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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移动性放射源”的综合性体系隔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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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才买的肉还没吃完,在冰箱冷藏第二层,今天得吃完……才包好的饺子是玉米猪肉馅的,你也尽快吃掉哈……西瓜隔夜就不要吃了,你一个人在家实在想要吃就买个小点的,我看网上有人吃了隔夜西瓜得了脑膜炎的……”
操心的母亲把行李提到门口,又不放心地转过来。她徘徊在屋子的每个角落,将琐碎的事情无止无尽地列出来。
“洗衣机你知道的,那个脱水要转两次才行……我房间的东西一个都不许动哈,一动我就找不着了……”
祁瑞青坐在沙发上,听得两眼发黑。他亲爱的母亲只是跟几个姐妹出发旅游上那么个把月,不是准备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
“妈!”“听我说!别用你们年轻人那套生活作息!要是被我发现你整天不起床你就完了!”
祁瑞青扶额,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有,什么时候老妈又开始包那个会自动繁殖的饺子了?他不是才把上一批消灭吗?
“妈,我不是嫌你唠叨……”
好吧,就是。
“但,阿司匹林随餐,且和氯吡格雷不一样是可以掰开的;阿托伐他汀不可以掰;新药匹发他汀千万不能忘了吃,晚上、饭后;控制心率的那版要空腹,最好和非洛地平缓释片一起……”
其实药什么的,祁瑞青早就给母亲配好了每日的量,他只是想用魔法打败魔法。
老妈果然闭了嘴,拉着行李就要跑路了。祁瑞青笑嘻嘻地帮母亲把行李送出去,目送母亲出门。
“对了,你……”
母亲突然转过身来,目光一转,严肃的语气吓了祁瑞青一跳。
“你那个什么志愿者……能别去就别去了。”
“为什么?”“不安全。”
祁瑞青安静地望着母亲。
“唉,我知道我劝不住你。”母亲摆摆手,转进电梯间,“小心点,别乱来。你妈我走了。”
“嗯……再见。”
电梯门在眼前关闭,载着母亲的铁盒送了下去。祁瑞青看着那个数字降到一,又从窗口目送母亲上车,终于,松了口气。
“喂,可以了。”
门口边,一直蹲着蹲到累了的沈墨凛已经靠着墙坐了下来。他睡眼朦胧,揉着眼抬头看向那位霸道的地主走近过来。
“啊,什么……我睡着了……”“别睡了,要睡去床上睡。”
这只只有祁瑞青能看见的大鸟迷离地扭扭脖子,然后哼哼唧唧起来。
“腿麻了……”“那你让你的腿不麻。”“可我困……”
祁瑞青把手往沈墨凛的后脑勺一伸一抓,提狗一样地把这坨不速之客拉进了门。
“你怎么轻飘飘的……”“额……困……”
门哐得一声关上了。
……
反正现在就是非常顺利的……把沈墨凛带出来了。
一路没人发现,对方异常配合。祁瑞青畅通无阻地回到家,也正好把母亲送去旅行。
或许是受了伤,或许是因为大白天,总之沈墨凛看起来又累又困。祁瑞青刚把老妈说的饺子取出来煮上,就听见背后沙发上的呼噜声响了起来。
他现在很缺能量,类似低血糖。
“沈墨凛,”祁瑞青摇晃他,“清醒点。”
“我醒着呢。”他听见沈墨凛费劲地喘气,“又怎么……了?”
“你和我说说你这是怎么了?”
他和沈墨凛的通讯在震动的瞬间终断,祁瑞青只能猜测那头发生了什么。
“哦……我以为你不会想知道了……”
沈墨凛好像来了点力气,他借着祁瑞青的肩膀坐起来,眯着眼睛开始回忆第一视角。
“哦……我说到这了……我的理论有错误。黑洞效应与第三定律类似……集体和个体应该同等计算……”
“这些理论下次再和我说,我问的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于是沈墨凛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瘫下去了。
“原爆炸中心黑洞……吞噬了此次爆炸能量……能量流量速度太大,我也被卷走了……”
听这话怎么像沈墨凛差点又死了?
“你现在知道危险了吧?”祁瑞青没好气地捶他。
“可这是有用的……这和我之前的实验结果不同……”“你再扯扯你的实验啊能量啊什么的,试试看!”
他推了一把沈墨凛,又耗了一把羽毛。沈墨凛向另一侧倒下去,趴在靠枕上暗自神伤。
“祁瑞青,你要杀了我吗?”
