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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发挥主观能动性需以尊重客观规律为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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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整的蛇鳞,沈墨凛的手顺势而从腰上抚下。那种触感与书上的描述相比,与其说是光滑其实更接近打了胶蜡的皮衣。
触诊本该要让病人躺平坐正的,可这位患者是个坏心机的硬骨头。
祁瑞青趴在他的肩上,尾巴一圈圈围着他的腰盘起,用指尖卷着他的呆毛打发时间。
“下来嘛。”
祁瑞青手臂环着他说不要,好像不卷着什么便不安心似的。
“好吧。那把腰挺直了,我摸摸。”
祁瑞青那尾尖正在自己的腹前抖动着,频率之快像是个静音的手机。他有些不安,沈墨凛看得出来。
“好了,就这样,我有数了。”
“怎么样?”祁瑞青搂着他的脖子问。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你不会再腰疼了;坏消息:你的盆骨、胯骨都快废了。”
祁瑞青哇呜一声仰过去了。
“别死别死,还有救。”沈墨凛托住他的脑袋把软塌塌的他扶起来放回肩上,“我已经制定好了治疗计划。”
小白板重现江湖,沈墨凛托着祁瑞青原本的屁股将他抱起来,开始和病人沟通手术方案。
“这次手术的重点在于下半身,也就是异变最严重的‘尾巴’部分。”
白板上,两颗磁铁固定着上次拍摄的CT、MRI和DSA,上边用黑红笔涂涂画画,从头到尾给祁瑞青标画好了构造。
“看我亲爱的,看这。”沈墨凛用黑笔敲敲他的鼻子,“咱们要把这个手术原理、计划和预估结果牢记在心哦。”
“好吧。”“嗯嗯,听好哦。”
一张3D重建塞进他手里:“这次的难点,就是上下肢的接口分析,重点在于研究骨盆、脊柱末端、主要血管和脊髓的解剖结构,寻找最佳重塑起点。我为此已经规划好了理论方案和大纲计划,大概可以分为三步:骨骼组织上,人的骶骨、骨盆与蛇尾的脊柱是整个结构的‘大梁’;肌肉组织上,臀部和大腿肌肉最为关键,它们提供动力和覆盖……”
“等一下。”祁瑞青喊停,“我这是要截肢吗?我只关心这个。”
“哦不是的。虽然,从医疗角度来说,你只能截肢,然后接上来自脑死亡但身体功能完好的遗体捐献者,或使用基于患者自身细胞培育的生物工程下肢。这很麻烦,马拉松式的接力手术也很受罪。但如果做好了麻醉、切口、血管分离与标记、神经分离、骨骼准备、其他组织分离,再离断、灌注保养、修整,接着骨骼固定、血管吻合……”
“水字数呢?跳过。”祁瑞青瞪着他。
“好……但现在,我们引入的全新概念和定律可以简化甚至跳过大部分过程。理论上,只要你的虚体能想象、认同、并能正常使用肢体,那就可以直接重塑恢复。”
“很好,那我要提问了。”祁瑞青严肃起来,“我现在的躯体,也是我认同的。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它们替换?”
“一下就问到点子上了。这就是关键点:如何主动调配选择情况下虚体能量在各选项的占比。”
“所以,我现在是蛇尾,是因为我自身对‘蛇’的认同大于了‘人’?”“准确来说,是你自身对‘异变’的认同大于了‘正常人’。”
毕竟,他是为了扭曲而自杀的,这就是他的目的。沈墨凛苦笑看他。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转化思维?”“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人的决策总是随外界因素而变化的,所以将外界刺激调整到合适值,理论上就可以……”
嗡——嗡——这次他们都听见手机铃响了。
“严队长。”“哦,接吧,说不定又是有事。”
当然是有事,不然他也不会急到打电话给这副其实不存在的手机了。
“那后面的事,我回来再和你讲。”
……
“就是在禁区边缘,我们发现了那只异变体。”
严队长步履匆匆,快得祁瑞青险些跟不上。
“它不攻击但似乎又在持续膨胀,我们靠近不了也不敢攻击,实在是拿不定主意,只能求助你们。”
这才对吗,我就是该干这行的。
这是沈墨凛又在瞎说了,他明明只是个科学家。祁瑞青用力拍掉他的手,又立刻重新抓住。
走在前线的军人们有着比普通人更敏锐的敌意和掩藏着的杀气。他们如逆水行舟,由严队长带着劈开迎面的浊气向前前进。
“马上到,就在这。”
未见其物,先闻其味。一股像蒙在袋子里放了两天臭肉的味道扑面而来,沈墨凛和祁瑞青同时掩住口鼻,对视一眼,再去看严队长的反应。
“怎么了?”“好吧……我敢确信这家伙确实是个巨大的怪物。”
真是羡慕普通人闻不到这味道。
在现实里,那残垣断壁间的只是一只形如蜘蛛模样异变体。
“难怪他说‘攻击不到’,这些东西确实很难突破。”
迷乱的丝线交织成茧,盘绕在墙体之间形成白色的防卫屏障。密不透风、粘性十足,他们所站之处地面上还残留着前线人员刮蹭清除过的划痕。可即使这样,他们也仍只能依稀看见那白纱之下,隐隐约约藏着个安眠的怪物。
“它能感受到丝线颤抖,由此准确攻击。我们也试着将它逼出巢穴,但它死守不出,而再往前就会进入他的攻击范围……”严队长介绍着已知情况。
“他有点像迷宫漏斗蛛,”沈墨凛完全不在听,还在给祁瑞青递资料,“你看,这外部框架是由坚韧的细丝搭建而成支撑,中间是捕食的漏斗,再往里走就是他牢固的宫殿……”
“牢固的宫殿?”严队长听见了,“所以,我们应该把它引出来,是吗?”
