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认知行为疗法的临床应用 ...
-
“脱水效率不足是因为这个转速器老化了。”
高材生沈墨凛肩负起了修理的重任。这个坏了小半年的洗衣机被沈墨凛一顿暴揍,就好使了。
“好了!祁瑞青你快来看看。”
祁瑞青正好要把沈墨凛穿了个把月才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那件被改过的实验服不知为何被染成了墨黑色,里面的那件衬衫仍是实验前见到沈墨凛时的那身。
“会串色的。”沈墨凛提醒他。
“哦……那要不扔了吧?”
沈墨凛无所谓,他看起来挺喜欢自己现在这身休闲装的。
“你还得赔我件短袖。你知道你身上这件我有多喜欢吗?”“听不见。”
沈墨凛跨坐到椅子上,张张嘴凭空吃饺子。以他的口吻自述:昨晚那一顿的能量够他撑两天。
“你还想去昨天那个自助餐吗?”“那挺贵的,可以吗?”“可以的。”
祁瑞青一边往沙发里走一边打开手机,他一看一愣,往沙发里一栽捂着脸哭笑不得。
“咋了?”“沈墨凛,你昨天吃了多少东西?”
沈墨凛挠头耸肩。
“咱们被拉黑了。”
“我也没吃多少啊?”沈墨凛嘀咕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换一家呗。”“那要是我害得你这辈子都吃不了自助餐了怎么办?”
那就坏事了呗,你又不是没给我添乱过。
“算了吧祁瑞青,我也没必要一直拘束于吃人的食品。”沈墨凛提出新思路,“咱们去试试汽油也行。”
那祁瑞青就很庆幸自己幸好没有买车了。
“电池、汽油、柴油、煤气、天然气、可燃冰……”“打住,后面的我可搞不来。”
但他的举措并非是天马行空的想象。不过是异食癖,这种程度的毛病还是可以让人接受的。
等下,电能,这个东西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吗?
“哦,也是。不过我……”
电表就在门口,沈墨凛打开盖子凑近看了看,咳嗽了一声。
“你退到阳台上去。”他向祁瑞青招招手。
“为什么?”“我、我不太有把握。”
但沈墨凛还是抓起了一根插排,他说他想试试看。
没把握就不要尝试啊!但这话沈墨凛肯定是听不进去的。祁瑞青只能躲在阳台紧张地盯着他。
“你应该不会被电死吧……”
祁瑞青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沈墨凛很决绝地把手中的插排一捏。
一阵电光闪过,客厅的灯光开始闪烁,祁瑞青听见几个电器同时发出了警告一样的声响,百家争鸣恐怖得像是那天的火灾警报声。
电光闪过,沈墨凛的身子一抖,闭上眼睛,咬着牙,表情有些狰狞。
然后是电闸发出它那可怜的呻吟,啪嗒,跳闸了。
灯灭了,电器们也不叫了,沈墨凛也吧唧一样倒地死那了。
“沈墨凛!”祁瑞青吓坏了,推开阳台门冲进去。
沈墨凛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体发僵,手里还抓着那只插座都有些焦黑的插排。祁瑞青用力将他翻过来,发现他双眼紧闭,意识模糊。
他伸手摸他的鼻息……没气了?!
“沈墨凛沈墨凛你不要吓我啊!”
“啊……”沈墨凛在他的强烈摇晃下终于猛抽一口气醒了过来。
“沈墨凛!”“哇……麻死我了……”
他吐出一口气,祁瑞青便看见青烟从他的嘴里升起。
“啊……祁瑞青……天怎么黑了?”“是跳闸了笨蛋。”
看你干的好事。
“哎……这个不太行啊。”沈墨凛扶膝坐起,脸色微白,“电击疗法什么的,果然对治疗异变没什么作用。”
“好嘛……你也算证明了电疗的不可行性了。”
可笑的是,最后的电阻丝还是沈墨凛帮忙换的。
锅里的米饭也因为断电再加热,最后变成了一团粘稠的稀饭。沈墨凛不嫌埋汰,帮祁瑞青光盘了。
“看来还是得出去吃了。”“青,点外卖也行的。”
但祁瑞青想顺便尝试一下其他疗法。
……
常见的几种精神科物理疗法无非就是重复经颅磁刺激或是生物反馈治疗这些的,原理大差不差都是通过外界刺激改变局部电活动,但都是需要借助专业器具。
而且,这些疗法面对扭曲异变这种新病症来说,事倍功半。
祁瑞青决定尝试些心理疗法。
“但心理疗愈无非就行为疗法、暗示疗法、精神分析疗法等等几种。”沈墨凛插着兜随意地靠在公园的靠椅上,歪头看天,“况且,我变成如今这样完全是由于不可控物理现象,并非生理疾病。这东西,不是你想治就能治的。”
这就是科学家和医生的区别了,专业分流后的差异化在此刻体现得实在明显。
“祁瑞青,我不需要心理医生。我还是那句话,你比我,更需要。”
“我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祁瑞青垂眼,“你说的很对。”
他的态度转变得太快,连沈墨凛都始料未及。沈墨凛转过身来,认真地盯着他。
“额……”祁瑞青发现这家伙真的很喜欢无缘无故地盯着人看,“毕竟我也是经历过爆炸第一现场的,或多或少都会受点影响的。”
“正确的。爆炸中最具危险性的就是冲击波了。灼热的气流极速膨胀……”
日常科普被突然终止,沈墨凛愣愣地看了看自己,又怅然若失地放下手去。
“我以前也这么无聊吗?”
“没有啊。”“那我们是怎么分手的?”
