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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 ...

  •   描绘。

      比起定义,祁瑞青更喜欢这个手法。不仅仅是因为在塑造某个形象时占领上风的是感性,更是因为他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局限性、人的不定性。

      人工智能,即使再复杂,其本质终究是千万行定性的代码;一个人格,即使再简单,其形象特质也终究不是三两个词、三四件事情就可以丰满的。

      被定义的,终究是片面的。

      祁瑞青很明白,以自己的能力,能做到的只是粉饰这陶瓷娃娃的外层。

      那三原色、黑白块可以创造无数色彩,他也确实可以随心所欲地为其填上一层又一层水彩,遮住它的空白,让它精彩着明丽起来……

      可,也仅限于此。

      更何况,祁瑞青没接受过什么正统的美学教育。他画得毫无章法,完全无法塑造出一个“真正”的艺术品。

      所以啊沈墨凛……这个高尚的命题,我无法胜任。

      祁瑞青苦笑了笑,搁下了笔。

      这集市地摊、这粗野白丁……做不到……

      不如放下他,放他自由。至少他的清白,不会被我玷污……

      “有特色。”

      旁边的声音是突然凑到耳后的。祁瑞青缩了下脑袋,手里的陶瓷一个没稳住,脱手摔了下去。

      “小心点。”那只手腕轻轻一挑,准确接住了差点摔成粉碎的存钱罐。

      “沈墨凛?”祁瑞青诧异地想起,自己刚刚结束一场回忆的参演。

      “很好看的作品,不要砸了。”而回忆的主演,就是他。

      未成的作品被重新放好在桌面上,还被向里推了推。那未干的颜料留在那人的掌心,又被不小心、不在意地蹭在了他的眼下。

      “你……感觉好点了?”祁瑞青颤巍巍地问。

      “面对未知情况时,优先倾向于较好的结果。”他不回答,只是分析,“你是乐观主义。”

      “我想……也不算是。我只是知道,确实的,拼尽全力的人总会比好吃懒做的人更有翻身的机会。”“嗯,乐观现实主义。”

      “不……”祁瑞青扶额,“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总不能是悲观主义吧?还是虚无主义?“别闹了……”“也对,凡事到最后都是虚无,人都会死的,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沈墨凛,够了……”祁瑞青的头疼起来。

      可那时,沈墨凛眼里的光正一点点暗淡下去。他越发轻浅地呼吸甚至吹不到祁瑞青的掌心里。

      他的手那样冷,冷得快要死了那样。他枕在祁瑞青怀中的脑袋逐渐偏过去,落下去再也起不来。

      “够了沈墨凛,够了……”祁瑞青捂住耳朵。

      可他还在那说着无关痛痒的话:“纷纷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

      “我说够了!!!够了!!!”

      这些事情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这也是沈墨凛啊!是我想不到的沈墨凛啊!!

      “沈墨凛!”拍案而起的他悲悯地望向他,“你差点把自己害死了……”

      差一点,差一点。

      差一点祁瑞青就只能通过一则冰冷的死讯去看看他了。

      不,或许他只是个陌生人,甚至连站在他墓碑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不能装作没事。”他严肃地说。

      他说,不满地郑重声明,死盯着看沈墨凛默不作声地装聋作哑,看他假借无关琐事躲开远些。

      “你总是这样……”

      祁瑞青累了,他这一次不会让步,也不想去哄了。他是个医生,但也是个人,更是沈墨凛的伴侣。他没有义务无条件包容这个病人的作践。

      现在,这个顽固的病人在固执地冷暴力。

      “沈墨凛,你敢,你试试看。”祁瑞青撂下狠话,“等我去撕你的心声时,谁都不好看。”

      “那你可真是权威……”沈墨凛咬牙切齿地说着,手上却轻轻将那艺术品收藏进了柜子。

      “但你窃取都是我的隐私。”他回过头,无奈望了眼祁瑞青。

      祁瑞青狠狠睨着他,咬着唇难受得不说话。

      如果沈墨凛真要这样执拗,那他们或许真的要重蹈……

      “……我就是想瞒着你,我想着顾全一切,却只是不自量力……我的错。”

      好在,这次的沈墨凛积攒几年下来还真有了那么一点点情商。

      “我本以为我可以瞒得天衣无缝。”他在惋惜,“我以为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就是余师姐那张嘴……可没想到到头来居然还是被……”

      “可沈墨凛,我们不是应该同甘共苦吗?”祁瑞青忍不住问他,“因为我们是彼此的依靠,我们是一体的。”

      “我们当然是一体的,我也确实没有瞒着你的资本……”

      他只是。

      他只是……

      他做不出判断。

      他不敢做出决断……

      “但事实上,你其实还有事情没和我说,对吧?”