“额,是的。”沈墨凛愣一下,“但要把这谨慎的家伙引出来,难度不小;引出来后如何最低成本地无害化处理,也值得商榷。”
边上的祁瑞青已经要臭味熏吐了,可怜他那蛇的灵敏嗅觉却在现在变成了缺点。
“祁瑞青,你先下去吧,这没必要让你上场,我可以的。”“可你一个人……呕。”
祁瑞青话还没说完就吐了,他只能走开了。
“唔,我们速战速决。”沈墨凛捂嘴,他也快受不了了,“你们是要我全盘接手处理这件事?”
“如你有最简单直接低成本低风险的处理方法,那我们当……”“好。”
一个火折子葱花沈墨凛袖口里滚落,瞬间便点燃丝线。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将那寝宫里的怪物剥离出来。
“放心,我能通过隔绝助燃剂和控制温度来调节火势。”
“可重点是!”严队长抓着他后腿,大呼着,“它会逃出来吧?!”
“不会……呕……”
那臭味爆发最后反扑,攻势凶猛。沈墨凛受不了了,用翅膀挡着退出去好几步,终究还是没忍住干呕起来。
“…的……他已经死了。”
大火燃尽,但想象中会惊慌逃窜的蛛形怪物此刻却僵硬地趴在那,八只爪子垂挂撑不起中间的人身,已经是一只彻彻底底的死尸了。
“闻着臭,吃起来也臭啊……”沈墨凛已经跑出臭味致死范围,“鲱鱼罐头?蓝纹奶酪?不行了,让我喘……呕……”
……
蜘蛛的八条腿被切下来做送去做病理切片时,沈墨凛在吐;异变体的身份信息被确认时,祁瑞青和沈墨凛在互相安慰;现场被后勤处理干净时,祁瑞青问严队长还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事了……不过,对于我们前线的各种安排布置有什么建议的,你们可以提出来,我们会非常感谢的。”
感谢?沈墨凛趴在不锈钢制成的冰冷的食堂餐桌上,歪着头捏着手中的一掐薄荷叶发了发呆。
倒是好久没听见这个词了。
“嗯,他们居然还在尝试向黑洞中心挖掘。”祁瑞青用心声和沈墨凛说话,“这里明明都被我毁得不像话了。”
“你就是在这里创造了那个没有星空的虚拟空间?”沈墨凛问他。
“不是……我不知道。我只是在这,带你躲躲藏藏,然后把找到我们的人都杀死而已。”祁瑞青喝了口橙汁味的汽水,拇指在玻璃瓶身的花纹上摩挲着,刻画着什么,“那个被你否定的乌托邦,我已经找不到进去的入口了。它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只是幻想……和你的图书馆一样。”
这么说来,祁瑞青也有自己的“思维宫殿”。只是他的宫殿是一场未完成的梦,一份虚幻飘渺的回忆,是他所期待的世界。
“唔……你总教我别做梦、别沉醉,要睁眼去看现实。”祁瑞青垂眼,可那窄小的瓶口收束他的视野,“我不怪你……”
沈墨凛沉默地碾着薄荷的茎叶,让那叶绿素染进指甲里。
“你是不想抛弃现在的身体吗?”
