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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围棋中的向死而生:倒脱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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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终于现身了。
祁瑞青的手腕被握紧,是沈墨凛持着力努力压住颤抖,两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一副面罩被推到祁瑞青脸上戴好,一把枪递到祁瑞青手里。沈墨凛想了想,甚至把胸口的那支笔也塞进祁瑞青口袋。
祁瑞青想说什么。
可沈墨凛只是摇摇头,拍了拍他怀里的笔记本。
他拉起祁瑞青的手,向着半掩的门口走去。那明明是最昏暗的房间,如今却透出最诡异的明光。祁瑞青看见那条从下而上直至拖进房间的水迹,他也才明白沈墨凛为何总不希望自己靠近深潭。
我要去先杀了它。沈墨凛一鼓作气,握紧枪直接冲了出去。里面亮着灯,它必然就坐在那里……
端起枪瞄准,可灯空亮着,灯下没有人。
三声枪响先后响起,期间夹杂着灯泡破碎和吃痛的轻哼。在祁瑞青还未来得及理清前因后果时,交锋就已经结束。
发生了什么?灯下没有人?它埋伏在黑暗里?沈墨凛于是改变策略打碎了光源,模糊它的视线让它开的第二枪没能如愿?然后利用自己的夜视能力去找到它?
是了,是沈墨凛正捂着受伤的左肩。祁瑞青伸手才摸到那贯穿伤,就又被沈墨凛反过来摁住露出的脑袋摁到了背后。
“它没死。”
“呵呵呵……是啊,我没死。”
羽翼之间,那被击倒的椅子怪异地重新立起。它的眼睛被脑袋上那个洞里的血染得更红,红得像血月一样挂起。
“没想到堂堂天才竟如此粗鲁,上来就想要用暴力平事。”它摊手,示意面前留好的空位,“连我都不如了——我可是专为你设了局在等你呢。”
虚体没有实体的生理限制,就算受致命伤,也不一定会死。
“说起粗鲁,怕还是要称你为鼻祖。”沈墨凛持枪的手就未放下过,“寄生虫那样在这藏了这么久,看如今怕还是想鸠占鹊巢?”
“鸠占鹊巢的是谁?是你。我只是临危受命来收回这个被非法掠夺去的黑洞分洞而已。”
它很聪明,不愧是也能端着爱人的模样的灵魂。祁瑞青轻拍愠怒的沈墨凛,告诫他不要被牵着鼻子走。
“你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了解的。”
“哎呦,有祁瑞青这么个男伴还真是羡煞旁人。”它那分明是羡了、醋了,连拳头都握紧了,“祁瑞青,你说你了解他,是以什么为依据去了解?”
“感觉。”“怎么?我给你的感觉就和他不同?”“不同的,你戾气重,而他温柔……”
别被他牵着走。沈墨凛捏了捏祁瑞青的手。
“哈哈哈,真是互相扶持啊……”那双眼睛被捂住,它脸上虚伪的笑终于再坚持不住。它把脸埋下去,语气森冷:“我真是看不下了。”
“那就别看了。”沈墨凛晃晃枪管威慑,“滚吧。”
它也是沈墨凛,它当然不会这样就罢休。
“这位沈墨凛,我的任务还未完成,我不能走。”短暂失控,它的脸上重新挂起冷笑。
棋盘摊开,黑白相间,它向两人发出冒昧的邀请:“来和我,下盘棋吧。”
“若我拒绝呢?”“你无法拒绝,因为你已经开始了。”
落子无悔,这场博弈早就开场了。从沈墨凛规划着进入黑洞,从祁瑞青带着他离开禁区,从他们相遇在禁区的废墟……
即使沈墨凛再不愿承认,他也确实是一个诞生于禁区圈内的、没有开头、也不知何归的意识体。
“没事的,你肯定能赢的。”祁瑞青站在椅后,摸着他已经愈合的枪伤,“将死他,或许他就能死了。”
“我知道……”他们的目标就是如此啊——如果眼前的它就是黑洞主人格的话。
第31手,引诱。
“祁瑞青,我承认,我就是。”红眼睛的沈墨凛随意捻起一子,“别这么喊我了,多么没有指向性。就称我为‘黑洞’如何?”
