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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本义与引申义的混用问题 ...

  •   21克的灵魂是无法被衡量的。

      他的手透过天平那端,沉沉降下去。

      祁瑞青反驳他的时候用手臂在胸前交叉比出一个叉号,语言清晰而不失逻辑,一言指出“他们在记忆里”这不可忽视的大前提。他不说,沈墨凛还真就要忘了。

      他笑了笑,承认了自己的主观臆断。他的祁瑞青还是那样聪慧得厉害,几句话说得他哑口无言。

      黑天鹅也罢,灰犀牛也罢,都是存在的。祁瑞青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是,也是。

      “按你的解释来吧。”

      可世界的主人毫不自知其无上地位,反而拍拍沈墨凛的手安慰起他来。

      “我们继续。”

      接下来是什么来着?哦对,是祁瑞青突然地抽离,他从沉睡状态被动启动,像年久失修的拖拉机哼哧哼哧只响不转。

      他醒不过来,也睡不过去,浮浮沉沉。他后来意识,这是一种“后台”状态。

      别这样,别这样,动起来。可他的只能眼看着那危机逼近。

      那种状态下,他记得水面之上传来的声音闷沉作响,好像有谁在焦急地倔强地凿刻,含糊着奇怪的话。

      可涟漪未起,刺骨的寒意从深水的黑暗里蔓延,裹挟得他濒临窒息。他动不了,却仍在绝望中听见坚不可摧的平面上传来拍打着门框的响动。

      他的青……得偿所愿了吗?

      “青,关于你我相互残杀的事情……我想进一步进行解释一下……”

      可能是他停下的太突然,背后的青撞了上来。他被扑得一踉跄,赶紧伸手护住了祁瑞青。

      好在他们没有摔倒。

      祁瑞青快步迈腿,扶腰、泄力,几步内稳住身形一气呵成,反倒是沈墨凛抓着他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撞击发生在回眸的一瞬间,出于惊讶的那样,他惊呼一声,立刻抬头看向沈墨凛……

      ——不该出现的沈墨凛。

      他反扣住沈墨凛的手臂,观察起对方的表情。

      “你……”沈墨凛的表情由原本的略带忧伤自然过渡到疑惑奇怪,“你怎么这么紧张?看见什么了?”

      他开始环顾四周,试图为祁瑞青排除安全隐患和不安因素,但显然,这里只有一片黑暗。

      “青……什么叫……我是你的不安因素?”

      他的心声被看穿了,这是祁瑞青没想到的:“不…不是说你看不透我吗?”

      “可我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到……”明明很受伤,沈墨凛还是先为他解答了问题。

      “哦……所以你不是【黑洞】。”祁瑞青松了口气,确定下来。

      “可你也不是青。”

      沈墨凛抓着他的手松开了,他警觉的后退几步,皱着眉试图理解眼前的祁瑞青。

      “你…怎么会突然把‘黑洞’当作一个代名词而非与黑洞有关的概念的?”

      沈墨凛闭眼开始读祁瑞青的心思,祁瑞青说的那个【黑洞】被他如试管一样在手里摇晃,仔细揣摩观察。

      于是,他看见沈墨凛的表情越发困惑了:“你怎么会为‘黑洞’冠以那些描述词的?这些词还颇有些引用我的观点的……”

      这确实很难解释,祁瑞青也无法从应激而紧绷的状态立刻转化得温柔体贴。他只能有些结巴:“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我确实知道这些你还没有告诉我的事情。我知道,对你而言能了解到这么多的可能只有那混蛋……”

      “不,还有一个人。”沈墨凛重新牵住祁瑞青的手,“还有相对我而言的、未来的青。”

      他仍是那么信任,就像他本该活着那样。祁瑞青恍惚着,从他身上看见些自己要找的人。

      “你怎么会又一次踏足回忆?还是孤身一人?”沈墨凛的声音闷声从胸膛里传来,祁瑞青赶紧贴了又贴,整个人却都酸了。

      “这不是回忆……”“哦?”“是【黑洞】他……”

      “‘他’?”沈墨凛不笑了,不安慰了,严肃起来,“‘他’还是‘它’?你为什么说的这个‘他’这么指代明确?”

