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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一性和斗争性在事物发展中的作用原理 ...

  •   葱香……

      祁瑞青是被香醒的。

      枕边人已然不在,只有浓郁的香味挤进门缝。祁瑞青爬起来歪坐着醒了醒头脑,想不通是谁大清早地如此勤快。

      “早安。”是沈墨凛。

      他围了个围裙,站在一排分门别类站好军姿的柴米油盐前面,像个军训教官。

      “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祁瑞青揉着眼睛怀疑自己没睡醒。

      “额……先不提这些反常的事情。”沈墨凛把那盘最终成果端上来,“你先尝尝。”

      谁敢尝?我没看见你的制作过程,谁知道你是不是从塑料制品或厨余垃圾里面取出一些化学成分来揉成的这团葱油饼……嗯,还怪香的。

      “那我洗漱一下再来。”

      祁瑞青绕过他走进卫生间,拿牙刷、挤牙膏,灌好水抬头一看,沈墨凛像个鬼影一样出现在镜子里自己的背后。

      “我是跟着网络教程做的,不是创造出的。”

      祁瑞青嘴里都是泡,困倦地眯着眼睛看他。

      “我太无聊了,脑子里的东西都旧了臭了,再不接触点新东西我觉得我都不能是我了。”

      “才三天。”祁瑞青漱口。

      “三天也很长了……而且网络上能得到很多图书馆里得不到的东西,他人的经验、形容、心得都是比普通的食谱配方更加有意思的东西。你上次说我做出来的东西没味道,就是因为书上的形容不足。但在大数据的加持下,我就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给我抽张一次性毛巾。”祁瑞青伸手。

      “哦……”沈墨凛乖乖给他,然后继续叨叨,“我知道,这才三天,但是这三天你也查了不少资料了,都找不到可以让我变回原样的方法。我也仍持保留态度,认为这种现象既存在,便不可逆……”

      凉水扑在脸上,洗去困意和朦胧。祁瑞青抬起头,顶着湿漉漉脸盯着镜子里背后的沈墨凛。

      “你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额……”沈墨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我…可能吧?”

      “哦,”祁瑞青擦干净脸,“好。”

      他把一次性毛巾一丢,丢进沈墨凛脚边的垃圾桶,侧身从沈墨凛身边走出去。

      “我、我意思是我习惯了现在这样,毕竟我从记忆的开头就是这样的。”沈墨凛着急了,跟在祁瑞青屁股后面为自己解释,“但凡事都要以辩证的态度对待。一方面我明白这具身体并非处于狭义上的健康状态……”

      “帮我倒点水。”祁瑞青指指开水瓶,“有热水吗?”

      “有。112.75毫升45摄氏度的一氧化二氢,可以吗?”“……下次你就说温水。”

      “哦,嗯。”沈墨凛见他坐下来,自己也拉了个凳子贴着坐下来。

      他手倚着桌子,像是在开早会一样:“接上文,另一方面我的思维里认同我身体处于正常状态,可以正常进行生理活动。我说我喜欢不是喜欢的意思,我是指……等下,小心烫。”

      沈墨凛抢过盘子,盯着葱油饼一阵无声恐吓,油饼就凉了半截。

      “55.5摄氏度,可以了。”

      他还贴心把筷子戳齐,递到祁瑞青手里。

      “吃吧。”

      祁瑞青迎上他期待的目光,终究还是心软了。

      葱油饼的卖相还真不错,若是调出手机里的教程看看便会知道这和图片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在祁瑞青不知道的地方,沈墨凛根据视频里种种迹象分析计算,把“一勺”“少许”“适量”,全都换算成了准确数字。

      嗯……

      “怎么样?”沈墨凛紧张地凑近。

      嗯………

      “怎么样怎么样?”

      嗯…………

      祁瑞青抬头问他:“你自己尝了吗?”

      “我没有……”沈墨凛局促搓手,祁瑞青没见过他这么急需一个肯定过,“不好吃?”

      “没有,味道出奇的正常。”祁瑞青又咬了口,感受浓郁的蛋香和葱香混合在暖糯的面团里揉合。

      “我要的是美味!”沈墨凛正色道。

      “哦,你要求还挺高。”“因为教程说这是‘美味葱油饼’。”

      祁瑞青扶额。

      这家伙在旁人面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还未认识沈墨凛时,那家伙就因为“特立独行”而在专业里出名。本校要求大一新生第一学期必须住宿并参加军训,这家伙却不知走了哪个后门,不仅坐在一边压根没怎么晒着太阳,后来还直接搬进了教师职工宿舍。

      “听说是身体有病。”“什么有病,他妈妈是本校导师啊!”

