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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使用更具包容性的定义是“湮灭”虚体的唯一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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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虚体是什么吗?”
隔着玻璃窗,他侧目,看向控制室里震惊不已的沈墨凛问出了这句不明不白的话语。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不似人、不似鬼、从未闻、未所见的生物是有威胁的、不可控的……毕竟,他刚刚从一场惨烈的战斗中缓过劲来,睁眼便回到了这里。
他不知他是如何而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赢的。他只知道他要做什么,做什么去自洽自己的逻辑。
玻璃对面的沈墨凛露出怀疑和警觉的神色。他被提醒,缓过一口气来。
“你要终止实验,是吧?”
他随手一挥捏停沈墨凛的心脏,抬头才发现沈墨凛的手刚刚都还没放到屏幕上。他的着急让他的决策比计划的快了几秒。
“咳咳……抱歉。”
掩饰尴尬那样,他背过身去,去观测那个被注射了药物的、昏迷不醒的受试人员。
0.0017%,确实比预料中的30.0%低太多了。若不是余师姐自作主张,他或许也没必要白费这么多力气的。
所以,这位无辜的路人,你要怪就怪余师姐吧。
随着那陌生生命体的湮灭,玻璃的那面也被拍响。艰难爬起的沈墨凛没能拦住他的杀伐,此时正痛苦而怨愤地盯着他。
“别这么看我。恰恰相反的,我是来帮你成功的。”
不对,不是这句台词……啧,这些记忆里怎么没写清楚?
罢了,只要他仍存在,那就证明爆炸仍会发生,沈墨凛仍会死,他仍将战胜那个不自量力的祁瑞青,所以这些失误无伤大雅。
他用翅膀掩面,迫使自己镇静些。
“咳咳……这是无用的,要使用我的办……”“不,我不需要。”
在他诧异的目光里,沈墨凛摇晃着站起来,说:“你的存在已是最好的证明。”
沈墨凛又补充:“如果你不只是我的幻觉的话。”
倒是严谨,也不失道理……但这不可以。因为若他不做点什么,不去引发爆炸,他就不会诞生,沈墨凛就不会死,这因果就不成立。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暂时信你是来帮我的。那就听我的,因为我就是这次试验的负责人之一。”沈墨凛仍在努力劝说——或者是在拖延时间。
他看着沈墨凛装出头晕的模样要去扶墙,实际是掩饰着要去摁响警报。他有点想不通:沈墨凛不该已经明白自己拥有读心的能力了吗?
啊……沈墨凛确实还不明白。因为他说快了,没有对上契机。
那沈墨凛又为何会现在就不再信他,而提前要摁下警报?他明明能确信,那份执念不会让沈墨凛立刻回心转意、或者当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啊……自己直接把心声说出来了?
这……真是巨大的失误。
他又快速确认了一遍自己存在的事实,抬手准备弄晕沈墨凛由此挽回局面。
只要赶在祁瑞青出现前,一切都还有机会……
“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嗡嗡作响,震耳欲聋,急促的鸣笛声,危机、横祸、突发事件,然后震惊、慌乱、不可置信。想来那些人在听见这个声音后,也会经历这样的心境变化。
他向下看向自己的躯体,那里正有一双手蛮横地撕扯撕裂着他的皮囊,从那个破绽里。混乱的痛苦随着他的力度接连不断地增加,他所有的眼睛都痛得瞪大了,眼球颤抖。
那只恶蟒就这样钻了出来、蜕皮那样、从他的身体里、从哪里?
他隔着玻璃看了眼沈墨凛,当前情况唯一的好处是:冲击力很强,甚至让沈墨凛都待机了。
他刚想喘口气,祁瑞青那双本该湛蓝的眼睛此时却鲜红地扫视过来,连身上的粘液也不管就饿疯了那样扑过来。
这家伙到底从哪来的?他不该已经被打败了吗?
