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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多重扭曲异变的本质是“提纯” ...

  •   装弹,一颗两颗白色的、盛着液体的子弹被依次装入弹巢。

      转动,你很清楚,当轮盘没有配平就以4000转的转速开机的时候,它会发出可怕的噪声,然后随机发射一颗子弹带走你这个不幸又幸运的赌徒。

      其实是配平了的。

      但或许呢?或许三角配平会产生不可控的分力呢?

      你合上机盖,沉默地站了一会,摁了启动。

      ……没发生什么,机器很给力地默默工作。屏息的你垂眼,庆幸又失望地慢慢泄了口气。

      其实,没这么复杂的。

      这个实验组除了那个定题目的“导师”外,其实只有你一个人。你拿起那把手术刀假装不小心地往自己身上一戳,就好了……

      还是算了。你说。你怕疼。

      反正每天的内容都是一样的:早早地来、早早地打开电脑点开一些神秘网站、证明自己是人类、接受所有的“小饼干”、下载或许已经下载过了的资料、再和大模型工具聊聊人生……

      或者走到安静的细胞台前、看看昨天、前天、上周甚至上个月的细胞们是不是又死了,在死去的尸体、沉寂的哑巴、变态的奇葩里挑挑拣拣,然后将这次的试错结果拍照留念……

      或许,哪怕陷入循环,你也其实察觉不到。

      也或许已经……就是循环了。

      什么东西驱使你站起来,直接走出细胞房、懒得顾及消毒的麻烦、往窗边走。

      别误会,你说你怕疼的。你只是突然想做点什么、找到些什么,从而证明:时间仍线形地向前走着。

      或许,或许也该看看外面了。

      树影、苍天、刚刷的红墙艳艳地亮,和太阳一样耀耀地刺眼。

      你不喜欢这个颜色,相当、相当难看。它分明抢占了那树叶的姿态和目光,衬得这个世界这么这么的老土,修饰过度。

      白墙也好、黑砖也罢,那片青绿原来多好,怎么就被……

      被、被……

      你无话可说,你好像很久没有进行社交了。

      得说点什么,虽然自言自语很可笑,但反正自己已经够可笑的了。

      “呃……”你的伶牙俐齿呢?

      哪去了?

      “……我想喝咖啡。”

      啊,原来自己想喝咖啡吗?你早说啊。

      你呵呵笑起来,然后暗自决心今天不做实验了。

      反正也做不出来。

      说干就干,你直接开始脱手套、外套,把口罩一扯一扔,倒是霸气。走到实验楼门口,那很好的阳光照在你身上时,你才终于有些还活着的感觉。

      这样的太阳……

      “你出来干什么?”

      那停在门口路边的黑车慢慢摇下车窗。你对那车牌再熟悉不过了。

      “我问你,你不做实验,出来干什么?”

      这个女人,哦,这个人啊……

      “沈墨凛!”

      你叫沈墨凛。

      你不是别人,你就是他。

      白色的纸张成册地从窗口砸出来,砸在他脸上。他们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和沈墨凛的颜面一起,倒是如他所愿衬得他的身形摇摆。

      “一个月,什么进展都没有?拨的钱全给你私吞了?”

      私吞?

      沈墨凛冷冷地笑起来:“我倒也想。可钱你都吞完了,都没给我剩多少。”

      “资本家还会用工资压迫奴隶,你却只能给我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来试图让我难堪。好吧好吧,原来是因为根本一毛不拔!”

      他说得超响,站在那白纸中间摊手叉腰,旁若无人一样。

      “说的也没错。”

      沈母的脸在阴影下,阴狠着。她的手里抓着的,是一只大鼠的经口LD50记录表。

      “毕竟,你也不过只是我养的一个成年男性。”

      说的也没错。

      他几乎是扑过去,手一把抓上车窗,低下头向着那受惊的主人咬牙低笑。

      “所以也别忘了,现在能让我低声下气喊你妈妈的,只是一纸合同。”

      “等还完生养的债……”他言语中的怒沸腾在坩埚的边缘,像是打了药的兔或狗,红着眼。

      “……滚远点。”

      尾气卷起白纸,衬得她的离开狼狈不堪。

      可沈墨凛的胜利,又岂是体面的?