      祁瑞青当时在冲泡面,咬着叉子懒懒地瞥了眼八卦的室友。

      第二次出名,是一位学姐在那晚十一二点的长明灯教室看见他,被他的美貌折服而偷拍上了校园墙。

      “捞捞这个冷脸帅哥。”高斯模糊的照片挡不住沈墨凛的气质。

      “冷脸帅哥?这不嘉豪吗?”室友拿着手机展示给祁瑞青看。

      祁瑞青多看了几眼,挠挠头,没说什么。

      如果到此,只是好学、帅气那也没什么问题,他不住宿舍也可以算是体恤他人。可实验课时,那个鼻孔看人的抽象态度又是什么?

      “再次提醒。”沈墨凛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猫咪对着电脑头脑风暴,倒是反差,“请三位明天准时参加小组实验,切勿迟到。”

      祁瑞青很不幸地就这样分进了沈墨凛的四人小组;而更可悲的是,那组的其他两人第一天合作就全都因为“睡过头”而迟到了。

      在他们迟到的半小时里,祁瑞青听着沈墨凛一句接一句的冷言嘲讽,汗流浃背。

      他终究没忍住,为那两人说了几句话:“人总有犯错的时候的。”

      然后他就被沈墨凛记上了。

      “人是都有犯错的机会,但将这些过失看作为正常现象的都是不思进取的蠢货。”沈墨凛插腰,对着祁瑞青冷笑,“看来我的组员都一些不拘小节、慈悲为怀的‘杂质’啊。”

      祁瑞青后来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故意来晚的:他们就想气气沈墨凛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

      “他急他炸毛他哈气,那短的是他的命,我俩呼呼大睡享得是我俩的福气。”

      那事有点过分了,怎么说都是一组的。

      朴实的农村娃祁瑞青很怕闹出更大的矛盾,就替那俩人在私下向沈墨凛道歉了。

      “他们使唤你来?”沈墨凛并不看他,只是低头写笔记。他的字并不如他本人那样嚣张跋扈,甚至有点娟秀。

      “不是。”祁瑞青看他的侧颜,竟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

      “为什么一直看我?”沈墨凛察觉后立刻逼问。

      “……哦,我认错人了。”

      教室里只有他们俩人。祁瑞青听着沈墨凛的笔尖在纸张上流畅的声音,他不懂这样有权有势有钱的人,为什么要比自己这种小镇做题家还要努力。

      从一座大山里爬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享受一下过去没享受过的东西,这不才是大学的意义吗?

      “……因为我得在三年内学完本科五年的东西。”

      “为什么?”祁瑞青震惊了。

      没有回答。他只看见沈墨凛用力攥紧手中的黑笔,笔尖的墨在纸张上晕开一个难看的黑点。

      “下次实验课,让他们来早点,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沈墨凛也确实做到了用一半的时间修完整个大学的课程,他的名字被毫无疑问地挂在了报验名单上,这也让他在剩下的两年里可以无忧无虑地钻进了实验室。

      但……或许老生闷气的人真的短命吧。

      “祁瑞青,你如此执着于将我治愈,是因为更喜欢过去的我,对吧?”现在的沈墨凛只是现在的沈墨凛,那个青涩的少年和那种熟悉的感觉……总有点变了味。

      “……我只是希望弥补一些我的过错,仅此而已。”祁瑞青把最后一块饼咽下去,“谢谢你为我做早饭,很好吃。”

      “所以你为什么不喝牛奶?我都热好了。”“哦,因为你乳糖不耐受,和你呆久了我早上也就不喝了。”

      “我现在没有关系。”沈墨凛显摆起来,神采奕奕,“我现在什么都能吃。你看,你都不用洗盘子了……”

      还真是不一样了……

      “我膈应。”祁瑞青端起盘子往厨房走,“还是洗一下吧。”

      “等下祁瑞青,”沈墨凛突然喊住他,“好像……”

      咚咚咚。

      敲门声让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毕竟……

      谁会在这个时候如此急促地敲门?