他没等到回答,只是那蛇尾缠上他的小腿。
“我是……是我已经分不清我想要什么了。”
“那个……”严队长有些局促地打断他们寂静的、激烈的思绪,“对这里,有什么意见吗?”
“有一个:【我母亲】制造的监测器精度尚可,用于前线应急没什么问题。但,你们放太高了。黑洞是呈半球状的,你们这样测量数值偏小,有安全隐患。”
话说间,居然有人为他们打好了饭,送过来。
有祁瑞青最喜欢的素肉!祁瑞青受宠若惊。
“你吃你的。”沈墨凛的指尖沾沾餐盘边上的水滴,趴在桌上画着严队长看不清看不见的线条:
“严格定义,根据引力极限为界,我将这片区域划分为:严格禁止意识体进入的思维黑洞——进入这里的意识体会被吞噬撕裂而毫无生还可能;”
“也是有例外的。”祁瑞青略微补充。
“再向外则是:受黑洞辐射影响严重且有异变体存在的引力辐射区。这里虽然远离黑洞,但仍在洛希极限之内,意识体仍会被黑洞吸引,并发生扭曲现象。”
“准确定义:异变是指实体的变化,比如时空,是辐射影响的结果;”祁瑞青嚼两下咽下去,再说,“扭曲是指虚体的变化,是黑洞引力的结果。所以准确来说,我们这种事体虚体都发生变化的,应该叫做扭曲异变体。”
严队长好像有点听傻了。
“最外侧,也是我们所处的位置,则是引力范围控制器。”沈墨凛还在那鬼画符,也不管有没有人能听懂,“类比天文,就好比洛希球;我们和黑洞的关系,也好比行星和卫星的关系。”
“所以我们一直……”严队长皱眉,“在引力之中?”
“不然,我们又为何会锲而不舍的探索这个明知危险的未知?”沈墨凛眯眼笑着,挑起手舔掉指尖的水渍,“不过,你也别问我什么‘绝对安全的范围是多少’,因为那个数字一抛出来,这整座城市怕是都逃不掉落入绝望。在我看来,只要不被撕成碎片,就是安全。”
见严队长还是用那种没有缓过来的眼神看着他们,祁瑞青便贴心地上手推醒。
“额……咳咳,好吧。你们能吃得下吗?我看你们刚吐了。”
“唔……我不太饿。”沈墨凛看向光盘的祁瑞青,把自己那份也推过去,“你想问问我们为什么会吐?”
“是的。”“因为气味,异变体都能闻到思维能量溢散而散发出的近似正常食物或物品的吃起来或尝起来的味道。”
沈墨凛的脸颊被两侧的压力挤着就鼓了起来。他将手里的薄荷黏为粉碎,终于振作精神爬起来。
祁瑞青一边扒饭一边盯着他的动作。
“额咳……法不溯及既往,这是我很久之前做的实验了,你别,揍我。”
谁要揍你。祁瑞青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已经没资格谴责沈墨凛的非人道行为了——他自己都已经是个刽子手了。
“什么实验?”倒是严队长没什么恶意地好奇问。
“就是那些异变体本能求生能力会使他们趋向于走向能量更加稀少的地方。而它们判断疏密的依据就是味道的浓淡。”
“为什么是偏向稀少的地方?”
这个问题祁瑞青也想问,但来自沈墨凛的、长年累月的知识熏陶不是白费劲的,祁瑞青很快也就明白了。
“因为一旦进入黑洞引力范围,它们可就彻底魂飞魄散了。这也算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沈墨凛赞许地向祁瑞青点头。
“黑洞辐射的影响是不可避免的,迟早,大家都会变成这样或那样的异变体。还记得吗,祁瑞青曾为黑洞扩张而找过你。”沈墨凛戏谑地笑,“你那时候可不曾重视。”
“额……是我的错。那如今呢?如今,有什么办法避免……”“很可惜,没有‘避免’这样一劳永逸的办法。”
祁瑞青又想起沈墨凛当时虚脱的模样。
“多轮班,多放松,避免压抑情绪,我只能出此下策。”“好,我明白了。”
祁瑞青其实也挺好奇,严队长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职位,为什么挥挥手就能让人下去去办。
“……我目前退居二线,专职负责与你们的沟通。我只是要他们去汇总一下修改意见统一上报,而已。”
又不小心说出来了,祁瑞青有些尴尬地把脸埋进汤碗里。
“我们好像不太能控制住自己。”沈墨凛戳戳筷子去夹了块肉吃,终究还是馋、控制不住地馋。
“没关系。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很多无法确定身份的异变体?我们总能发现一些个体,它们拥有着相似的特征,甚至面容。是黑洞在复制个体吗?”