“大错特错,你只当你有寄生的本事吗?我们也会!”【意识的瓦解需要时间】
那对尖牙扎破了两只眼睛,这造就了比肝肠寸断更要可怕的痛感。他吃痛,想甩开祁瑞青,整个人却又被那蛇尾死死绞住。
“错了!就算寄生,你也应该寄生在我无法洞察之处!你应该寄生在黑洞边缘的、未被我收复的不可洞察之处!我的意识只身来此,怎会带来你?!”【黑洞主人格】
他将羽毛幻化成尖锐的刺和钢针,猛然展开将束身的尾巴扎穿。
“因为就算没有你,我们自己也能回到这里!”【虚体时间维度理论】
那些伤口迅速愈合,祁瑞青的能力还是这么恶心。
“但回到过去需要记忆为载体!你这个时候了还在门外打你的电话!”【记忆是虚体维度的锚点】
但眼下和之前的完全被动也是有所不同的,因为这里还有一个观测者。沈墨凛显然已经看清了祁瑞青的那张脸,他试图用椅子砸开玻璃,未遂,现在只能一锤锤敲着一脸担忧地喊着祁瑞青的名字。
祁瑞青终于会了吃痛,松了力度。他立刻抓住机会,一甩将祁瑞青摔了出去。
“咳咳……那又…如何?我不是一个人,沈墨凛在这,我能读他的记忆……而且,你一喊我,就给我了一个定义……我亦可以直接被创造出来!”【虚体定义权优先】
打不死的祁瑞青攀上天花板,挺着身子蓄势待发地要再扑上来。
“我可没想过创造你。你的出现本就是不科学的!”【怀疑否定对存在性的改变】
可他也会飞,他也有更多更充盈的能量去和祁瑞青对峙。他让自己不要怕,直接去扼住祁瑞青的七寸。
“但你怀疑了不是吗?你犹豫,你害怕,你怕我会来,于是我就来了!这更合理!”【怀疑的两面性】
一股电流猛然穿过身体,电火花炸开在身体。他被强制中断意识,松开了掐住祁瑞青的手摔在地上。
“你他妈……”他看向操纵台边上的沈墨凛,这无知的、令人恼怒的蚍蜉竟也敢撼树?!
就该先杀了你!!
冲击力击飞沈墨凛,将他狠狠砸在墙上。这碍事的家伙终于消停,趴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沈墨凛!!!”
祁瑞青的声音不只来自一处,门外,好像有个更纯净的声音,撕心裂肺地砸起门来。
是啊,沈墨凛还没有开门,他偏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他自己作茧自缚!他作茧自缚!他作茧自缚!!
“没人会来帮你的!就像你的沈墨凛已经死了那样!别再挣扎了!我的存在就证明我已经赢了!!”
种下什么因,结出什么果。逻辑、科学……哈哈哈,谁都不开这些!谁都逃不开这些!!
祁瑞青在他手中挣扎,徒劳地扭动。哪怕现在,他的眼神却还是不愿落在他的敌人身上。
“我本不想杀你的……”
他本不想杀祁瑞青的。
“可我得成功,我得做到……”
然后呢?
“然后呢?”祁瑞青不再挣扎,终于愿意正眼看他。
“……不重要。”他不喜欢这个问题。
“重要的。”祁瑞青现在看他的眼神,他也不喜欢。
因为‘让实验成功’的主体是沈墨凛,‘实验’的所属者是沈墨凛,承担这一切后果的是沈墨凛,享受成功果实的也是沈墨凛。
而你是谁?你是在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实现实验的成功?还是在以一个陌生人的姿态去窃夺成功?
“不重要……过程不重要……我只要成功就行,因为成功是既定的……我只是要成功,因为这就是因果……”
可因果关系不是这事物间唯一的关系,更不是万能的关系。
【虚体相对无因果】
“更何况,我的沈墨凛,仍存在着。”
祁瑞青的手伸向他,抚摸上他的脸颊。他感受到久违的温柔,那是祁瑞青的体温,是他朝思暮想的祁瑞青的魅力……
“别忘了,你也是沈墨凛。”
而沈墨凛,就是爱祁瑞青的。
他怎么就忘了呢……
……
“沈墨凛!!”重获自由的祁瑞青第一时间趴在玻璃上去看那个最初的沈墨凛。
他急得什么也不管了,砸碎玻璃就要救人。
“瑞…青……”身后虚弱的声音喊住他。另一个沈墨凛同样气若游丝,满头冷汗浸得他面色更加惨白。
“一个……有一个的……”
对,一个沈墨凛会有一个祁瑞青去救赎的。祁瑞青不该顾此失彼,更不能贪心到将所有沈墨凛都占为己有。
“那你…你现在怎么办?”于是祁瑞青重新回到他身边。他帮沈墨凛用袖口擦去汗,一摸他的脸却被冻得一个哆嗦。
沈墨凛的状态并不稳定,因为他马上就要到达原时间线上的死亡节点。他没有后面的记忆了,他的存在也将随记忆的消失而消失了。
“我该怎么救你?”