      “你有……”沈墨凛看向发怔的祁瑞青,表情也严肃起来。

      祁瑞青摇摇头,把东西放下。

      他指了指门外,眼神问沈墨凛:能不能看出是什么人。

      “呼吸急促、敲门声紧凑,对方有急事;敲门前有短暂犹豫动作,但步子是直接从楼道走到门前的,对方熟识你;喘息声偏轻,且按照敲门位置判断,应该是成年女性……”

      咚咚咚,咚咚咚!

      “躲起来!”祁瑞青挥手向他,“我去开门。”

      沈墨凛皱眉,表情担忧。

      “我大概知道是谁,不用担心。”

      与他熟识的女性朋友、且知道他家地址的并不多,祁瑞青能想起来的只有两个。而助理妹妹这个时候应该去早班了,能来的只有一个。

      嗯……沈墨凛越级选课上课,由此认识的学长还真不少。祁瑞青跟着,沾了不少好处。

      这位学姐便是由此和祁瑞青认识的……

      而灾难当天扶着祁瑞青带他跑出坍塌范围的,是她。

      一口咬定是“沈墨凛导致了这一切的”,也是她。

      祁瑞青实在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她。

      “学姐……你怎么来了?”

      “我……”学姐言语一顿,“担心你,来看看你。”

      她的目光避开祁瑞青向屋里扫视,这样的行为更让祁瑞青确定师姐的目的并非是“探望”。

      “你一个人在家这么多天不和我联系,我怕你出事。”学姐向前一步,“能让我进去吗?”

      不能拒绝,我不能打草惊蛇。祁瑞青撇了眼贴墙站着的沈墨凛,心想着反正沈墨凛都已经隐身了。

      “你有去参加志愿吗?”

      “有,”祁瑞青在靠着沈墨凛的沙发侧坐下,面对着学姐,“去了有几天了。只是最近几天不是西区出了点事情吗,我现在在家等通知。”

      “哦……现在感觉怎么样?”

      祁瑞青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个“感觉”是指我对沈墨凛的哀伤,还是意有他指?

      “嗯,虽然挺累挺幸苦,但忙起来也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那你有见到沈墨凛吗?”

      这突兀的问题很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祁瑞青猛得抬头,看见了学姐眼中怪异的情绪。

      “你为什么问这个?”他反问。

      “毕竟……就是……”学姐一时语塞,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贸然。

      “祁瑞青,你别紧张,我只是问问而已。你就是因为无法走出失去他的阴影,所以才一直萎靡;也正是因此我才推荐你去做志愿者的。我希望你能正视现实,能够从灾难里缓过来。”

      祁瑞青感觉背后冷飕飕的,是沈墨凛正端详一样盯着自己。

      “我已经缓过来了,谢谢学姐……”“所以祁瑞青,你已经认清了吧?他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他真的还活着,也只是没有理智的怪物。”

      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什么:“这场灾难是可怕的、毫无预兆的!无数人都被爆炸波及,他也并非是唯一的死者。我们都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还在说什么:“专家说了,禁区是危险的,情绪是危险的,那些异变体也是危险的!我很担心你,我想要的也只是让你面对现实从灾难里挣脱出来而已。我不想再有人收到伤害……”

      可他从她的话里只听出三个字:他该死!

      她明明只是一只养尊处优惯了的鹦鹉,学舌惯了几个“向前走”“没关系”的词句就开始装腔作势,不分场合地向所有人宣读她的自以为是!

      “学姐。”

      祁瑞青低下头,语气里藏着愤怒、痛苦和无比的厌恨让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打断那人的话,讽刺地毫不留情地冷言问道:“你觉得你自己很善良吗?”

      你是希望我见到他扭曲的尸体,理解人各有命、然后叩谢命运不杀之恩彻底死心?

      “祁瑞青……”沈墨凛好像轻轻地喊他。

      还是让我亲眼看见沈墨凛被射杀在几步之处枪口之下,然后再一次次告诉我他是罪有应得罪该万死?

      “我谢谢你救我一命。”祁瑞青只是站起身,“但你确实没资格在我面前指点他的不是。”

      “我没有指点……”“你该走了,你还不走吗?”

      祁瑞青直接站起身开门送客:“我不想看见你。”

      沈墨凛一直在喊他:“祁瑞青,你得冷静点。”

      但祁瑞青怎么能冷静。

      眼前这个人就是玷污沈墨凛名誉的恶徒!

