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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数字的黑洞:6174 ...

  •   “??????,??????????。”

      余师姐肯定,那绝对不是一种语言,可祁瑞青就那样轻易地听懂了。

      “他都说了些什么?”“他在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他刚刚在回答问题,所以这种本能便被延续了下来?

      “??????,??????????。”

      熟悉的感觉……那是什么正在冲击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不属于她的答案,哪怕就像这样涌入身体,结果也不过是徒增痛苦。

      行刑架上,她在昏死过去前最后看见的是行刑人漠然的神色和围观者拍手的叫好。

      上钩的鱼,到死都是含着食的……

      “??????,??????????。”

      梦和现实的交织处,她又听见这句话,就像那个长着沈墨凛的模样却绝非是他的怪物正贴在她耳边,最后留下开放的结局。

      她被憋醒,挣扎着去摁呼叫铃。

      情况突然就恶化了,好端端的,她突然就又忘了怎么像人一样用肺呼吸了。

      吸上氧,刚舒服了些,疲惫和无力便又涌上来,半梦半醒中,她好像又听见那句话:

      “黑洞,不是黑洞。”

      黑洞不是黑洞?那它是什么?

      “一个意识集合体,一个野心家,一个可怕的敌人……”那个声音中顿,深深吸气,又叹出,“一个,人。”

      一个人?

      余师姐终于意识到,自己能听懂这些话了。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努力睁眼。

      “学姐。”

      可和她对话的并非她想象中的任何形似沈墨凛的个体——只是祁瑞青模糊地存在着,坐在她床边的。

      他不抬眼地轻唤了声余学姐,接着翻过膝上那本笔记的下一页。

      “你怎么来了?”是实验室、医护人员还是军方,喊你来的?

      “哈……”祁瑞青摇摇头,皮笑肉不笑。

      他没说谎。余师姐尽力起身环视四周,找不到除了他们以外的第三者。

      “沈墨凛呢?他没跟你来?”

      祁瑞青终于把脸抬起来了。余学姐打量着他,或者说是他打量着余学姐,然后镇静过头的表情下浮现出一些意料之外的神色。

      “沈墨凛?”

      他歪头。

      “他…为什么会来?”

      他不像在开玩笑,也确实不是爱开玩笑的人。他向余学姐抛出这个问题,像一个正常的疯子。

      余学姐不知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他们总是形影不离……可他说的也对,沈墨凛不该来的,因为他早就死了……

      祁瑞青站了起来,他说的话也使余学姐得以确信他能读心。

      “你是唯一一个还记得这么多的。”

      这种审视的目光,余学姐从很多人那里看到过。

      好在最后,祁瑞青只是重新坐下。

      “他们,没有一个人认为沈墨凛回来过;只有你,只有你没有忘记。”

      “所以他去哪了?”

      冒昧的问题,祁瑞青都说了,他“回来过”,但又走了;他被“忘记”了,就像没能被刻在墓碑上的名字那样散去了……

      “黑洞要带我们走,他把我送出来自己去面对,”祁瑞青异常平静如置身事外那样,喝了口水再说,“而且大概率他会输。”

      他的指尖在黑色笔记的皮质封面上擦过时,余学姐终于看见了些理应的留恋。

      “学姐还记得,可能是因为你的扭曲并非是黑洞导致的,你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眼下和祁瑞青相处时这种感觉,就和那意外后的第一个月那时如出一辙……

      “我要去救他。”祁瑞青垂眼,“用这本笔记。”

      所以这一定就是沈墨凛留给他的遗物了:“这笔记里有什么?”

      “有沈墨凛总结的、关于黑洞的一些性质……”似乎意识到语言会进一步模糊现实,祁瑞青停下了话。

      他瞥了眼看向床边,只是看着,余学姐的床头便被摇了起来。他将本子拿着送到她面前,但并没有完全递过去。

      “量子幽灵态”“主人格”“渴望”“洛希极限”“选择性吞噬”……

      “不要看了。”祁瑞青收回手合上书,后来才开始解释,“你只要宽泛地理解为‘他的特性’便可以了,了解的太细对日后不利。”

      了解,反而不利?

      “因为和他有关的一切都是不可知的,为他定性本就是不科学的、片面的行为。”

      这又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余学姐感叹,不知何时自己居然也成了落伍的笨鸟。

      “那我可以理解为:这书上的一切都是不定的?”