      最后这满地狼藉,还是要他亲自地、一张张拾起。

      等还完生养的债……

      他攥得纸张发皱,抬头看了眼目不可及的美好,转身又回了楼去。

      他也知道,这很难堪。

      可再不情愿,他也有情愿的必要。

      为了弥补一些不被允许的允许,为了追寻一些不称自己的自我,为了找回一些不成资本的资本……

      为了……

      不该的……

      他那个时候就应该试着再多给祁瑞青打几个电话。或许祁瑞青就……

      不,这是会害了他的。他走的明智,是自己优柔寡断……

      “沈墨凛你愣着干嘛,喝酒喝酒。”

      旁边的人揽过他催他别再矜持,可沈墨凛看着他的脸,一点也想不起来这是谁。

      “啥眼神?”“……你是谁?”“不是,贵人多忘事啊?大二的时候,那个互联网加,我还让祁瑞青给你……”

      想不起来。他很困,现在兴许都快接近凌晨两点了。这里灯红酒绿花花世界,还有那巨大的音乐……

      “这是在做睡眠剥夺实验吗?”“你又叽里咕噜说啥呢?”

      沈墨凛没什么力气了,他想休息,虽然喝点也行……

      “喝吧。”“我最近没钱。”“这么拮据?”“我在还债。”“那个安定剂做出来了不就能还上了吗?你和你妈不是签了合同的吗?”

      谁知道她又会动什么手脚,而且多存点钱,沈墨凛也不至于落得个净身出户的下场。

      “行了,我请客。”

      沈墨凛意外地看了看身边人,犹豫了。

      “真请客!”“那你再送我点钱。”“神经病啊你!?”

      总觉得谁也这么骂我来着。

      沈墨凛想不起来,因为回到家,已经三点半了。他终究没喝酒,他知道自己酒量太差。

      太晚了,心脏跳得厉害,莫名地感觉恶心得他几乎要干呕。这是失眠的预兆,可身体的乏力又迫使他躺去休息。

      口干舌燥,烦躁感是喝水也压不下去的。

      想起来了,他藏了药,安眠药。

      剂量是什么来着?一颗还是一颗半……碾不碎啊……算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个药还是……还是自己家不合规的……

      他趴在桌上,手肘立着用掌心托着药瓶,借着灯光看着那药瓶子,傻了一样地嗤笑。

      这瓶身内侧装着的,到底是救赎,还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又从桌上爬起来,强撑着精神,开始仔细观察那药瓶的标签。

      不……对。

      这瓶药。

      指甲扣了扣,那标签翘了起来。他捏住那虚假的伪装一点点把它扯下,冷汗出了全身。

      他的药,被人掉包了。这里不是安眠药,这里是……

      他捂住嘴,反胃起来。

      他刚刚吃了两片。

      他走到那放药的抽屉旁边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其他的药瓶都没被动过,其他抽屉甚至都没有翻找的痕迹。这个人不仅知道他今天会吃什么,还明白,东西在哪。

      可实际上,这违禁的药,都是沈墨凛偷偷顺过来的。

      难道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

      脑中绞痛起来,他想不起来,被安排的最开始,到底在哪。

      好疼,好疼……

      “这些混蛋……混蛋……”

      他走得已经不太稳当,只能勉强泡了些温盐水给自己灌下去。他跑到厕所压住舌根,吐了又吐,可眼前的模糊和斑块只增不减。

      眼皮发沉。四肢也再不听使唤。他伏在那,感受自己的呼吸越发吃力。

      他已经猜到,这就是他现在在做的半成品。

      他早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会落得这个下场。甚至,如果不是自己今天的无意发现,或许直到被扯断脊柱的那天,他才会明白自己甚至比不上别家的某只宠物。

      沈家都是疯子,沈墨凛作为一只实验小鼠,能在父母之下活到现在,只是因为他还能创造价值。

      价值……

      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

      父亲、母亲,一个成年人的致死剂量的直接准确数据,是很难得的吧?

      像想清楚了什么似的,他猛得一撑,居然爬了起来。他拖着摇晃的步子连滚带爬地摔在了桌边,拼命伸手够到了那药。

      一鼓作气。他对自己说,反正不疼的。

      他费力地扭开瓶盖,闭了闭眼缓了缓,直到脱手砸在地上的动静再把他吵醒。他趴在地上一片一片不厌其烦地尝试着捡起药片往嘴里塞,直至最后连吞咽都做不到。

      真有趣,这药还没上架就已经有致死案例了。但若把我的尸体拉去做尸检,制成大体,那倒也算是我鞠躬尽瘁……

      他最后想着,自己应该没有太自私吧……

      祁瑞青……

      嗓子眼又痛又肿,有人在上手扣出他嘴里的药。眼前已经没什么是清楚的了,但似乎有什么一直在动他的身子。

      “别睡,别睡……”有人在拍他的脸。

      “你何必对自己这样狠?”