      “因为他就是【黑洞】,就是我们之前所见的那个假沈墨凛!就像你所说的,他是黑洞的领导……”

      不对的不对的,祁瑞青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可能会使沈墨凛“重蹈覆辙”。毕竟现在的沈墨凛尚未知晓黑洞的所在,现在的祁瑞青也无法确定黑洞的突然现身是否是由于自己点明了“真相”……

      更何况,说不定此时的沈墨凛还未曾被黑洞侵入,所谓“真相”不过是他臆想的成真,毕竟第三定律……

      “不不,我不能告诉你。”

      可真的不能告诉他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一个或许能避免祁瑞青与他分离的好时机!这可是过去!或许他的预警就可以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不……其实【黑洞】他就在……”

      可要是这样会害了他怎么办?

      可要是再不这样会害了他怎么办?

      “好瑞青,好瑞青,冷静,冷静,深呼吸。”沈墨凛端住他的脑袋,“别这样慌张,这里还有时间让你做出选择。”

      “可我为难的不是时间不够,是我不知该怎么选择。”祁瑞青又捂住他的手背,“我很害怕……我不想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的。”

      多么不切实际的安慰。祁瑞青有些激动地骂他,骂他蠢笨而对未来一无所知。

      “可我知道过去的事情,”沈墨凛的平静并非冷暴力,“既然你在这,说明过去的你大概率没能看见这段记忆的后半段。我可以告诉你,你要听吗?”

      被他猜中了,这段记忆的后半段祁瑞青确实一知半解。

      “我是说过,我会杀了你,你也会杀了我,但我也没有杀了你,你也没能杀死我。”

      祁瑞青听懂了:“所以你最担心的,只是我们关系的破裂,不是任何一方的死去?”

      “……不全是。”沈墨凛表情有些奇怪。

      “但我确实不能接受我们的反目成仇,那比杀了我还要……”沈墨凛打了个寒战,没继续说,“我呼喊着你拼命游出水面想要去帮你的时候,你却已经不在原地。”

      “我去哪了?”祁瑞青的问题在脱口而出后立刻找到了答案。

      他知道自己去哪里了的——他肯定是去找真正的沈墨凛了。而和他打斗的那个,只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肯定找到了,不然祁瑞青是不会软弱地停下脚步驻足在那的……

      可他找的会是什么……为什么他会感受到那么无助的、绝望的、心灰意冷的情绪?

      “所以你掠过中后段直接看到了这段记忆的最后?”沈墨凛思考着说,“那你是不是也看见……”

      “我看见了什么?”祁瑞青带上了质问的语气,“是啊,你应该知道,你就站在我身后的,从那个角度你是能看见的。”

      沈墨凛闭嘴了,又来了。

      “你听我解释亲爱的……就像你不能告诉我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样,我也在犹豫我该不该告诉你。我瞒着你并非我本意,而是不得不。”

      啊……沈墨凛说的也对,他也需要犹豫着做出选择,判断未来到底能否被改变。

      “所以……到头来都只是一场空吗?”如果什么都不能改变,祁瑞青做些还有什么意义?

      “不,还没有结束。我们是无法在‘告诉‘和’不告诉‘里选择其一,但这里还有第三个选项。”

      哪来的第三个选项?模棱两可的“告不告诉”?

      “对了。”

      谜语人沈墨凛凑近过来,那双让祁瑞青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琥珀眼里眶着莫测地神秘。

      “方法论,告诉我你总结出的规律就行。”

      所以,“我也要当谜语人吗?”

      “对。”沈墨凛表达了肯定的观点。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既然说了,又和没说一样,最后的结果还是要看人的主观能动性,能去改变或不能全凭个人理解和努力。

      “当然,这只在我们这样的特殊情况下适用。”

      那祁瑞青决定说的积极一点、且既囊括这段时间的所有,又精练易懂,且富有哲理意味和适用价值……

      有点难:“首先,首先你要注意对黑洞的定义,在对其特性概括时既要严谨,又不能太严谨。”

      “我懂,”沈墨凛点头,“要把握好质量互变的度。”

      “其次…千万要注意注意自身安全,特别是在研究和【黑洞】有关的一切的时候,注意职业暴露。”

      “我懂,”沈墨凛了然,“海恩法则。”

      “以及,这磁带是很重要的,我需要它,它不仅仅是一段记忆。”

      “我懂,”

      “还有,如果你已经意识到那个真相,那就晚了;如果可以,去借助我的力量。”

      “这我不懂了。”沈墨凛不懂了,“那我到底该不该意识到‘那个真相’?”