“嚼……”沈墨凛打手语,“不是。”
他咽下去:“他们是同一个个体的断壁残肢分裂出来的,所以才拥有相似特征。”
“这个我也研究过了,可能是因为还未消退的激烈应急反应也产生了相当的能量,由此在本体死亡后脱离出来成为了单独的异变体;也可能是因为受害者诞生了两个不同的、近似强烈的念头,由此人格分裂一般诞生了多个异变体。”
这是什么很新奇的知识吗?为什么跑来记录意见的传话员都不写了?
“所以意识到底是什么?意识为什么能影响现实?如果是这样,我们是不是也能用意识打败那些怪物?”
严队长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沈墨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将问题全都抛了出来。
“等下……”“黑洞到底是怎么形成的?黑洞里到底有什么?当时的爆炸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越问越激动,逐渐站起来,甚至抓起了沈墨凛的手。
“我们真诚地恳求你,请一定要告诉我们真相,将你所知道的知识分享出来!这关乎整个社会的安定和谐!”
“别别……”沈墨凛惶恐地缩起脑袋,瞳孔都瞪圆了,“能不能不谈这个……外面……”
“对对,他担待不起。”祁瑞青赶紧插话,“我们没这个能耐。”
“可以的,我为之前的事情向你们道歉。”“不不不,不是因为之前的什么,是因为我们真的……”
“青,严队长,都停下!!”
哐当,沈墨凛猛地站起来。与此同时,一声沉闷的撞击随着地面迅速传导而来,如地震震波一般猛烈地摇晃了一下他们所处的食堂,随后又迅速向外散去。
短暂惊吓而后的怔愣后,反应最快的沈墨凛立刻抓起了祁瑞青的手腕。
“严队长,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确定。”
关于那场黑雨,关于我和祁瑞青都空缺的时间。
“紧急情况!接应急指挥!”严队长接通对讲,接着向他解释,“我们按研究部要求收集雨水汇总过去。然后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没人清楚。”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收集’。”沈墨凛一手抱着祁瑞青,一手抓着严队长,低空飞行赶向震源。
不行,再往前,辐射影响对正常人来说就很高危了。
“大部分雨水落进了下水道,所以我们的收集也是通过使用排水系统终端过滤出来。”严队长只能被放下来,“那到底是什么?”
“可能也是我。”“类似那些重复的异变体?”“不,不是。”
能量不可能凭空消失,故然那些未被收集到的“损耗”也终究会卷土重来。
“大意了,我以为它们最近消停了是因为我想通了。”他无奈苦笑,“真是天真啊。”
又是一次震动,摇晃的地面让三人只能压低重心防止失衡摔倒。
“破坏程度会和你上次一样吗?”“不会,但请做好相当的准备。”
“又要揍你?”祁瑞青只关心这个,“会疼吗你?”
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让严队在外侧守好,沈墨凛抱着祁瑞青直奔源头。
“没有味道,为什么?”
这就要谈到“能量体”和“能量”的本质区别了。
“别怕,就算它们再是穷凶极恶,能量级数上比不过我,也是白……”
拔地而起的气浪如海啸一般瞬间袭来,若不是沈墨凛反应快,他们怕已经被掀飞了。
不过即使这样,落地的沈墨凛还是踉跄了一下。
“你不是说……”祁瑞青看着那无数只绝对不会对自己表示友善的眼睛一只一只睁开时,突然就理解了那些人倾泻活力的决心。
“我收回那句话……”沈墨凛仰头看着那“同胞”的模样,也终于觉得自身被施加的敌意不是无中生有。
“沈墨凛!听到了吗?!”被严队长塞到手里的对讲机中,混乱的电磁声提醒了两人。
“对,祁瑞青,能创造一个屏障吗?”“什么?”“画地为牢的!它喜食恐惧,不能让它……”
意念的交流突然中断,那位不速之客就这样黑进了频道,恶趣味地偷听着他们的加密通话。
“…………”
“沈墨凛,它说什……”
喷射的黑色泥液体下一刻就飞到眼前,祁瑞青被沈墨凛用力推开,堪堪躲了过去。
灌进口中的除了那股恶心的粘稠物体外,还有数不清的纷乱思绪。沈墨凛的脑子瞬间发了空,他想起黑洞里……
去做。“它们”说。
“沈墨凛!”