      祁瑞青默认,但并非消极和迷茫,变化莫测在他眼里便自动驱去迷雾,留下的只有可被利用的联系的规则。

      “所以,我们可以根据这本笔记反过来窥探他的变化。”

      “这真的可行吗?”余学姐的质疑是来自一个正常人的谨慎。

      但她看得出来,已经摒弃怀疑的祁瑞青早就放弃了杂念。无论行不行,都行。

      “就是这样的。”他对余学姐说,也对自己说,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平平无奇的黑笔。

      摁动笔尾,他用笔尖戳戳本子试着出墨,接着翻开空白的某一页。余学姐看着他略略歪头思索,迟疑着下了笔。

      “我仍不确定我是否应该将他称为另一个沈墨凛……”

      “黑洞是另一个沈墨凛?”余学姐震惊,却也只能如此。祁瑞青只是自言自语,对她的震惊毫无兴趣。

      他只是迟疑着,在纸上落笔出一个带引号的“黑洞”。

      ……没有变化。

      于是祁瑞青划掉了引号。

      ……没有变化。

      “单纯的词汇没有指向性和正误……我需要一个命题,一个句子……”

      祁瑞青在词语后补上一个字,组成余学姐一直听见的那句话:黑洞不是黑洞。

      他的手抖了下,笔沿着弯曲的书页滚落在地。

      祁瑞青弯腰去捡,窗外的本被遮掩天便重新展露在余学姐眼前。或许天和海都一样,那里也被填满着摸不着看不见的水。

      祁瑞青重新坐起身,双手捧着那支笔。那也是沈墨凛给他的遗物吗?

      “变了……”

      祁瑞青端起本子,余学姐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的只是被涂去引号的黑洞二字。

      “黑洞仍是黑洞?……不,是因为我是清醒的,但还不够。”

      是指不够清醒?还是只有你清醒是不够的?

      “沈墨凛和他的定义存在一定的关系……或许我也可以这样去寻找他的位置。”

      “所以沈墨凛真的是黑洞的部分?”余学姐只是猜测。

      不恰当的猜测,祁瑞青抬眼看她的表情是有些不爽的。

      “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可怜,祁瑞青也不说些原因,余学姐只能闭口,再不参与,更提不出意见。她不敢说这是多疑,却也无法这样敏感地杞人忧天。

      她只能看着祁瑞青又落了笔:沈墨凛……

      他还想写点什么。

      可那愣住的笔昭示他面对着的困境。

      余师姐侧过头去观望,却不曾见那一页上落下新的痕迹。

      这里有的只是祁瑞青猛抽一口气,然后终于露出些慌张地、不信地写下第二次。

      他严谨地加上引号:“沈墨凛”……

      才写到第二个字,笔就卡墨了。祁瑞青甩了甩,再次尝试,可哪怕用力到如刻刀般刻下,那支笔却仍负隅顽抗。

      “怎么会……”他说着,突如其来地抬头向余学姐提问,“你记得他的,对吧?”

      “对,沈墨凛。”

      祁瑞青也说着:“对,沈墨凛。”

      笔迹被他排线那样胡乱地划在了书页的边角,它明明那么顺畅地滑动着,却始终不肯在那个名字上让步。

      愤怒是瞬间爆发的,祁瑞青抓起笔摔在了本子上。

      “墨”,终于以某种形式呈现出来。黑色的液体如人体表面爬布的血管,骇人如烂泥那样根据毛细效应迅速渗入纸张内部,穿透渗出直到下一页。

      黑洞消失在了更浓烈的黑暗里,一视同仁地,接下来就是那个“沈”字。

      真是过犹不及。

      祁瑞青恐慌地用手去抹开墨水、遮住那个字,可得到的只是被染黑的指尖。他没有办法做到的,就像他捞不出这纸上二维的镜花水月,救不出虚维的沈墨凛那样。

      “我可以的……我会救他的!!”祁瑞青失控地开始喊叫,他其实早就崩溃了吧。

      “你怎么去救他?进入黑洞吗?可你是实体,你进不去的。”

      “那不是黑洞!是因为你们都这么想沈墨凛才会死!我也确实进入过黑洞,不止一次!!”

      又来了,又来了,歇斯底里,然后上来要杀了他臆想中会害死沈墨凛的其他所有人。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余学姐再傻,也知道避其锋芒。

      祁瑞青弓下身扶住床沿,他也在抗争。颤栗被意志强压下去,他无力地跌坐回椅子,拾起笔和书,呆坐了一会。

      “……你氧气管掉了。”他指着床头,泄力后的声音轻得像个病人。

      “不用了……”这样一搞,余学姐也想起来人体也是能够自主呼吸的。

      明明余学姐只是一只渴死在岸上的鱼,可祁瑞青看着她的眼神里居然有一些羡慕。

      “学姐……”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记得了?”也正常,“余乔因。”

      祁瑞青突兀莫名地笑起来。

      “好哦。”他说着,并不去看书上,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什么了。“好哦。”闭上眼睛去摸索,他确信那里还有什么。

      “沈墨凛……我找到他了。”

      他就在那,隐入黑暗却力透纸背。

      他搓着搓手上不掉的墨水,暗下决心:“我也要进去的。”

      “你又要去死吗?”余学姐心口一慌,赶紧抓住他的手,“祁瑞青,别去了。”

      “他不是沈墨凛,连他自己都明白。他只是为了你,为了讨好你,在扮演你死去的爱人。”余学姐本不打算说这么多的——相安无事是她闭口不谈的前提,她和沈墨凛定下的约定一直如此。

      “我不能再看着你去死了,因为沈墨凛已经死了。”如果不是她突发奇想要带祁瑞青来实验室,或许实验也不会受影响,沈墨凛也不会死。

      “而且,既然他拥有了沈墨凛的记忆,那他一定也会希望你释怀,不要再去冒险。”

      “快走”,不是吗?