      祁瑞青……不确定。

      “……我明白了。”“你又明白什么了?”“明白事物的不确定性也是一种明白。”

      薛定谔的猫嘛,未来处于叠加状态。

      “……我突然觉得我没必要说了,因为你什么都懂。”

      过去的你甚至比未来的我还要了解全局,可即使这样的你也都未能阻止这一切发生……那如今这一个愚钝的我又怎么能继续那痴人说梦?

      “哦,我不是这么预想的……”沈墨凛轻嗤,赶紧使用其惯用招数,“分散下主意吧——不到结局前不要放弃。”

      这是他对祁瑞青的未来建议。

      “可建议有什么用呢?你看我们现在仍在这对话着,一切都没有变化。”

      一切也不该有变化,因为因果轮回,先因后果,其中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存在。

      “可你的未来仍是不定的,因为我所见的最远的未来还并未达到你我故事的终点。”

      这段记忆终止在过去的沈墨凛被杀的那一刻:沈墨凛被救回来了吗?【黑洞】的阴谋有没有得逞?他们得偿所愿了吗?

      没有答案,后面的事情,无人再知。

      “或许我们现在的所谓,实际作用在了那段未知的未来,而这些经验也或许比我们所想的还要更加有效且接近真理。我们,仍可以去重写未来的。”

      这句话是骗人的安慰还是什么其他的什么?祁瑞青撸起袖子伸手捞进沈墨凛的胸口,握住他的心脏。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安心。

      “所以你其实是可以在黑洞里保持意识清醒的,这不是导致你突然……”这怎么形容来着?

      失控,这里指失去对自身定义的掌控权。

      “是他干的,一定是。”

      可他为什么又要对过去的沈墨凛下手?

      哦,哦不,等等……

      “我想起来,你不是我要找的【我的沈墨凛】,你是【过去的沈墨凛二号】。”

      别再像平常那样若无其事了,这个沈墨凛是安全的,现在的、祁瑞青的沈墨凛才是最该去关注的。

      【过去的沈墨凛二号】不明所以:“我确实不是你要找的沈墨凛,这也是我们要交换信息的原因。”

      “所以你该去找属于你的祁瑞青。”

      无论哪个地方的祁瑞青都应该有着与之对应时间的沈墨凛,否则,他们就不可能还存在着的。

      这句话,时至今日的祁瑞青终于明白,它正由自己脱口而出。

      “我和你分开后被拉入了幻境,而你的青正惊慌地站在尸体堆中,即将面对故事结尾的那一场失控。你得去救我,救属于你的青,因为失去你的我随时都会疯掉的。”

      既然改变发生在未来,那就先遵循循环,确保我们还能到达未来,再去改变。

      “我懂了。”【过去的沈墨凛二号】松开他,跑开,却又想到什么那样不放心地回头。

      “那你呢?”“我去找我的沈墨凛,我的凛。”“可如果你没有找到……”

      他略皱的眉蹙着,又舒开。他跑向祁瑞青,捧住他的额,轻轻落下一吻。

      “瑞青,加油。”或许,这才是他给祁瑞青的未来忠告。

      他的身影消失,回到过去去了。

      连带着他所叙述的过去,也在祁瑞青脑中一晃而过,居然就要转瞬即逝。

      “【过去的沈墨凛二号】都说了什么?”

      有所可见却无法回应、水面之上的涟漪未起、浮浮沉沉的后台状态……

      水……水?

      不,他没说过这些,正叙的故事里没有这些话。

      漫过他脚踝的溪水凉而清澈,细小的砂石和圆砾卡在他的指缝间,他看见林间叶间扬洒下的光景,那里有一双熟悉的眼睛正看着他。

      “沈墨凛!!!”