当然不是。
异变、扭曲,还有沈墨凛说的一大堆定律能量,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思维”。偏执的念头造就怪物,而初期阶段的异变疗法就是平复执念。
沈墨凛的执念就是求知。
“你这个不对……”沈墨凛指出他的异想天开,“如果真这么简单,政府哪里还需要建设防线。久攻不下必然是因为量变产生质变,这就和第三次失败的爆炸原因一致。”
可思维之力同样是沈墨凛的生命之源,他有理有据地驳斥祁瑞青的论断,言语也连贯有力起来。
“你和他们不一样。”祁瑞青尽力为自己辩驳,“你有清醒的意识,但他们没有。”
“可理智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照你的理论,我只有停止思考才能彻底治好我的病。”沈墨凛补充,“而且我不认为我这是病了。”
病人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病了——这是精神科最常见病例了。
“我没想让你停止思考,正常的寝食是人必不可缺的。但就像戒酒戒烟一样,你得把你对思维能量的依赖斩断掉。”
沈墨凛无奈地把脸埋进枕头:“……嘶。”
“啥?”“我会饿死的。”
饺子熟了,祁瑞青端出来,蹲在沈墨凛面前为他夹起一个。
“那么,我们来正常摄入点能量。”
他托着摇摇欲坠、即将被夹断成两半的饺子送到沈墨凛面前。可这家伙敬酒不吃,手拽着枕头像个闹脾气的屁孩。
“…嘶嘶……”然后他又哼唧,说不出人话。
祁瑞青无奈:再哼唧,饺子都要掉地上了!
“祁瑞青……我的身体已经无法正常消化食物了……”沈墨凛终于愿意把脸转过来了,“你放下,我用我自己的方法……”
自己的方法?算了,愿意吃了就行。祁瑞青退了半步松了口气,他把盘子筷子摆好,看着沈墨凛很有弹性地从沙发里摇曳着坐起来。
无非就是吃相难看点、动作奇怪点……沈墨凛吃人的样子也不是没见过,这多大点事……
哗,盘子里的东西突然蒸发一样消失。沈墨凛张张手,翻翻眼睛,什么东西便顺着他的咽喉滑了下去。
“噗………”他又漏气了一样瘫下去。
“……饺子呢?你吃了吗?”筷子上只剩一口气吹散的灰分。
沈墨凛指指自己的脑袋,又指指自己的肚子。
“啊?”“消化食物……不如直接……换算成能量……”
听不懂。
“火、化、了。”沈墨凛吐出三个字。
祁瑞青扶额,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别这么看我,搞得我好像罪大恶极。”沈墨凛苦得像个苦瓜,“这点能量和我平时的摄入量相比,九牛一毛;和我的饥饿感相对,螳臂当车。”
“它们不是一个量级的,祁瑞青。效率为负,甚至连进食时的损耗都弥补不了!”
啊……这……问题这么大吗?
“那……那你想要进食的饥饿感也是欲望吧,这个能不能变成能量?”“你这个问题约等于:一个人站在一块仅连接着定滑轮的木块上拉动绳索,是否可以把自己拉上去?”
当、然、不、能!
……
夜猫子一睡睡到了傍晚。祁瑞青中途又让他吃了点东西,他很怕沈墨凛睡着睡着就没气了。
能量、能量……供应不足,这确实是个很严肃的问题。祁瑞青坐下来开始查阅资料,他必须找到让沈墨凛以人的身份活下去的方法。
心理健康、精神疾病……可这已经不完全只是自己的专业范畴了。事故、爆炸,以及那人的异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早就已经是不可逆的灾难、绝症,甚至在见到沈墨凛还活着的那一刻就已经超越了祁瑞青的普世认知。
算了,自己休假了一个月,搞不清楚状况也实在正常。
祁瑞青一个电话打给了医院同事。
“你这是准备回来上班了?”“我问问都不行?”“哈哈,当然不是。只是……如果病人是二级中度及以上的异变的话,我们不会开药物的。院长之前试过了,要不收效甚微,要不适得其反。”
“普遍情况下,二级中度以上基本上就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躯体扭曲现象了。你不能指望他们的身体机能、生理构造和普通人一样。”
以上这句话是沈墨凛说的,他在祁瑞青身边翻了个身,朦朦胧胧的眼神盯着祁瑞青。
“你咋醒了?”“谁?啥?”“哦,没事……一个朋友,你继续。”
“三头六臂什么的都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他们在潜意识里都是身体的一部分。你能想象到那种感觉吗?”沈墨凛还在说。
祁瑞青捂住他的嘴巴。
“二级中度以上的话,一般会先联系手术室那边切除多余组织,再住院保守治疗。”
祁瑞青扭过头盯着沈墨凛。
“你不会想……”沈墨凛缩起翅膀。
“……期间,病人一般会分化为两种态度:一种类似躯体完整性认同障碍,认为其他正常组织也该被截断;另一种则类似幻肢症,他们仍能感受到被切除的部位,有些甚至可以在几天之内重新生长出来。”
祁瑞青又把头扭过去了。他的手摁进翅膀内,揉了揉沈墨凛的绒毛,打消了这个残忍的念头。
“实在严重的,还是会开点药的。按照两个分类,吃点加巴喷丁联合度洛西汀什么的……”
都是处方药啊……
“行吧,我知道了,还有事,挂了……”“诶诶,等等,你真的要回来上班吗?其实院长说了……”
“没空。”祁瑞青丢下一句,暴躁地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一扔,无力地倒在床上。
“你压到我翅膀了。”沈墨凛把属于他的幻肢抽出来。他侧过来,眨巴着呆呆地盯着祁瑞青。
“沈墨凛。”“嗯。”“正常人,也有思维能量的吧。”
沈墨凛犹豫了一下:“嗯……”
“多吗?够你吃吗?”
