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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当鲁米诺的幽蓝从寻常之下显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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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瑞青,别怕,我在这。
雾白的迷境里,那个人伸过手来。祁瑞青听见了温热蓬勃的气息声,他想起来,他瞎了。
——畏光是正常的,毕竟蜕皮时是蛇类最脆弱的时候,这是自然法则的适应性而已。
他听着他的话,可话里的语意不清不楚总听不太懂。可他却明白,自己可以完全相信对方。
——蒙眼到清眼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在这段时间里,你看不清我。但还记得吗,就算你认不出我,我依然是存在的。
沈墨凛就在他的面前,他用那张怎么也看不见的、空白的面容,鼓励般向自己点点头。
——你总是好奇,我要怎么治疗你,是吧……还记得,你是怎么把我想象成陈建伟的吗?
于是他决定乖乖听话。
——还记得,你是怎么将我与你融合的吗?
没有无影灯,没有手术刀,眼前黑暗里的只是长夜漫漫的旷然。祁瑞青在长久的寂静之后,终于等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青,你说,你已经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当然认得出这个声音来自何方。
——那想象一个最平常的过去吧。
……
“给你两百,你去说服沈墨凛让我加入项目组。”
这人不太眼熟,我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见过。
“我和他不熟。”这是实话,我确实不熟,没人和他熟悉。
“三百。”“不是,我真不认识他,这不是钱不钱的……”“五百。”“成交。”
忙完一周,在最后一个周五,终于没有课了的下午。我拿着良心不安的五百块,终于还是鼓起勇气。
半开的窗,窗框是灰绿色的。风温热的,扬起窗帘,摇曳着。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我了,沈墨凛不在,我也就慢慢收拾着书包。
得去找一下他……但从哪找起呢?
我只能一个人,斜挎起黑色的、扣式的书包。手机上显示着空白的时间,我走过整条走廊抬头看见了那个总是没有人的安全出口。
门仍是灰绿色的,平台的墙上写着圆形的、艳丽的数字四。这是四楼,我踱步向下,发现楼梯侧边则是一面无边的窗户。
阳光真的很好,是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很舒服,就是午后。很奇怪,这是我没在老家体会过的,或许就是因为这现代高楼的修饰?
又往下走,我拐弯,突然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
因为下层,那个数字三下面,墙角,靠窗,有人拿了个小板凳,正靠在那里,托腮发呆。
“沈墨凛?”我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嗯。”
就是沈墨凛。是他慢慢转过头,侧着脸,稍稍仰着看我。阳光给他的眼里镀上琉璃炫彩,玄幻,不似凡俗。
眼神莫名挪不开了,我扶着墙快速向下冲下来。
“你怎么在这。”
其实这很正常。这里安静、无人打扰、光线甚好,适合沈墨凛这样的性格。
我一路来到沈墨凛面前,模糊着发现他膝上放着的似乎是单词本。
“哦,背单词啊。”
沈墨凛始终只是那样,仰着,略带倦态或怅然地看我的脸。
“额……嗯。”他不回答,那我只能自己去找些话题,好以起兴的手法开启任务,“这里确实很适合背单词,对吧?”
沈墨凛还是不说话,像尊佛一样。
他将脸缓缓转过去,重新托起着脑袋,看向窗外的光景绚烂。
“额……是六级单词吗?”
沈墨凛的眼帘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就是不理我。
“我以为你早就把六级考完了……我这学期也得再考一次,争取过了。”
太尴尬了,他怎么不理我。
“你找话题的能力比你的英语水平还要差。”
好吧,或许我确实不适合社交,和他们城里人也确实没有共同话题。
“没有事的话,请回吧。”沈墨凛毫不客气。
哦,好吧……也对,我也不喜欢在背单词的时候被打扰。
我略带歉意地说了句再见,把书包肩带向上抓了抓,转身继续向下。
二层……红色的数字,巨大的玻璃窗,阳光……
“喂!”沈墨凛的声音追了下来。
我诧异回头,看他居然迅速收拾好了东西,抱着他的本子,看我回头后又装出不紧不慢的样子走下来,若无其事地看我。
咋不背了?
“今天状态不好。”
是吗?