……因为家庭。
因为你有你的父母,我也有我的责任。
亦或者说:
“其实没有什么原因。凡此世间,何事不是兰因絮果?”
或许,家庭确实算不上他们分开的原因,毕竟他们甚至没有什么争吵,就如蒲公英那样散了。
等后来了解到一些事后,祁瑞青这么些年来也曾试着寻找开口的机会去弥补他们不完美的结局,但上帝总是不愿眷顾他俩这份情。他也似乎慢慢地意识到,自己和沈墨凛或许再没了交集。
所以,那次他在实验室见到他时,是绝对的、甚至惶恐的喜出望外……
“你总是对过去的事情讳莫如深,”沈墨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难处,却独独为他留有对旁人不曾拥有的宽容,“你怕提起过去会破坏我们现在的感情吗?”
是啊,一个能让曾经对我们的未来充满信心的你我都彻底失望的、可怕的事情……难道,不正有可能如法炮制地摧毁现在的我们吗?
更何况我们本已分道扬镳……
“我……需要一些准备……”“我懂了……”
祁瑞青看着他站起身时投下的影子,他很害怕沈墨凛转过身来,冷着脸说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了我猜到了……
“……我不问了。”沈墨凛回头看他,“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再告诉我吧。”
他没有说明理由,但祁瑞青和他都心知肚明:沈墨凛不可能对自身不充满好奇。
他明明是那么一个追求效率和卓越的家伙……
“……好,我答应你。”祁瑞青只能这样感谢他。
“话说起来……”沈墨凛转移话题,“我注意那棵树很久了。”
哦,当然,毕竟那棵树下围了不少人。树下的烛光、枝上的绸带,以及围观者们低沉的气氛,很难不让人在意的。
“嗯……”祁瑞青惆怅地望着那翻飞的布条,“是市民们自发的哀悼活动。”
重大灾难,死伤无数,异变横生,唉声载道,无辜者在一个正常的午后突遭横祸,本该充满活力和快乐的校园却变作今朝的战场……
“专家指出,面对突发事件人不可能始终冷静。适当发泄,正视并接纳情绪,将其视为自身正常现象,就不会发生扭曲。”
“科学的。”沈墨凛认同了这个观点,“毕竟,能量持续积聚就是导致扭曲的直接原因。”
“那沈墨凛,”祁瑞青把口袋里的口罩拿出来递给他,“戴好,收收翅膀,陪我去看看吧。”
痛苦如阴云一样毒哑了人们的嗓子,蒙蔽了人们的双眼。那股仿佛能流出油水的能量送到嘴边时,沈墨凛还是不禁皱起眉,咽了口口水。
“嗯?”祁瑞青伸手勾住他的指尖。
“没事,我会控制好自己的。”
他们挤过那些悲伤的哽咽啜泣,终于来到了那些黑白的照相面前。
沈墨凛好像看见了自己。
“是的……你看见了。”
折下一支白花,祁瑞青弯下腰,沉默地摆上自己的哀思。
沈墨凛沉默了片刻,低声问他:
“事情的真相,还未调查清楚吧。我作为实验的负责人,是不是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祁瑞青同志,”祁瑞青不说话,他想起在病床前,那些警官们叨扰地问询,“请您好好回忆一下事发经过。”
“沈墨凛没有做什么实验内容之外的事情,他完全是遵照安全守则上的要求来的。”
祁瑞青不是在为沈墨凛脱罪。
“当时的实验已经结束了,沈墨凛也没有再启动仪器。我接到个电话,关于我妈妈她突发情况的电话,我就出去了……”
“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当时的实验室里一定还有其他人,沈墨凛一定是为了疏散群众才摁下了火灾警报!”
幸好他这么做了,那警报声确实让不少人跑了出去活了下来。
“沈墨凛不是什么罪人,这场灾难与他无关。”
祁瑞青想,对所有人说。
“我不能看见他死了……还被诬陷为杀人犯……”
“他只是这上百名受灾者中的一个。”
他只是受害者。
“我现在想起来了,当时实验室内的灯被关上、或者是被破坏了,所以才导致我只能看见屏幕上的数字红光。但病人所在的隔间和你所在的观察控制区的电源开关不在一起,两个房间也并不连接。你没有离开房间,自然做不到破坏光源,那么必然存在另一个人——也就是真正的凶手,关了灯。”
帽檐下,沈墨凛低眉,安静耐心地看着他说话。
“我虽然无法解释你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实验室躲避危险,但……如果没有你回头喊我的那一句快跑……”祁瑞青低头,苦涩而庆幸地笑,“我会和你一起被压死在下面。”
烛光在眼中晕开为光影,沈墨凛的手揽过祁瑞青。他的耳鬓侧过,轻蹭了蹭祁瑞青的脸颊。
“不用谢。”
他的气息吹过祁瑞青的皮肤,让祁瑞青想起来,沈墨凛并没有死。
他就在我的身边,无时无刻。
“走吧,”祁瑞青带他转过身,“回家。”
“好。”
沈墨凛跟着向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
那张被冠名为“死去的沈墨凛”的黑白照片就这样在他的面前展示出来。
他不是没有见过祁瑞青手机里的照片,那里面也有过去的“沈墨凛”。
可不知为何,那种如蚊虫叮咬后的瘙痒异感总是缭绕,挥之不去。
嗯……
“沈墨凛,怎么了?”
毕竟参加自己的哀悼会不是什么寻常事,人总会觉得怪异的。
“你说的对,我总会觉得有些奇怪的……”沈墨凛回头跟上他,“没事了,走吧。”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