他扭过头,与沈墨凛眼中的疑虑相对视。
“……就一两个人肯定是不够的。”沈墨凛翻过身去,“第一定律说过了,虚体正常情况下不会超过躯体可承受上限。”
好吧。
“祁瑞青,你为什么偏偏要去尝试证明一些毫无事实依据的东西呢?”
为什么……
祁瑞青一巴掌打在沈墨凛屁股上,自己翻身坐起。
“嗷!你怎么能打我那里……”“出去,我带你去吃自助餐。”
……
一人券,因为没人看得见沈墨凛。
祁瑞青在较远的隐蔽角落坐下,他的面前是抱着胸懒洋洋的沈墨凛。
“我很喜欢这家自助,有火锅有烧烤,你要吃生蚝的话去那边拿。”
沈墨凛不屑一顾。
“吃点吧,我一个人都吃不回本。这里的东西都不限量,积少成多也能填饱你的肚子的。”
黑胡椒牛排,烤到八成,再额外撒点胡椒,切成小块用生菜一裹,流水线作业,沈墨凛最喜欢这么吃了。特别是那次和祁瑞青比拼谁能将这份高价自助吃回本的时候,狼狈的样子样子简直不像他本人。
祁瑞青学着从前的样子为他准备好食物,却早就忘了今非昔比。
“祁瑞青,你还没意识到吗?”
沈墨凛用有些悲悯的眼神望着他:“你也要病了。”
“你还没发现,你的手机真的已经丢了吗?”
可那个所谓已经丢失的物件此刻就正好放在祁瑞青的手边,屏幕上的时间、电量、壁纸,都和之前一样寻常。
“它在我这。”沈墨凛从口袋里取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手机,“那个,只是从你下意识动作里异化出来的虚假之物。”
沈墨凛那叫一个笃定,他在第三次爆炸失败之前也是这副模样。
“你怎么能证明我这个是假的?”祁瑞青摇着头,他不是没见过这种病人——认为医生搞错了的病人,他们总是心高气傲,自以为是。
“因为我确实拿走了它。”“你怎么能证明你拿走它的这个动作不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因为我知道这部手机里都有什么!”“你当然能知道,因为你以前……”
“您是一个人来吗?”服务员突然“很有眼力见”地送来个大熊玩偶,“需要陪伴吗?”
他们的辩论由此终止,祁瑞青赶紧把即将放到沈墨凛身上的玩偶抱过来。
小熊坐在了祁瑞青的旁边,黑色两颗眼珠反射着锅里的油光无神地歪头看对面的沈墨凛。
沈墨凛收起翅膀避让其他看不见自己的“愚者”,也歪着头盯着玩偶。他的眉头越锁越紧,表情也越来越生气。
于是,最后的,他抬手一扇,一巴掌把大熊从祁瑞青身边扇到了地上。
祁瑞青哭笑不得:“你还在秩序敏感期吗孩子?”
“哼。”沈墨凛的超长呆毛抖了抖,随着脑袋扭到了一边。
“小屁孩一样的……”祁瑞青决定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不再管他了。
“聒噪的破地方。”沈墨凛自顾自地吐槽,“恶心、脏乱、怠慢、昂贵、嘈杂、劣质、敷衍、拥挤、异味、差劲……”
沈墨凛的形容逐渐矮声,渐渐平静下去。
祁瑞青轻笑着切着牛排故意不看他:“怎么?词穷了?还是被香晕了……”
没有回答,周遭寂寥无声。沉默蔓延,如洪水般肆虐着吞噬餐厅里的所有人。那些刚刚还在谈笑着或是快活得享受着美食的人们,脸上的笑意却逐步凝固褪色,怪异地平静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祁瑞青看向低着头的沈墨凛,“沈墨凛?”