又是这个世纪难题,祁瑞青抓着长发恨得牙疼。
“你该救……这条时间线……”“可你刚刚不是说……”
什么东西顶了下祁瑞青的小腹。那是沈墨凛拿起的笔,递给了他。
“什么意思?”
那双黑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我懂了。
时间线不稳定的原因有二:逻辑不自洽导致无法延伸和能量不足够导致延伸停止。
而沈墨凛能够提供能量,祁瑞青则去调整因果。
“事到如今我却还要孤身一人吗……”祁瑞青握笔的手发抖,停在沈墨凛的胸口迟迟不肯扎下。
“不…等成功了……我们自会再见。”
沈墨凛死了那么多次,可又有哪次真正消失再也不见?
“我攒的那些……终于派上用场了……”沈墨凛将祁瑞青的一缕长发拽在手中,释然地笑,“再……亲我一次吧……”
“老色批!死到临头还索爱。”“呵呵……死而无憾。”
灯光接触不良地闪了闪,一切再恢复光明时,两人的身影都已消失不见。
“……祁瑞青,你在干什么?”“让开!”
门外嘈杂的声音在灭火器砸碎门上玻璃窗的巨响里戛然而止。祁瑞青扔掉灭火器,从窗口伸手进去打开了门。
“沈墨凛!醒醒!”祁瑞青的呼喊夹在警报里听不清,他将沈墨凛翻过身,拍着沈墨凛的脸。
1001、1002、1003、1004、1005、1006、1007。无颈动脉、无自主呼吸……无自主呼吸?!
来不及犹豫,祁瑞青扯开沈墨凛的衣服开始做心肺复苏。
那火灾警报仍在呜呜作响,跟进来的余乔因在确定这个房间没有其他威胁后,也蹲下去看沈墨凛的情况。
“没有呼吸吗?怎么会?”她也是惊讶的,“怎么会突然……我去拿AED!”
祁瑞青说不出话,他只盯着沈墨凛紧闭的双眼,不清楚梦想的重逢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
30次胸外按压、2次人工呼吸,第四个循环马上做完时,AED也拿来了。开机贴片分析心率电击,继续按压……
“他之前没这么严重的,只是晕厥和心猝。”余乔因在边上说。
“他之前也这样?!”祁瑞青手上动作没停,但眼神已经杀了过去,“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偏要他死了才和我说吗?!”
“那是因为……他动了!”
不是错觉,沈墨凛的头歪了歪,终于有了些反应。
“沈墨凛!看我!是我!”祁瑞青迅速趴到他耳边,“清醒了吗?”
余乔因去看AED指示:不建议电击。
沈墨凛迷糊地盯着祁瑞青,第一反应居然是抬手摸了摸真假。
他一呕,好像要吐,祁瑞青赶紧把他翻到侧卧姿态。
“让让!救护车来了!”
门口堆了些意识到没有威胁而围聚来帮忙的同学们,就是其中有人打了急救。
“学姐,你去陪沈墨凛。”祁瑞青松了口气,跳起来就要往人群外冲。
他被拽住,是沈墨凛抓住了他。
“可这里……”余乔因也抓住他,“我得留在这收拾……”
“可我妈那也出事了。”
刚刚那通电话就是祁瑞青母亲被送到医院后,打来的电话。
他还想向沈墨凛说什么,但沈墨凛已经先一步松开了他。
“抱歉……”他只能向沈墨凛看了一眼,歉意的。
但除了这些,祁瑞青好像还看见什么。好像隔着那面隔墙,那实验室里还有些什么。
他看见,那个受试人员仍躺在那,而那块用于测试的塑料方块,居然自己飘在了空中。
实验成功了?
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