沈墨凛不再解释,稍稍撩了下眼前的碎发,咳嗽一声,停在我后面几步的台阶上,示意我走我自己的。
我知道这是绝佳的商议机会,但我的嘴,再张不开。
一楼,没有B1了。这就是终点,沈墨凛跟着我,我们一前一后从唯一的出口走出,来到那无人的长廊,始终没人再说话。
直到,直到离开教学楼。
我看见沈墨凛掏出了车钥匙。嗯……我知道的,沈墨凛其实已经考完了驾照,把车开进过校了。我听说到的,应该是真的,或许现在就停在哪个校区哪个门口。
而我,只能靠两腿走回宿舍——幸好学校免去了我的住宿费,不然这两条腿可就得日日托着我在学校和租房奔波,日日操劳磨损了。
“祁瑞青。”
沈墨凛又好像喊住我,可我转过头时,他又是那副冷脸。
“又怎么了?”我问他。
“你去哪,一会。”他问我。
“我回宿舍。”我如实回答,并已经完全放弃了我的任务。
“那你…”
他好像欲言又止。
“不吃饭吗?”
“没到时候,晚点吃。”太阳还高着呢。
“你一般就在食堂吃吗。”
“不然呢?”
没话找话。
“……嗯,”沈墨凛又犹豫了,“总之,你先别走。”
“什么?为什么?”
“你刚刚是有事找我对吧?”
被看出来了?我更尬了……我就不该贪图这小钱。
沈墨凛摁下钥匙,路边的一辆车便亮起眼睛,他看我,像是邀请。
“坐副驾。”
人家邀请我,我当然不介意。
“你要加入我?”沈墨凛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我的想法。
“嗯……额,你听我解释。”
是一个学长要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这个是互联网加的比赛,我承的是前一次进国银的项目,领队是我妈的故交。”
进了国赛,就不用再和下一届的省赛比了,轻松的不是一星半点;有前代经验,也更容易获胜。
“他本来要做检验的,但那就和我撞了题材。”沈墨凛什么都知道,可风吹得他很安静,“总之,他比不过我。”
我从来还没参加过什么比赛,对这些一窍不通。
“你想参加吗?”
一切照旧,风还是风,阳光还是阳光,玻璃窗仍折射那些繁花似锦。我突然意识到,沈墨凛压根就是在带我在学校兜圈。
“我可以来吗?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嗯。”他只留下,一个肯定。
“我带你做,我们拿个前六,总有好处的。”
我还不懂,不懂什么科创,什么大学生竞赛。眼界太小,看不透这些评奖制度,每学期评上一次贫困补助,就行了。
我的成绩不出众,也没什么长处。不是什么班级干部,也没参加过什么校级的社团,更学不来什么乐器、美术、运动……
沈墨凛不一样。
他都会开车。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
他确实是“他”——一见如故的,“他”。
“他连军训都不愿意来,怎么愿意来接你的?”
阳光依旧很好,露天场地,在那个推销的摊位前面,勤工俭学的我也开始想这个问题。
但我只敢说,我不明白。
可沈墨凛确实来了,就坐在旁边树下。树荫斑驳,光怪陆离,他带着鸭舌帽,微微懒散地向后靠在长椅上,远远看着我。
“累吗?喝水吗?”他见我看他,便问我,晃晃水瓶。
“既然这样……反正现在没客户,我来偷个懒。谢了哥们。”
他包里有水,还有吃的。75%纯黑巧,他好像挺喜欢吃这个的,苦苦的糖。
水珠沿着矿泉水外壁流到他的手上,又越过他的手。白皙的,骨节分明的。
“这样不会就不会长茧。”他将一卷护指绷带卷在指骨上,“我还有护腕。”
因为沈墨凛经常要敲电脑,他戴着米白色护腕的样子总是很涩情。
嗯,就是涩情。
太他妈涩情咯。
“冻疮吗?”我的手被他翻开,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堪入目。
“你看起来经常干农活,掌心宽大结实,角质层厚实。”他说,把我的手翻来翻去去看被冻伤的龟裂,“你该涂点护手霜的。”
“矫情不矫情?那是女生用的东西……”
沈墨凛只是把护手霜挤出来挤在自己手上,把细长的手指搓得更加光亮修长。
他突然很迅速地把那只手、连着护手霜,十指相扣地拍在我的手心里。
“我操……搞这么暧昧?”我尽力掩饰心里的慌张,捏紧那只滑腻的手,心想他什么时候这么懂事儿了。
刚刚夸完,然后沈墨凛就得意地笑着,把手像鱼一样抽走了。
“抹吧。”他的脸又被晒得有点红了。
“上次的事情你想清楚了吗?”