祁瑞青张开手心向他伸出,那奔赴的引力便大过一切,将沈墨凛拽了出来。
“呕咳……”“你怎么样?!”“我没事,那只是一叶障目的蠢货……”
眼前的一切骤然朦胧,祁瑞青摇了摇头企图晃掉那层白雾,可在睁眼时,却连眼前的沈墨凛都看不清了。
“小心!”
又被推开,又被拉近,可失重中,祁瑞青瞪大眼睛,却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我……我……”
他看不见了。
“沈墨凛……沈墨凛!”
混乱中,身边人再次消失。祁瑞青蜷缩在地上,却连眼前五指都难以分辨。他恐惧地大喊着,脑中闪现过的又是沈墨凛血淋淋的最后一眼。
“不要!不要!!你在哪!你在哪!!”
一声炮响轰炸在半空,巨响让他本能地抬起头去看那明知看不清的烟花。
是严队长的支援!
“是我!”
无需顾虑弹药不足!火力压制之后,一个巨大重力场直接压下去!有人从后面扑过来抱着他翻滚开,让四溅泥浆落了个寂寞。
“湿泥碑!”难得听沈墨凛骂脏话,用的还是祁瑞青曾经教他的方言,“真当我手无缚鸡之力?!”
“沈墨凛,我看不见了!”“没事没事,你这是蒙眼了要蜕皮,这是好事,正好我们要做手术……”
又一阵巨大的震动,挡在身前的沈墨凛显然吃痛地唔了一声,祁瑞青便看见他的额上出现了血红色来。
“唔……头皮裂伤、挫伤、颅骨骨折、硬膜外出血……救我一下。”
显然,这种毫无生理构造的敌人,攻击动作是不那么好预判的。
“怎么样?能打得过吗?”祁瑞青担忧着。他本以为沈墨凛在挨了这一下后会选择躲避,可静止的风却告诉他他们仍停留在原地。
强激光武器:也被称为高能激光武器或光炮,是一种利用高功率激光束来直接摧毁或使敌方目标失效的定向能武器。
“…!”
这绝对是一声哀嚎。
“青,相信我。这点东西还不足以让我展现实力。”沈墨凛轻蔑地笑起来,只是抬抬手。
是吗?
“当然!你要对我有自信!想想看!我可是近乎全知全能!而面前这个,只是物质上的一团乱泥,精神上的解离症患者!”
哦,那它确实很可悲。
“宝贝你别忘了,你可以把我想成任何样子,赋予我任何属性!”
啊,他叫我宝贝。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为你去达成目标!”
□□的作用原理是氘(?H)和氚(?H)的热核聚变反应。裂变爆炸→高温高压引发氢同位素聚变→释放中子二次引发外层铀壳裂变,由此将0.7%质量转巨大能量。
“所以给我点力量!”沈墨凛像年少那样激情澎湃,“让我彻底砸扁他!”
太久,太久,没有听见他这样有活力的声音了。
祁瑞青只恨现在的自己是个不完全的瞎子,他只能去摸着沈墨凛的脸想象着他脸上的笑容。
他的眼睛一定是明亮的、自信得像个小人得志的……
“解决它,沈墨凛!”“好!”
于是这次,在那负隅顽抗的稀泥再次伸出触手时,沈墨凛只是淡然地伸出手。
“请遵循黑洞定律。”
漩涡里,那只大蠊被马桶里的水冲走了。祁瑞青想起来,沈墨凛第一次见到的真正算得上“大”的蟑螂时的模样——他直接跳到祁瑞青身上喊“管家救我”。
他都不喊妈妈,他妈看来是真不爱他。
“唔……”
沈墨凛轻喘着,身体发抖,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抱紧祁瑞青将他牢牢护住。
时间过得好慢,只是几秒,白驹过隙,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好像只发生在想象世界里。
“沈墨凛,沈墨凛。”祁瑞青拍拍他的脸,但他好像被噎得暂时说不出话,耳根都是可见的红色。
祁瑞青竟没由来的生出羡慕嫉妒这样的欲望来。
“喂!已经结束了吗?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你们两个没事吧!!”严队长的声音遥远地传过来。
“哦不,可不能让他们看见你这样!”祁瑞青把外套一扯,大概往沈墨凛脑袋上一盖,挡住了那张涩气的脸。
“我们没事!”“没事就……他这是?”
“那个……”祁瑞青循声大概对着那人讲话,“哦对对,我们在治疗呼吸碱中毒,他刚刚太紧张了。”
“哦……那我……”“送我们回去就行,休息一下就好。”“好…吧。你的眼睛怎么了?”
瞎了而已。
“……你俩真的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