“唔……嗯……”“沈墨凛,你……”
沈墨凛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他伸手抓紧桌沿,用力到指尖发白。
“呵……呵呵……”他慢慢抬起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好…吃……好吃……”
祁瑞青好像看见了四周的能量正被沈墨凛逐渐吸引。他猛地站起身,终于意识到沈墨凛在做什么。
“沈墨凛,停下!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众人的神色黯淡,像是被抽走神志一般开始变得动作迟缓,而沈墨凛的颤抖却越发剧烈。
“好爽…好爽!好纯粹、好香……好爽!!”“沈墨凛,冷静点!停下来啊!”
祁瑞青拼命摇晃着沈墨凛的肩膀企图让他镇静一些,但沈墨凛只是余光一扫,眼里的贪婪便让祁瑞青全身一震。
“好啊……”沈墨凛用力一捏,桌板便裂开了。
情急之中,祁瑞青抓起餐刀,一刀划在沈墨凛的脸上。
血液飞溅而出,周遭的一切瞬间恢复正常。人们的谈笑重新而起,疑惑着刚刚怎么突然安静了一下。
沈墨凛垂下头,捂住脸痛苦地咳嗽起来。他的翅膀颤抖着,将祁瑞青推倒在自己腿上。
“祁瑞青……”
祁瑞青听到了愤怒、不满。他抬起头,看见那双琥珀里流出可怕地癫狂来。
但这些情绪很快消散,沈墨凛猛得叹了口气,又用羽翼小心罩住了祁瑞青。
“我知道这不对……我没忍住……”他有气无力地向祁瑞青说,伏在了桌面上,“对不起。”
“没事,没事。”
祁瑞青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抹去沈墨凛眼下的伤口。
“你很棒了已经。”
“真的吗?”
“嗯,真的。”
“二位客人还好吗?”服务员走过来,显然是发现了沈墨凛难看的脸色。
“我没事。”
祁瑞青疑惑看他的模样:“两个人?你不是不会被……”
没有那对翅膀、没有怪异的羽毛,和记忆中一样的沈墨凛疲惫而温柔地向他微笑,就像是要给他一个补偿一样。
“没事的……我还是吃点东西吧……”
……
但或许沈墨凛说的没错,他们说的都没错,我确实正在逐渐被情绪主导控制。
那次爆炸,恰好是母亲进医院手术的前一天。
他必须回去,安然无恙地回去,他不能倒在母亲面前——不能为了一个已经错过的人而错过生养自己的另一人。
妈妈会哭的。
所以,当他丢下沈墨凛逃走的时候,他并没有过多迟疑。
有时,他也不免想要问问自己,自己真的有想过为沈墨凛寻找救援吗?还只是,为自私脱罪的借口?
或许自己并不真的爱沈墨凛。
或许,只是创伤性后遗症,只是并不应该的愧疚。
可若真是如此,为何每每看见如今的那张脸时,他总能想起过去和沈墨凛曾经的、那真切的快乐呢?
“祁瑞青……”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那怪人瞪着明亮的黄色眼眸,轻声呼唤他。
“嗯?”
祁瑞青感觉什么大东西蹑手蹑脚地爬上了自己的床。沈墨凛短袖的衣摆扫过他的耳廓,他想起自己为沈墨凛的翅膀剪开了自己的一件睡衣。
“你怎么了?”“我要睡觉。”“你不是夜行动物吗?”
沈墨凛轻轻扯扯被子:“我要倒时差。”
他的翅膀盖在了祁瑞青身上,就像那次在那个思维构建的图书馆里一样。
或许,我该告诉他真相。沈墨凛有资格明白他究竟是谁。
“沈墨凛。”“嗯。”“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沈墨凛没说话。
“我猜到了。”
不到一周时间,就能让警觉的沈墨凛变成这样一个粘人的家伙。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算难得的。
“我想,你猜错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如今,并非如此。
“是前男友。”
沈墨凛有些意外:“已经分手了吗?”
嗯,很久没见面的那种了。
“那足以证明,我们就不该分别。”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沈墨凛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捧住了祁瑞青的脸。他的食指搭上他的鼻梁,掌住他捧出的温润鼻息。
“我这次,会尽量不那么无趣的。”
请晚安,祁瑞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