      “可我后悔,如果我走了的话。”他已经后悔了,每一天都在后悔,“我只你是在为我设身处地地着想,知道沈墨凛一定会希望我知难而退,他总是这样瞒着我一切……”

      “可我答应他了,我会回去救他的。”这无关一切,只是承诺。

      祁瑞青去意已决,却仍耐心听完了她的话,然后否决:“他是扮演的爱人,可他的爱不是扮演。”

      “我也不会死,我有其他的办法。”他翻出书中夹着的那卷磁带,“我已经修好了。”

      他这样说,余学姐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拦着他了。

      只希望祁瑞青确实是和之前不一样了……此时的祁瑞青更加有“目的性”和“逻辑性”,他清楚自己的病症,清楚现在的处境,清楚什么才是有用的。

      “既然如此,那我无话可说。”余学姐靠进那柔软的枕头,闭上眼不忍再看。

      仁至义尽,人各有命。

      祁瑞青执意殉情,余学姐便只能祝福。

      只可惜……只可惜多好的朋友,多好的人……

      “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祁瑞青已经站起身,只是手里捧着的不再是那本黑色笔记。

      皮质封皮正掉落在地上,空空地没再夹着什么。

      “在我走后,帮我把虚体理论和黑洞资料交给上面。”

      “你为什么不自己交给严队长?”这不是什么难事,但余学姐必须要仔细问问。

      “因为严聿已经死了,现在存在的只是严队长。”祁瑞青淡然地说,“我确实杀了人,抹除了他们除本职身份以外的生物属性。”

      “就像沈墨凛走后他们会忘掉沈墨凛创造的一切一样,我走后,活着的人也会本来那样死去。”

      非黑洞虚体创造的余学姐,反倒成了祁瑞青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对象。

      那个女人居然还做了一件“好事”。

      “我不要。”余学姐抗拒地不愿接受,“你就非得走吗?你们非得就留我一个人?”

      “我本来就只是为了钱才做这些的,我只是想要一个安稳的、上层的那种生活才去研究什么虚体的……我不想担负这种重任!我是个自私的人!”

      她在偷改药剂浓度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担不起“命”的重量。

      “那就不要交上去,这里没有监控,也没人知道你做了什么。”

      太冷漠了,太可恨了。余学姐赌气不接,祁瑞青便将那沓资料放在了床位。

      “那就恨我吧,别去恨自己。是我逃避责任,自私自利。”

      可祁瑞青身上背负的“命”,更是从来不轻松。

      “我会去救下沈墨凛……而如果通过这种方法确实能改变过去的时间,那我会试着找到一个无人会死去的最优解。我承诺你,余乔因。”

      那卷磁带在他的手里晃了晃。她看见祁瑞青垂眼轻笑,好像终于得偿所愿。

      “但如果我失败了,那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我不清楚黑洞在满足欲望后会变成什么,但对你们来说,他应该再不会再变了。那时候,请学姐再按照笔记总结的规则去尝试与之共处,解决问题。”

      余学姐只能复杂地注视着他。

      “抱歉……留你一个人。”

      祁瑞青转过身,扬起的风轻卷起纸张的边角,随后又悠悠落地。

      “祁瑞青!!!”余学姐终于还是喊出最后的挽留。

      “哦……还有,清明的时候,替我看看我妈。”

      他最后仍是决然地笑着的。

      然后走了。

      那沓资料就这样扔在那,余乔因有些费力地够到它们,拿到了手里。

      “混蛋……男人都是混蛋……”

      她只是想,她到底还能做点什么,为他们……

      她叹息,等待着世界的走向。她想看向外面,看看天空是不是还那么蓝……

      可她看见的却不是天。

      祁瑞青没有走?他的身体仍靠在椅背上,无意识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祁……”余学姐意识到什么那样,颤抖着伸出手。

      可她触及不到的。

      祁瑞青的身体一歪,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腐烂几乎是瞬间出现的,他的脖子几乎断开,血液流出即干涸。

      她怎么能忘了?祁瑞青早就没给自己留退路了。

      她也忘了,她应该去摁下呼叫铃通告一下他的死讯的。

      祁瑞青被抬出去时,她只是呆滞地抱着那些资料,任凭谁呼喊都没有反应。

      “祁瑞青,沈墨凛,我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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