沈墨凛咬唇、挑眉、刻意回避地转过头、随意敲敲键盘实际上什么也没打出来、然后看向我。
“上次的事……”“就是喝酒那天你稀里糊涂给我讲的那些。”
“你既然说了是我‘稀里糊涂’,”他抓住了我话里的破绽,“那我当然不记得了……”
我对这个回答是很失望的,因为他既没想清楚自己的事情,也不认为我们的关系足够密切。
“不…别这样想。”沈墨凛为难了,“我只是没想清楚,不是有心疏远你。”
他又把手塞回我的手心里,像是给我了个安慰奖。
“我今天下午没有课。”沈墨凛说,“你也没有。对的吧?”
“嗯。”我笑着,看着他说了句什么,好像是:不然我怎么能在这卖泡面?
然后我就只看他的喉结滑润的滚动,定定的。
“你在想什么呢?”他便问我。
“在想□□。”我脑子一抽。
“……哦,真是好开放的风气。”
话这么说,他耳根却立刻红了。他很快注意到了这点,然后压低了帽檐,扫了扫鬓角的碎发想遮住耳朵。可傍晚日下,有些东西是遮不住昏黄的光的。
“逗你玩的,你真好玩你这人。”我瞥他的头发,“头发也是新洗的吧?衣服也是新买的吧?居然不是黑白色。”
“你够了。”他快恼羞成怒了。
“你恋爱了?”“你够了!”
他上手,捂住我的嘴。但五指合得并不拢,也没用力。他转过身,站在我的面对面,低着头看我,眼角也红。
咱俩身高其实差不多,一米八上下嘛,差一两厘米就是不差。
沈墨凛就是那种很板正的?也不算是。虽然对人衣服厌世脸,但对我不一样。我很享受,成为他的特例。
“我记得智力障碍是不能学医的,您…是个特例?好吧,听我一句中肯建议,医者不能自医,您可像是那种会被写入神经科典型病例的那种人!”
“其实说您是人,还是抬举你了。我很难为你下一个定义,毕竟未开化的类人猿也仍保留着最基本的自理能力。人是后口动物,但这意思可不是叫您满嘴喷粪吧?”
“好吧,我愿意给您老一点时间吐干净嘴里的痰。还有,随地乱拉乱尿是不公德的。”
那些说我“卖钩”的,嘴上喷不过沈墨凛,成绩上比不过沈墨凛,连经济实力和家庭背景也比不过沈墨凛。我也很难理解,他们为什么要不自量力。
“你怎么不骂回去?可别做个懦夫。”“我骂太脏了,他们听不懂的。”
沈墨凛早就不怎么骂我了。他只是盯着我,端详,然后就奇怪地沉默并陷入思考。
平时,我要做的就是“陪读”一样的工作,他要我测什么我就测什么,去扫那个什么贵重仪器借用二维码帮他排队,配试液,做探针、核磁、电位、组织分析……总之,跟着沈墨凛提前给我的步骤做就行。
其实完全不用思考,因为沈墨凛会过来帮我解决那该死的仪器莫名其妙出现的数据bug。
如果当真遇到连他也无法解决的事情……我们也会一起辱骂周围可以看见的一切。
后来我们就开始搞暧昧了,暧昧得有的时候我们也分不清我们是不是已经确认了关系。
“我改过一次名字。”
“叫什么?”沈墨凛问我,有些诧异,“不会是什么……铁蛋吧?”
老家隔壁还真有个叫王铁蛋的。
“如果我真叫祁铁蛋,你会不会嘲笑我。”
沈墨凛挑了挑眉,好像摇摇头,好像说怎么会呢?