      这是个狡诈的陷阱。祁瑞青说完,便立刻安静,侧耳去听那廊中的回响。

      那廊中是风声鼎沸,是浪潮汹涌,是书页随风乱动,一页一页失控地狂翻着……

      祁瑞青看见了答案,好像是的。它们是琐碎的纸,被一点点收容、卷进了磁带之中……

      “嘿。”

      一个声音在耳后响起。捧着磁带的祁瑞青诧异回眸,只看见那双浸在血中的眼睛。

      “这种求知欲不是好事哦。”

      沈墨凛看不清的眼神,突然抬了起来。

      这很安静,没有回响,连潮水都波澜不惊。

      “我觉得那不是瞒着。”

      他像变了个人,一字一顿。

      “什么意思?”祁瑞青被气笑了,“沈墨凛,你真的是……”

      “我没有瞒着你,更不会骗你。”沈墨凛直接撕开自己的心脏,“这句话,我可以让你一览无余。”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偏红,哭过一样,却就那么平静、静得像死了一样,凝望祁瑞青。

      这不是沈墨凛的眼睛,却也是沈墨凛的眼睛。祁瑞青早就已经认不出,沈墨凛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他搞错了,高估了,曾不自量力地那样坚信自己对沈墨凛是完全了解的了……

      可他必须要去了解!

      “你瞒着我的是关于黑洞的事情吧?”祁瑞青只知道这些。

      “对。而且你想知道,对吧?”

      沈墨凛淡然地说了句废话,脸上的表情从来没有变过……有些挑弄气氛那样废话。但祁瑞青总觉得,这其中一定还有些其他的深意。

      “好,我会告诉你真相。”

      沈墨凛突然松口了,松得太容易,太吓人了。

      “真的?”“真的,但在那之前,我要先讲完我所要讲的事情。”

      这是个交易吗?但祁瑞青为了沈墨凛,别无选择。

      “我想说:……”

      沈墨凛无奈地闭了眼,声音沉郁了些。

      “祁瑞青,你别再管我了。”

      “这个‘我’……无论是这个我还是‘沈墨凛’,都真心地希望,你能往前走,走出死亡的阴影去。”

      祁瑞青看不见他虹膜的颜色。

      “我是答应过你,要帮你让沈墨凛回来。但我不得不告诉你……”

      沈墨凛刹车一样停住,措辞了一下,语气就软掉了。

      “我不是在阻止你,祁瑞青,我只是在分析利弊。我只是想说,我有我的局限性。”

      沈墨凛大概是想委婉地表示,他有他帮不上忙的地方。但这辞藻太晦涩难懂,也无法彻底表达出他的心意。

      “我的意思是……”

      沈墨凛似乎想起,祁瑞青说过“他愿意搭上命去做的诺言”。

      于是他突然猛抽一口气:“祁瑞青,你得独立地、彻底地理解虚体三大定律、黑洞定律,补充完善并学会灵活利用,才能救我。”

      “是,客观上讲,你确实可以做到的。但虚体不是客观的,即使我也没有做到这一点的把握。”

      想劝、想慰,但又想理智,这本就已经很难了。更何况沈墨凛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他想要的。

      “算了,算了,不要再去想了,不要再去想了!”

      “完全理解”吗?

      这确实是夸大的说法了……

      因为那“完全”的定义,沈墨凛也不完全明白。

      他或许其实什么都不明白。

      所以:“算了吧,祁瑞青……”

      无论是出于他的私心,还是出于周全地思考……他都不想去思考了。

      “那我替你去思考!”