      不,这不是树影婆娑,这只是水面的波澜;那双藏于林间的眼睛也并非清澈,它浑浊不堪地泡在水中浮动,像被剥了皮的荔枝仁。

      “沈墨凛!!沈墨凛!!”祁瑞青像每个善心的人那样,伸出手要去救助溺水的人。

      但显然,溺毙的人已经脱力了失去意识了,他的手也只能拍打着玻璃瓶的罐身,就像拍打刚性的水面一样。

      “沈墨凛!沈墨凛!沈墨凛!”他随着号子声一下下凿打着,蛮力下不知折断了几根钉子。

      这样不行。

      祁瑞青停手,逼自己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如果这是【过去的沈墨凛一号】,那他便没有必要倾注这么多的关注。他只能救一个沈墨凛,也正是这样他才能救下所有的沈墨凛。

      “可……可沈墨凛被动处于后台状态是黑洞的所为,那他的沈墨凛也确有可能被这样囚禁着。”

      早知道问一下那个沈墨凛有没有看见我的沈墨凛了……

      不……没必要……他看不到的。

      因为沈墨凛已经消失了。

      于是祁瑞青闭上眼睛,像失明者那样将指尖触上盲文。他真有些后悔,他该听沈墨凛的多护手。

      于是,他拿着盲文笔挑开了自己粗糙而不够细腻的手指皮肤。他很清楚,Meissner触觉小体处在真皮的□□内。

      他忘了,自己哪还有□□。

      所以,想象中的痛觉是不会来的,祁瑞青弥散的末端融进水中,被谁触及的电火花一闪而过,闪电那样击中他。

      沈墨凛就在下面!

      “我要救他,穿过这水面的!”

      抛开定义的束缚,他就能和沈墨凛一样是溃散的流动质,就可以像这些落下的黑墨一样轻易扩散在水分子间。他就能穿过这层时间的、空间的、虚实的障碍到他那边去。

      这么简单,他已经握紧锐利的针指向自己。脖子那里,从原本的虚线下手,轻而易举。

      “不要”。——【过去的沈墨凛一号】

      “哈哈”。——【黑洞】

      水面振动着鼓出气泡,翻得那双眼睛对上焦,而最后那个声音来自身后憋不住地偷笑。

      祁瑞青一一认清他们。

      他闭眼咬牙,在不详之兆最盛之际,瞬间稳住故作颤抖的手,反身刺向身后的人。

      可,他的心声也会被同样被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黑色的固状纤维是由那些墨瞬间凝聚的,它们缠在祁瑞青的那只手腕上,就这样在空中截停了他的攻击。

      “是啊,在这我们没有秘密可言,我们都是坦诚的。”

      祁瑞青迅速换手,将针抛出接住再次刺出,扎进他的胸口。

      “没用,不然,沈墨凛也不会死了。”

      祁瑞青闪现到稍远处,拔枪便射。

      “这个武器不适合你。”

      枪被夺去定义,祁瑞青便直接抓着那团烂泥摔到对方脸上。

      “别再做无用功了!”

      祁瑞青反手持刀捅进他的脑袋,可却无法让刀身染红半分。

      “祁瑞青你在不在听我说话!!”

      红色的斧头被抡起,那挥下的力度竟破开风来。他终于不得不躲避着退开,看着那震颤的水面正由那道裂缝而掀起浪来。

      他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因为躲闪不及已经留下了一道口子——一道合不上的口子。

      “等等!等等!!”莫名的慌张在他心里也这样荡起,他赶在祁瑞青再次要提起斧头前喊了停。

      “我明明已经让你死了千万次!你感受不到吗?你还没意识到吗?!”

      那把斧子在祁瑞青手上颠了颠,很趁手。祁瑞青看他的眼神也很平静,像看一堆没劈的柴那样。

      “不……你是怎么伤到我的?”

      祁瑞青可不会傻到回答他,长发在他背后束成马尾,干练得很。

      “你不好奇为什么那些尸体,我为什么认不出来吗?”

      因为它们没有脑袋啊。

      “你不好奇,为什么山茶花那么红吗?”

      因为它们掉了脑袋啊。

      “好了,站那别动……”

      比他的声音先到的,是他的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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