“猜一下。”“不猜。”
我格外高兴,他看我高兴,也就配合我假装拿着餐刀要威胁我。
“快说!我要听你丑闻。”
“好吧,你真可怕。”我拍他的手腕,嗯,他是单骨,手腕上有一个骨节凸起。他的皮肤太白了,血管也是扎针的人最喜欢的。
“你别这样。”他害怕了一样,捂住自己的手背,把我的手扒掉,“你上次把我扎穿了两次,真的很疼。”
“对不起啊对不起。”
哼。他说。
越来越娇俏了,好想扛起来放倒。
“我原名叫祁连山,我爸给我取的。他一点见识都没有,都不知道有一座山就叫这个。”
“比铁蛋好。”他安慰我。
“后来有个人来村里,给我重新起了个‘旺’的名字。”
什么玉从山里出,青在天上飞什么的。道听途说的东西,不说也罢,毕竟说了沈墨凛也会嗤之以鼻。
“好听,是个有文化的道士。”沈墨凛说,好看的手指头在桌上敲敲打打,“或许化用了‘瑞霭青城’,这是道家仙山的名号。”
“你咋这么了解?”我瞪大一只眼看他,质问他。
他突然温和地向我笑起来。
“你……是不是调查我?”“我没有,我没有。”
作为回报,我逼迫沈墨凛也讲了一讲他的丑闻。
“现在可能看不出来了,”他撩起右边的刘海,眉眼是真的俊俏,他应该有很多女朋友,“我曾经被我母亲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去过一次,把眼睛摔破了。”
“这是悲剧,不是丑闻。”我担忧,更生气于他母亲的不像话。
“因为我一直是保姆在带,那次不知道是什么家庭活动,她就抱了一次,然后高跟鞋没走稳……”
他和我说过的,他也曾像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期待过成为父母的样子,渴望过父母的赞扬。我也由此意识到,他也曾是个天真过。
他好可怜。
还好现在一点看不出来。
蓝调、薄暮已落下,很好的时间,很适合约会。他撑起身子越过桌子靠近我,让我的拇指得以触摸他的眼睑和睫毛。
我真想亲他,咬破他的嘴皮,让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发抖。
我真想做个粗鲁的、野蛮的、只知道□□的农村人,扒光他的衣服然后抱着他滚进山里田里。
但沈墨凛立刻把身子坐了过去,太吝啬了。
“如果我现在还叫祁连山,我一定会去改名的。”
我讨厌我的父亲。
“只是因为名字吗?”他问我,同我一起,看蓝色的天和云。
当然……不是。
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说清了为好。家丑也罢,那些龌龊之心也罢……
那层纱窗……就让它在那吧。
可我的心意骗不过我自己,我扶着胸口的时候,我清楚的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犹豫、彷徨、是因为我仍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在等我。
我的记性很好,所以我知道有那么种感觉、那个“人”、那个孤独的“灵魂”,一直以不同的形式守护着我。我一直期盼与之重逢。
沈墨凛身上的气质和“他”很像,我第一次见他时曾一度以为就是“他”。
但……只是很像,他不是“他”。我不知道是我根本就认错了还是……
还是时间未到。
烟花炸碎了月亮。终于,他最熟悉的那夜空里,洒落了无数的瀑布。
“沈……”
他再回头,就只能看见茫茫人海。
失去的滋味并不好受,即使祁瑞青其实还未曾拥有过。灯火阑珊,银白的天火燎尽人影。憧憧间,我看见他蓦然回首。
后悔了。
可以是我,可是其他人,唯独他不可以被带走。
一地狼藉的烈火,我跑不了,迈不开,靠近不了他。我想起些什么,看见了地平线的那边,是刀山火海正席卷而来。
月亮还在下,下了一千次、一万次,像他不在而流失的日日夜夜。上帝千方百计,就是不愿意,放我一马。
我看见他闭着眼,安然地双手相叠。我托起他,可他始终不看我,还是不愿意理我。
喊不出,哭不了,我送不开他,也只能看着他的额上,那红色的花,落下来。
啊……我想起来了。
这是棺材。
我看向四周,那些长剑拔地而起,挑断我的手脚,伸向天空,又变成无主的墓碑,塞满我的所到之处。
这荒芜原野,我身下是一汪浅水泊。
我的爱人死在这里。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
救他。
“会的,会的。”
扒开花溪,那殷红之下,他的眼睛像是被刻意展示的展品。
“这本不该是一场噩梦。”
他是这么说的,可我能看见的,他的身体正逐渐透明,离我而去。
我挣扎着,抓着他的手却逐渐脱开。
“记住我!喊我的名字!”他奋力向我喊着。
“我就会回来……”
……
这是一场梦,所以纷乱,毫无章法,毫无逻辑。
他想起来,一场手术,一场本去治愈自己,实现所愿的手术。
【沈墨凛】
梦中的一切正快速消失,快得他再也想不起故事的开头和结尾。
只有……只有……
【沈墨凛】
只有他坐起时,看见自己恢复如初的身体。
蛇尾不见了,他撩起衣服,发现腹部的鳞片也消失了。
脚踝、小腿、大腿,他一路摸上来,却没有发现手术痕迹,任何缝合线、针管留疤,没有。
【沈墨凛】
这太不可思议。
祁瑞青不可置信地下床,走了几步,怀疑着这是幻觉,还仍是场被编造的梦。
这种难以置信在看见白板上的几行字时戛然而止。
“我”≠s
【沈墨凛】
“我”意识不清+q认定s=s
“我”意识清醒+q认定s=s
“我”意识不清+q否认s=其他
→“我”意识清醒+q怀疑=?