      对……也是她,让自己没能救出沈墨凛的。如果不是她要自己逃跑,自己说不定就能救下沈墨凛了!!

      她就是个凶手、杀人犯,她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祁瑞青!”

      手机屏幕里、那张被放大的照片里……学姐将手机举到祁瑞青的面前,让他看清楚她所掌握的证据。

      “祁瑞青,你把沈墨凛藏在哪了?”

      照片里,是昨天,那棵树下,人群里,那个低下头面向自己、站在自己的身边的背影——此刻就站在学姐的身后看着祁瑞青。

      “他不该在这里,你不该带他回来。”

      学姐的脸色阴沉严肃,语气严厉毫不让步:“你不能肯定他对其他人是无害的。他当时离爆炸中心那么近,他不可能不受到影响的!”

      “你不能把其他人的安危当作儿戏!”

      祁瑞青沉默着。

      “祁瑞青,他在哪?告诉我,让他去该去的地方,否则……”

      否则?

      一声冷笑,那只手猛得扭住学姐的手臂,像蛇一样卷了上来。巨大的力度几乎要让筋骨错位断裂,那双猩红的眼睛慢慢从手机上移开,看向挣扎的猎物。

      “祁瑞青!”

      一只手推开他面前的学姐,冲上来有力地抓上祁瑞青的肩。他被拥入一个宽大的环抱,被一对双翼裹住陷入温柔。

      “别这样。”

      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他突然变得乏力,不得不松开了手彻底栽进去。

      “沈墨凛……”他喊了他的名字。

      “沈墨凛?你是沈墨凛?!”

      学姐的声音充满震惊和疑惑,沈墨凛回头看她,眯了眯眼。

      学姐那只脱臼的右手便立刻康复了。

      “我没有恶意,祁瑞青也只是情绪激动。”沈墨凛抱着祁瑞青,关上门,镇静得不像学姐想象的那般,“按道理,我应该也称呼你为学姐,对吗?”

      “是的……”“请问,你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离开禁区混入人群的我吧?”

      “……嗯。”“那,就别找祁瑞青的麻烦。”

      学姐哑口无言,她惊奇而恐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熟悉而陌生的面孔,终究无法接受这个长着翅膀的怪物是死而复生的沈墨凛。

      “你……你是死了吗?”“嗯。”“那你是怎么站在这的?”“因为一些科学法则。”

      面对不喜欢的人,沈墨凛也不会多费口舌地解释。

      “可是……可是……”“你无法接受,仍认为我是怪物,对吧?”

      学姐迟疑着点头。

      “我尊重你的判断,但不能接受一些无理的霸王条框。”沈墨凛将祁瑞青向肩上托了托,“譬如,将我带到那些学而无实的家伙那里去隔离、做实验,或者回到战场上去和热武器厮杀。”

      “如你所见,我尚有理智,也并无重大的身体异变扭曲。我也可以承诺,不会对身边任何普通人造成任何形式的伤害,也绝不会随意侵犯他人利益。”沈墨凛用谈判的语气发问,“如果这样承诺,你能否接受我于社会中生活?”

      “可你终究是异变了、是怪物,你是承诺了,但你有时总会无法控制自己……”“使我变作如此的是求知欲和理智,而非不可控的情绪。”“可专家说了……”

      沈墨凛不屑的冷笑:“专家?我就是专家。”

      学姐还想说什么。

      但沈墨凛怀里,祁瑞青有气无力地哀求让她又难以启齿:

      “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走,但我要和这位……”沈墨凛略作思考,“‘故人’,做一个单独的研讨。”

      “关于我的何去何从。”

      ……

      学姐什么时候走的,祁瑞青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谈了多久,他也不知道。

      一个漫长的回笼觉,荒芜的一天就过去了。祁瑞青伴随着偏头疼又一次从床上坐起,向着窗外的夜色和巡逻的大灯发呆。

      沈墨凛靠在窗台上,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夜风凉凉地吹起他鬓间的羽和发,他的长翅拘束于笼中,棕羽又被环境渲染得更黑。

      “沈墨凛……”祁瑞青的心口莫名地发慌,“你们说什么了?”

      “……她不会揭发我,我也没有对她做什么。”

      这是个好结局,祁瑞青松了口气。

      “但……我确实得回去了。”

      心脏好像都不跳了,祁瑞青连滚带爬地冲下床,拉住沈墨凛的手。

      “为什么?她不是不会告发我们吗?我们只要不被人再发现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走?”

