和,陈设华美而不失雅致。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枯槁却依稀可见威严气度的老人,靠在雕花拔步床的锦枕上,眼神原本有些涣散,但在他进门的瞬间,老人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有惊讶,有期望。
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枯瘦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指向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落下,目光缓缓移向沈先生,老族长缓缓开口“紫云你先出去。我想单独跟沈先生聊一会。”紫云应了一声,轻轻退了出去,在关门时隐约听到外公说话:“我知道您是见多识广考古专家,家学渊源,您告诉我,这个世界永生的仙姑她到底会在何方啊?”
紫云静静等待在门口,过了一阵以后,听到外公激动的声音,“沈……沈家的人?你们……惊扰了她……是不是?”
管家和紫云赶紧推门进去,只见罗老先生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而悲凉的笑:“果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她醒了……还是……走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曾紫芸和旁边的佣人连忙上前照料。老人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唐汉深,“你见过她?”唐汉深心头剧震,上前一步,沉声道:“罗老先生,您说的是……蒙青羽姑娘?”
听到“蒙青羽”三个字,罗老先生的呼吸陡然急促,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彩,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床沿,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急促:
“青羽……对!是她……就是这个名字!她在哪儿?!快……快带我去……我们罗家……找了她……整整数百年了!
话音刚落,老人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精气神,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抓着床沿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瘫软回枕上,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
她究竟是谁?是善救苍生的仙姑,还是被镇于山腹的“羽化之孽”?她与沈家,与独秀峰考古队,又有着怎样纠缠不清的因果?
而此刻,这位可能是唯一知晓更多内情的罗氏族长,却已命悬一线。
线索,似乎刚刚浮现,又即将随着老人的生命一同逝去。唐汉深感到,他们正站在一个庞大而古老的谜团边缘,而这谜团的中心,那个名叫蒙青羽的女子,依然隐在重重迷雾之后,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