【沈墨凛】
祁瑞青全懂了。他终于明白,这个冒失的蠢货现在身在何处。
【沈墨凛】
他跑进厕所,撑在洗漱台边,抬眼就看了一张便签纸:
看看自己。
“沈墨凛,我知道了!你个呆子!三个等式就给了十足的信心了?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镜中的祁瑞青对着自己的咆哮,声音被狭小的四壁包裹显得是那么闷沉愤怒。
“让我睡着是为了让我对你的真实产生怀疑,睡前的话则是你对我的引导。”
“梦中的一切都会被大脑合理化,而你就会有选择的去选择你想要成为的!”
“所以……”
所以:“我”意识清醒+q怀疑=smz的虚体+被怀疑成为的实体!
“你在我的身体里!对吧!”
就因为我们有极好的兼容性!就因为你可以做到?这都不是你乱来的理由!!
关口悬而未落的水滴被祁瑞青的话音震落,祁瑞青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他知道,他在那……
一抹黄色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沈墨凛!”
一声痛响,镜子辐射状碎裂,在无数个祁瑞青的倒影里,在无数不同模样的眼中,他看见了那从自己身体里透散出的黑色雾气。
它汇集,像火的外焰般缥缈,扶摇着,在祁瑞青赤裸的背后,逐渐旺盛。
越发粘稠,越发紧密,滴状渗透,悬而未坠,如钟乳石上的钙质水溶液,一边塑造,一边散发,直到那无序无形的能量,终于初具雏形。
祁瑞青低着头,撑着双臂努力让自己站着。可他的背还是弓了下去,诡异的感觉让他战栗。
他只能去描摹,沈墨凛的模样。
当然,他的头发曾经是黑的,眼睛也是。但这不代表,他不能是现在的样子。
不重要,祁瑞青已经说好,不再奢求了。
爱呀、恨呀,那也都是要,活着呀……
“唔……你好了吗……”他的身子越来越矮,最后只能手肘撑着边缘,强忍着不适站着发软的双腿。
从破碎的镜子里,他吃力抬眼,看见自己的背后,是赤身裸体的沈墨凛正仰着面,整个人吊着向后倒,接着便彻底剥离,一声闷哼栽倒在地。
“额……”祁瑞青的双膝一软,也跪倒在了台面下。
但现在不是喘息的时候,他连滚带爬地爬去坐在了沈墨凛身上。
“沈墨凛,醒醒!醒醒啊!”
又是这样,又是那上翻的全白的双瞳,他之前也是这样——在他试图和黑洞抗争的那次!!
“醒醒!”祁瑞青咬咬牙,心下一横,挥起手一巴掌扇了下。
他铆足了力气,这一巴掌几乎将倚靠着墙的沈墨凛打到地上,连祁瑞青都感觉掌心发麻,手腕发痛。
“……咳。”但好在有用。
祁瑞青踉跄爬起抓来淋浴喷头,对着沈墨凛的脸上滋冷水。
“咳……咳咳……”沈墨凛终于清醒了,抬起手努力挡住激烈的水流,抹了把脸。
“沈墨凛!”
沈墨凛摸索着,抓着祁瑞青的肩膀自己努力坐了起来。他眼神仍不太清醒,但这已经够他看清面前人了。
“打……得好……”
祁瑞青随手抓了条浴巾,给湿漉漉的他裹起来。
当然,他也就可以抓着沈墨凛的“领子”,发泄自己的情绪。
“你个……”他真想骂脏话,可……他怎么能呢?
“你听我……说……”沈墨凛还想辩解,“我说了,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而且本来……不会这样……我和你相互吸引,引力相抵,潮汐锁定……结构稳定也就不会被其他力量左右……”
“但?”“但…但昨天那个家伙……”
他吐掉嘴里的一口水,又咳嗽,然后继续说:“但,我用我的部分给了你……从量级上我就比不过……它了……”
“还记得那个……黑洞定律……”
“我记得。”祁瑞青叹气,“你这疏忽大意的家伙!你怎么没考虑进去?”
他看着沈墨凛抿唇低头,说:“……就算考虑进去……我也会选择……”
“够了,够了!够了!!”
够了……你明明不欠我的……
够了……
“你能不能把你的聪明用在其他地方?”祁瑞青扯过浴巾一角,擦去他脸上的水滴,“我不想成为你的特例了……如果这样总是建立在伤害你的前提下……”
“可……我因你而在。”
祁瑞青摊开手,终于还是无言以对。
“……给我擦干净了,穿衣服去。”
他又摸出来一条毛巾,扔到沈墨凛的身上。
“不气了不气了……你果然还是这样好看啊……”沈墨凛的手指戳了下他的胸肌,又从他的胸前一路落下。
“我和他……都喜欢……原来的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