      祁瑞青强硬地掰过沈墨凛的脸,强迫他盯着自己。

      “我只问你,我只问你……”

      沈墨凛抗拒地试图逃离:“我不要……没有必要了……我现在只是个自弃自厌、自欺欺人的懦夫……我不值得……”

      “沈墨凛!!我让你看我!!”

      有一瞬间,祁瑞青骨子里那个由于血脉而与生俱来的易怒又爆发出来。

      他不是个什么引导型恋人,他他妈的只是爱,所以才去努力克制住浑身的颤抖,然后去问:“我只要你回答我……”

      “我只要独立地、彻底地理解虚体三大定律、黑洞定律,补充完善并学会灵活利用,就能让你如我所愿地彻底活过来吗?”

      ……或许吧?沈墨凛给不出定论,他只是落进了捕鸟网,被揪着耳朵摁在地上逃不掉,屈打成招。

      “或许,就是可能是吧?”祁瑞青激动地逼上去,“我甚至都不需要死,对吗!”

      “对,但……”沈墨凛糊涂了,“但,你不应该……你应该知难而退,这才是理智的……”

      操他娘的理智!!!理智可以救人吗???如果我要是个理智的人我他妈连现在的你都造不出来!!!

      沈墨凛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个猖狂的疯子。

      “我的爱在你看来这么廉价吗?”

      ……也确实,从前那件事,我不也就走了吗?

      祁瑞青弯腰俯身,坐在沈墨凛的腰上对着他大口喘着气。他好恨啊,恨现在的处境,恨现实的一切。

      “……如果,我愿意去试着理解虚体那什么三大定律,它的性质什么的……你会帮我吗?”

      沈墨凛抬起手臂,绝望地捂住了脸。

      “会吗?”祁瑞青哀怨地问他。他们都明白,祁瑞青一个人,肯定搞不定。

      这是沈墨凛最后的阻拦手段。

      也是又一次,他们面对分道扬镳的选择……

      “瑞青……我受不了了……”

      沈墨凛瞪着空洞的眼睛,看不清他们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

      “你要拒绝我了吗……”如果是这样,祁瑞青只会怨他、比上次的更怨他的。

      可……可……

      只是很难过。

      这种难过是无法平复的潮水,或是钝刀那样削过的冷风。

      祁瑞青吐了口血水,他的眼睛又快看不清了。什么东西滴滴答答,后来才知道那是眼下的血管破裂了。

      他只能看见沈墨凛的肩颈上留着乌青的淤血——那是自己掐出来的。

      “沈墨……”

      沈墨凛闭着眼睛,他死了吗?

      “……凛。”

      祁瑞青轻轻抹过他的脖颈,把那些伤痕一并带去。

      他重新垂下手,泄了气,靠着墙滑了下去。

      “……青。”

      他的手腕被扣住,一块湿的毛巾塞了过来。

      “擦擦吧……”

      那只手握住的力度上下浮动,飘忽不定,这是沈墨凛在虚脱地喘息着。

      “明明……回到你身边是我的夙愿……”

      是啊……明明让沈墨凛回来,是祁瑞青的夙愿啊。

      “……我帮你。”沈墨凛答应了。

      “不……不不,我没想道德绑架你,你本身是不必背负这份责任的……”

      又是一阵沉默,他们只能通过连接的手来感受对方的存在。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沈墨凛无力地摇摇头。

      哪怕是让你我都好过一点的办法……也没有吗?

      如果,如果有什么能证明未来的定数……

      “其实有……”沈墨凛放弃挣扎,“理论上,如果怀疑……

      如果一个命题可以被怀疑甚至否定——

      “那它一定是个伪命题。”

      祁瑞青坐直起来,猛得握紧沈墨凛的手,欣慰地感受到他的回应。

      “可以……试试看,如果错误存在于我的记忆里,那我应该会失去被纠错的部分。”

      一个操刀手紧张地握住利刃,看着自己的搭档。他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什么,是一个残酷的真相,还是一个期待的成功……

      “沈墨凛,我们试试看好吗?”他喊着他的搭档。

      “……好。”

      那么:沈墨凛永远不可能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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