“什么,这么叫你,好让你坐实权位,好让我们再无抗争的余地?”祁瑞青嘲讽着,“我们已经知道,你不是黑洞了。”
“可我所说的‘黑洞’只是一个代名词,它只是最适合形容我的词汇罢了。”黑洞撑起头看他,侧后的光照不清他的神色,“况且,把我和沈墨凛扯上关系对你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第42手,自持不惊。
“‘沈墨凛’,多好的名字。”黑洞闲弹棋子,高傲得好像无人可敌,“祁瑞青,我知你爱他,包容他,可我仍不明白,就因为这么个名字,你就可以无底线纵容他?”
第75手,挑拨。
“你见过他杀人的样子吧?”
沈墨凛绷着脸,眉眼微微蹙起,他不安地向后,去征询祁瑞青的意见。
“见过,但那又如何?人总会犯错。况且,我也并非是什么大爱于天下之人。”
“那很好啊。”于是黑洞满意后靠,翘起了腿,“那我们很像啊,我也杀人的。我们都是没有道德,只是去达成目的行动派。我们是一路人啊。”
第78手,反讽。
“闭嘴。喋喋不休过度分享,你是ADHD患者吗?”沈墨凛直接骂。
第79手,无所谓。
“可以是啊。”黑洞玩味一笑,“反正也无父无母了是吧?”
祁瑞青真想上去揍扁这个混蛋。
可黑洞就在那,它是虚无的起点,是所有扭曲的根源,所有异变的根本。它就在那,强势而不可撼动一般。
祁瑞青看不懂围棋,但棋盘上的黑子数,却是数着要多些的。
那棋盘中腹偏右上方,黑棋凭借厚势,对中腹一块约12子的白棋大龙形成三面合围,仅留一条通往右上角的狭窄通道。
面对这样绞杀的姿态,沈墨凛的神色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我刚刚一直在听你们的对话,发现你好像漏解释了一点。”
选择性吞噬。
“不好奇吗,为什么照片上显示的和之前不一样了?”黑洞指指祁瑞青怀里的本子,“不用抱那么紧,个体是没有修改自身定义的能力的,因为定义的定义就是客观存在的概念。”
“选择性吞噬的意思是,主人格拥有选择吞并对象的能力,是对虚体洛希极限的背景设定。”沈墨凛盯着棋盘却抢在黑洞前开口解释。
“是啊,这就足以证实我们是智慧生物,是食物链上游的猎食者,是设定这一切的神。”
“你们应该得意的,因为你们是唯一可以进入黑洞的人。”
第127手,黑棋没有彻底封死,而是下成在隔一路。虚枷看似简单易破,实际却与远处的黑棋厚壁遥相呼应。白棋若从缺口冲出,黑棋只需简单退守,就能将白棋驱赶向自己早已布好的、更坚固的包围圈。
祁瑞青不懂它在得意什么,明明沈墨凛式的小人得志是因为他人的愚笨,它怎么就演绎成了这幅情敌轻蔑蠢蠢欲动的蠢材模样?
“所以之前借用机械设备的拍摄、假设编程技术的无灵魂,甚至用那样的方式尝试进入黑洞,都不会是被误导的错误。”沈墨凛握着那枚白子,深思着棋盘外的故事,“原来……如此。”
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况且没有什么是注定的事情,就像黑洞不是黑洞那样。
“那又如何?光靠你们两人的怀疑推不翻教会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洗脑,唯二的你们只会被串在火堆上烤成烧鸡。”黑洞不屑一顾,“我且问你,这一步,你怎么破?”