      沈墨凛安静地等他说完他的疑问。

      “因为我从你和那位学姐的身上得出了一个结论:受到那次冲击波影响的个体,虽□□暂无异变现象,但虚体实际已经有了不稳定迹象。”

      “她,拉着你逃跑而没能救出我、让你痛苦,由此笃定我是罪人而减少自己心中的负罪感;而你……”

      他的手轻轻搭上祁瑞青的脑袋:“你执念于我。”

      “你今天上午很危险,若不是我及时干涉,你已经异化了。”

      上午的事情,祁瑞青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很愤怒,愤怒得都想要杀人灭口。

      “根据第三定律,我也算是会影响你健康程度的负面因素。”

      “可你不是能控制住我吗?”祁瑞青挽留着。

      “可那终究只是补救。”

      他重新眺望向远方——那生理向往的自由之处。

      “那里,还有谜团。”沈墨凛的目光里装着即使是电、是油气、是人,也都满足不了的欲望,“有些东西总在呼喊我,告诉我,我是唯一一个可以解答这一切的人。”

      可那里,是破碎血腥的灾区。

      “也是诞生我的温床。”

      祁瑞青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挫败感像那块压在沈墨凛身上的石板。他抬不起,也不愿放下。

      “……我救不了你,沈墨凛。”他说,“你走吧,这样对我们都好。”

      “我会回来看你的。”沈墨凛说。

      “……每天?”“好。”

      还是不够,祁瑞青想要的是每一分钟,每一秒,都在他身边。

      “那你走吧……”可他只能谴责自己的贪婪,然后说,“我累了。”

      “我抱你回床上。”“不用了,你快走吧……”

      他用力推了把沈墨凛。

      沈墨凛顺势跳出窗,飞在了空中。

      “那我走了。”

      祁瑞青不想说话。

      “晚安。”

      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逐渐远去,沈墨凛真的走了。

      就像那天一样。

      每一天都像那天一样。

      祁瑞青又变作了孤身一人,他不懂,为什么。

      明明自己没有说出那件事,明明他们没有任何矛盾,为什么沈墨凛还是走了?

      世俗、法则、规章、人情世故……到底是什么阻碍着他们?到底是什么阻碍着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总要在我最爱你的时候伤得我遍体鳞伤……

      为什么……

      祁瑞青抱紧自己,可风总是要钻进来。他冷,他好冷,他的能量也随着沈墨凛的离开而流失了一样……

      他歪着头呆呆地盯着地板上不断变化的光影,不懂为什么世界正在逐渐崩溃变形。

      他明明很难过,精神却毫无波澜。他失魂又落魄,忘了自己应该操控自己的身体趴回去睡觉。

      可身体……身体是什么?这些肉块是什么?好多血肉,跳动的血肉……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

      要崩溃了。

      那沈墨凛回来会看见我的尸体吗?可他还会回来吗?

      沈墨凛……快回来……

      快……救救我……

      “祁瑞青。”

      他清晰地听见了什么落在自己身后的窗台上,他听见羽毛的颤动,听见谁急促地呼吸。

      什么恶心啊痛苦啊全都瞬间消失,祁瑞青惊喜地回过头,看着去而复返的沈墨凛。

      “沈墨凛!沈墨凛!”“嗯,嗯。”

      他真的回来了!

      “沈墨凛带我走吧!”祁瑞青急不可耐地向他发出请求,“我什么都不想管了,带我一起走吧!”

      “可这样很自私。”沈墨凛微笑着低头看他,月和灯让他投下狡猾的影子。

      “让我们做一回自私的人吧!”

      他等着沈墨凛,相信他一定会同意。

      不然他不会回来的。

      “祁瑞青,我有一个计划,一个爆炸中心关于黑洞的、关乎全市人命运的研究。”

      沈墨凛向他伸出手,就像过去的他第一次主动邀请祁瑞青参加自己的课题一样。

      “你愿意成为我的搭档吗——唯一而非你不可的贴身搭档?”

      “我愿意!”

      祁瑞青拉住他的手,扑进他的怀里。

      “那,我们走吧。”

      他眼睫的绒毛轻轻蹭过他湿润的眼下,将他稳稳抱起。

      “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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