      沈墨凛的眼不眨,呆滞地望着那张脸。

      是他吗?

      “是我,是我!”

      死前的幻觉罢了……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了,你撑住……”

      沈墨凛心满意足地对他笑了笑,被托着的脑袋缓缓地从“祁瑞青”的胳膊上歪下去。

      正黑色晕开,终了,没舍得再合上。

      ……

      ……

      ………呃。

      发生什么了?

      沈墨凛只记得洗胃的水冷得要死,隔壁急症的臭小孩吵得要死。他的胃胀得想吐,可现在的身体不归他管辖。

      他是真累了,正常24h就能醒来的,他硬是多睡了九个小时,连被转院了都不知道,就这样错过了见祁瑞青的机会。

      不过现在的状态也确实不该见他,多叫人烦心担心……

      “怎么是你……”他无精打采地盯着那个有段日子没见的余师姐。

      “我收了你爸的钱,他叫我来探探你的口风。”余师姐如实回答。

      “什么……口风……”“你不是想死吗?”

      谁想死了?如果能活着、活得自在快乐,谁会想死?

      “滚……你滚……你们都滚……”他现在的攻击实在没什么力度,说两句还得缓一缓。

      “听说你到现在为止都没吃过东西。”余师姐拿了个饭盒出来,“我给你带了些米汤……”

      “我不吃……”其实饿得快不行了。

      “我管你吃不吃。我只是来告诉你,你妈说这个项目你不用干了,那合同,她要毁约。”

      沈墨凛想起来,他不在,没人给细胞们换培养液。

      “你去帮我换……”“我说了,你不用负责了。”

      他说:“哦……”他愣了好久,才说着。

      余师姐扶额:“你清醒点,好吗?”

      “想清楚后果,想清楚你该怎么解释祁瑞青到过你家的事实。”

      ……啊?

      “你什么眼神?”余师姐皱眉,她兴许也是有点诧异的,“我也想问你来着,明明那天的祁瑞青是在医院上夜班呢,他是怎么发现你吞药,然后叫救护车的?”

      什……

      沈墨凛努力去回想,可却连自己为什么要赌气用事、为什么会吞药都想不起来。这药效真是相当毒烈,他的记忆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样空。

      “我不记得了……一点也……”

      他用力扯住发梢,和回忆带来的生理不适斗争。

      “喂喂!”余师姐冲上去拦住他,“头疼就别想了。”

      头疼、头疼、疼死了……

      “行了行了,我去旁敲侧击地问祁瑞青。DMT-SYN-015的毒性的神经毒性不算小的,你好好休息,最近就先这样。”

      也只能这样了。

      余师姐走了,他也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喝了个光。

      然后去查急救电话。那个好心人用的是沈墨凛的手机,拨通时间是3:47。救护车4:01到时,大门已经被打开了,只是屋里只有沈墨凛一个人。

      真奇怪……这究竟是幻觉还是……

      可除了祁瑞青,沈墨凛想不到其他人了。

      “你查到什么了吗?”余师姐隔天又来了,谈话间有意无意地往床头的外卖袋那瞟。

      “别看了行不?”“你知道外卖的粥有多脏吗?”“那我吃什么?除了你没人来看我……”

      余师姐一脸遗憾的模样。

      “说正事,别浪费我宝贵的休息时间。”“我去问了,那天的祁瑞青确实没到过你那。”

      沈墨凛小口喝了些水,心里猜也是。

      “你有什么合理的解释吗?”余师姐问他。

      “说不定就是我自己打的电话。”他懒懒地随口回答,“求生欲什么的,说不定呢。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可能,你那时候还能清醒?再说,你怎么解释那音色?”余师姐驳斥他,“别说什么你俩‘声音很像’,这理由鬼都不信。”

      “那你有什么解释?”沈墨凛烦了,他只觉得聒噪。

      “我倒真有。”

      不过在此之前,余师姐偏要再问一下沈母和合同的事情。

      “啧,你有必要对我的家事这么上心吗?”沈墨凛本不想理她的——这是家丑,这是他最脆弱的不堪。他可没有对别人揭伤疤的爱好。

      可:“我是替祁瑞青问问你,他在关心你近况呢。”

      拿祁瑞青当挡箭牌,卑鄙!