“简单。”
第128手,白棋毫无顾忌地踏进了设下的缺口。
“俗手。”黑洞撑膝,前倾靠近,“你这是送死。”
“是吗?”沈墨凛轻笑着不置可否,“还有几步你才能赢呢。”
于是,强硬的封锁开始了,惨烈地对杀也开始了,黑云压城镇头杀来,白龙寄残子余味游走治孤。
房间里突然就再没了唇齿之争,如今的硝烟浓烈却无声无息。
“你既然一直听着我们的对话,那也就应该听见我对于群体性质的总结吧。”
低智如你,冲动如你。
“你有三错。第一,太满。”
将自身就这样堂而皇之招摇过市地立定为“万恶之源”,本就是招惹是非之事。如果是我,我就会把自己设定为“不可思”之物,直接切断所有人通向神位的渠道。
“第二,太直。”
绝对的欲望逼迫着你,你太想要了,想要到所有人都看得到你庸俗的心。
你想要能量,而且不仅仅想要能量;你想要的,我已经知道了。
“第三,太急。”
追击过猛,浮于表面,那断断续续的气就像脱离集体来到我面前的你一样,华而不实。
“你想要这盘棋来试探你我之间的差距,你想要知道你的胜算在哪里。你看起来不可一世,但实际上,已经慌了神吧。”
第142手,回马枪·倒卷珠帘。那一颗白子就这样无视了即将封死的退路,毅然下在了远离战场的一角。这本不是什么杀招,可黑洞的脸色却骤然白了三分。
“让我告诉你吧:为了打赢我设下的这劫,你必须要找到可用之材;可中腹围攻的大部队气紧且断点,实在难堪大用;而更可悲的是,你的急躁恰成了我的劫材。”
沈墨凛毫不客气地直接从它手里夺过黑子,演示它的惨败:“补棋,则中腹大危;强行消劫,则围剿之所用皆有可被我反杀。”
“你已经输了。”
“我已经输了?”
一声意味深长的长叹中,黑洞向后一躺跌进椅背。
“我不能输。”
事到如今它居然还能笑得出声,祁瑞青肯定它一定是疯了。
“我不会输的。”
祁瑞青的心中越发的不安了,到底是什么能让它还能笑出声?它已经输了,不是吗?难道它还有些什么其他的资本?
沈墨凛并不说话,他十指交叉,手肘撑膝,目光在棋局和癫狂的黑洞之间来回跳跃,排除着那些或许被自己遗漏的可能。
“除非……”
跳出规则。
匕首从黑棋盒中拔出,擦着耳廓被沈墨凛偏头堪堪躲过。黑洞的表情狰狞着,不似人的尖啸刺骨回荡。
“你躲不过的!”
针刺的痛感从左肩扎入,沈墨凛的身体一抽。他一脚踹翻桌子,翻倒椅子抱着祁瑞青躲到掩体之后。
他的整只左臂都在发抖,祁瑞青扯开他的领口,看见黑色的污泥正从伤口里漫出,沿着经脉向着四周延伸。
“沈墨凛,你什么都知道,却骗了祁瑞青要他去做那些无用功。你早就知道自己赢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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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轮回,凡事皆有起因;沈墨凛无法杀死黑洞,也必将因抗争失败而融入黑洞。
因为那引起爆炸、引发灾难、创造虚体黑洞的罪魁祸首,就是其本身。
这是在黑洞里,沈墨凛亲眼所见的过去和未来。
“你为何要这么做?”祁瑞青替沈墨凛挡在它的枪口前,不甘心地质问,“为什么一定要用其他所有的一切换取黑洞的存在?”
“因为我必须证明,实验是成功的!因为我必须、必须要……”
抵在祁瑞青胸前的枪身微晃,那对诠释着暴力美学的红眼睛居然也有过一瞬迷茫。
“沈墨凛!”于是祁瑞青向他喊出了这个名字!
“把嘴闭上!!你这个油嘴滑舌的混蛋,我要杀了你!!”
恼羞成怒的子弹刚刚出膛,祁瑞青却凭空消失。他只无能地击破了那只懒人沙发,击起那洋洋洒洒的塑料泡沫如雪一般飞落。
“现在,你杀不死他的。”
沈墨凛扶墙踉跄起身,明明那病毒已经爬满了将近半扇身子。
“什么意思?”
“因为……你知道的吧?”
“因果循环。”
“是啊。”他举起手抱头,放弃挣扎。
“因果循环——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必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