      “……自然是重新拟一份。但作为毁约的违约金,她让步,说这次的课题方向和成果形式可以由我自己决定。”

      他一抬眼,看见余师姐像个叛徒一样可怕地坏笑起来。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师弟啊,我倒真有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什么虚体、什么能量……什么玩意?

      “人脑的能量?这听着很假。”他无语,“你是在替我妈洗钱吗?”

      “你看看呗。”余师姐扔了些资料给他,摊手无奈,“你不信那我也多、说无益。”

      “可这显然已经拆除了医药行业,我妈不会认这些毫无经济价值的……”“DMT-Exp-3与电流刺激协同,可用于刺激神经产生幻觉,提高兴奋性提升能量系数。”

      余师姐瞥了眼四周,压低声,翻出个照片展示给沈墨凛。

      “还有这个仪器,目前虽然仍在实验阶段,但目前已知可依据能量系数来测定诸如抑郁症、躁郁症这样的神经科精神科疾病……”

      “已经够了。”沈墨凛闭眼,推开她。

      余师姐的诧异不似装的:“我以为,你会对这些新东西感兴趣。”

      可兴趣能做什么?

      能当饭吃吗?

      若可以,沈墨凛真想回到过去,在那个二选一的路口给自己一巴掌。

      可他也明白,这治标不治本,无论他选择父亲的从商,还是母亲的科研……只要他还姓沈,呵呵……

      “……我希望你能来我这。”余师姐不再笑了,只是那样,有些悲哀地看他。

      “为什么?是我妈说的吗?”“我不能再看你这样,一个人……”

      她没再说完,只是沉声,而叹:

      “你会把自己搞死的……迟早。”

      没这么严重。有这么严重吗?

      人情世故,沈墨凛看不懂。他自认为,自己和余师姐其实没什么关系的。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只是受同一个导师的压迫,只是吃过一样的苦头而已……

      “那就算为了祁瑞青!你就算要再见他,也得先…活着吧?”

      谁说的,在他差点死之前,不也曾见到他了……

      沉默良久,沈墨凛重新拿起那些资料。

      “好吧……好吧……我还能说什么……我去你那。”

      这一去,就是一年半载。这个项目组越搞越大,从最开始单纯的医学研究者,到后来的多学科协作,这里面的跃进确实少不了沈墨凛的才华,他也顺理成章成了个负责人。

      但,确实,“跃进”。

      他一心一意的,全是经济利益。为此,他可以自己上去试验仪器,他可以把“违规人体用药”包装成“催眠”,他甚至可以接受用婚约去抵一部分债务……

      ……沈墨凛。

      你还记得你在干什么吗?

      那禁药的后遗症总在夜里,你的梦里,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袭来,好几次你明明一身冷汗地惊厥,随即就什么也记不起来……

      “你还记得祁瑞青吗?”

      你问自己。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你不知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青——天是青的、云是青的、树是青的、水是青的,你的世界只剩模糊的青色,可你早就想不起来,为什么回忆的背景板会是这样的颜色。

      “……。”

      直到他又出现了,这次是活生生的。

      隔着玻璃窗,你看着他,只一眼,便被烫得再不能直视。

      “你为什么要把喊过来?”你低声,几乎暴怒地问余师姐。

      “我没有直说,我是通过他的院长……你知道你最近很不对劲吗?你快疯了!”

      “看见他只会让我更疯!你这个白痴!”

      “我白痴?沈墨凛,你不要忘了,那么多次试验,都是因为你的能量场影响才试验失败的!”

      ……她说的倒也没错。你不得不承认。

      冷静,冷静。无论祁瑞青在不在,你都得冷静。这次试验非常重要,绝不能功败垂成……

      无论如何。

      不惜代价。

      恍惚中,你看向自己,那玻璃窗后面,的自己。

      实验必须成功!!!

      那是你、是我,是我们的夙愿。“我们、是一样的。”

      实验必须成功!

      我们的目的始终如一。“你难道不想让实验成功吗?”

      实验必须成功。

      完全理解?不需要,不需要那么刨根问底。“那是你的事情。”

      实验必须成功……

      那一声轰鸣,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一直在等待,你一直在等待……

      这一刻……

      然后再无下文。

      ……

      ………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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