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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结构性解离与自毁心理 ...

  •   沈墨凛,事故实验的牵头人、负责人,如今唯一拥有处理“思维”能力、且与政府合作研究事故源头的沈氏药企负责人的独生子,同时还是一位亲身经历事故、事后一个月后参选成为前线志愿急救人员的医护工作者的前男友。

      嗯……

      这就是他能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了。

      今天,也是对祁瑞青的第三次问询。

      在等待中,他遇到了前一位审讯者——一位政府管理层的公职人员。他记得他,也知道对方必然和祁瑞青有关系。

      “关心下属难道不是我等分内之事?”那个政府管理层的家伙摊手,“祁瑞青经历过事故,我对他略有帮扶和关心,难道不是情理之中?”

      “所以祁瑞青干了些什么,你真不知道?”“如果我真的帮了他,他还会被你们抓起来吗?我还能坐在这和你聊天吗?”

      也是,祁瑞青不傻的,若真有上级人员帮他,他也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死缠不放。

      这位队长沉默地认同了对方的观点。

      “我和他只是个小学同学的关系,多久没联系了。谁知道他现在……”对方靠在门上,叹了口气,“会变成这样?”

      谁知道。

      他只知道,若不是因为有结论证明“死亡有加速扭曲的可能性”,祁瑞青早就被当场射杀了。

      “说不定他早就已经扭曲了。”那管理层说,“只是在潜伏期。”

      “祁瑞青住院期间被检验过一次、前几日又被研究部专门提起检验一次。他如何能连续躲过两次抽检?”

      管理层摇摇头,说这不是他们应该随意猜测的。

      “你不打算派人去查?”他质问这当官的。

      “去哪查?去研究部?”管理层冷笑,“我可不需要你教我做事。”

      真想不通这些政客的思维逻辑。不过军人天职便是服从命令,他们职务有别也无法过多地对对方指手画脚。

      “差不多了,”于是队长起身,去做他被请来要做的事情,“我去试试看能不能让祁瑞青开口。”

      “等下。”

      那半根香烟被摁灭在吸烟点的烟灰缸里。

      “那个……注意点,他状态很不好。”

      ……

      审讯室里连呼吸声都没有。队长推开门,只觉得进入了一间无人的、潮湿的地下室。

      椅子上的祁瑞青将头僵硬地低着,弓着背,鼻尖几乎都要点到桌面。那头有些变色变长的头发杂乱地披着,动也不动。

      秋凉那一般憔悴的气息透来,连身为见惯了世面的队长都不禁寒战。

      “祁瑞青。”他喊。

      他走近、拉开椅子坐下、看向被审问对象、发问,无论他发出怎么样的动作,对面祁瑞青始终都是那个姿势。

      “祁瑞青?”

      祁瑞青的眼睛眨也未眨,队长只能也低下头从他与桌面的缝隙里去看。

      这家伙脸色惨白的简直就像个雕塑。他甚至……没有呼吸!

      “祁瑞青!”队长吓得抓住桌面上被锁住的其中一只手,他用力摁紧祁瑞青的腕部,才勉强找到一些祁瑞青还活着的证据。

      “祁瑞青!祁瑞青!醒醒!”

      他站起身跃过桌面去摇晃祁瑞青,终于才听见一声微弱地喘息。

      “他…死了……吗?”祁瑞青开口,问了对每一个人都必然要问的问题,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与其说是人声其实更像是蛇嘶。

      队长对上祁瑞青缓缓抬起的眼睛,全身一颤。

      “先不谈这个。”他试了下祁瑞青的额温,“你冷不冷?”

      祁瑞青不说话。

      “监控室,快拿个毯子来。”

      他给祁瑞青披上毯子,又倒了些热水。他努力将纸杯塞进祁瑞青的手里,却只看见对方的头又歪下去。

      祁瑞青的模样确实像是受了很大打击。若这些都是表演,那可就太……

      “祁瑞青,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你开口,我才能帮你。”

      裹着毯子的祁瑞青呆坐着不动,压根听不进队长的话。

      “祁瑞青,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是否曾真的闯入过禁区,见到过异变体就行。”

      他无果的问询和前两次一样。队长看得出来,祁瑞青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做出回答了。

      是他认为已经没有必要了吗?

      “祁瑞青,听我说,那只异变体或许还没有死。”

      那双被扣住的手猛然一抖,祁瑞青果然有了动作。

      “你晕过去之后,下了一场似乎是异变体遗骸构成的黑雨。”

      祁瑞青抬起眼睛,开始看着队长。

      “雨水汇集物呈现出与异变体本体同等的特征,较大的汇集物甚至还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反应……”

      “那就是他。”

      队长看向全身发抖的祁瑞青,欣喜于他终于愿意开口说话。

      “他是谁?”他问祁瑞青。

      祁瑞青用力将手攥紧:“沈墨凛。”

      “你为什么觉得他是沈墨凛?你确实违规进入过警戒区了?”

      祁瑞青瞥开目光,几乎就是默认了。

      “好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祁瑞青又沉默了,但这次是刻意地回避。

      “好吧。那你两次要求我们撤离,也是从沈墨凛那里得到的?”

      即使在现在看来,那两次请求依旧是无稽之谈。

      可队长仅仅只是这么想来,便看见祁瑞青的神情瞬间重又萎靡下去。对方靠在椅背上,失望的眼神从队长脸上滑向地面。

      “我不想听其他的……我只想知道他在哪……”祁瑞青喃喃。

      谁?沈墨凛吗?

      “我只要你……告诉我这个……”祁瑞青已经无力多费口舌了,“你说他还活着的……”

      “在研究部。沈氏的人要我们收集雨水,但我们……”

      银链瞬间绷紧发出巨大的声响,祁瑞青拍案而起,眼睛瞬间瞪得鲜红。他手中的纸杯瞬间被捏扁,热水如被割开喉管里的血液一样四溅而出。

      但他很快又瘫倒回椅子,或许是意识到什么,或是身子太过虚弱。他用力倒进审讯椅那坚硬的椅背上,张大嘴,却无声而吃力地喘气。

      “如果不是你们……”

      祁瑞青又意识到什么。那些谴责的话慢慢落默,最后归于一种可怕的自责。他重新又回到最开始的状态——发怔着,双目无神地一动不动。

      “我怎么就……”他抬起双手撑住自己下坠的脑袋,“我怎么能……”

      如此队长判断祁瑞青一定知道灾厄的成因。

      “祁瑞青,这场灾厄是沈氏导致的吗?”队长决定把话挑明——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我们怀疑沈氏集团有隐瞒真相、危害社会治安的嫌疑,而你的证词是其中最直接最关键的证据。”

      “如果你可以证明这一点,我们或许就能终止沈氏的介入,并将沈墨凛救出来。”

      他等着祁瑞青的回答,他相信祁瑞青不是什么顽固不化的嫌疑犯。

      而祁瑞青,也终于在良久之后发出一声长叹。

      “……沈墨凛,那次图书馆,就是他。”

      “所以沈墨凛确实还活着?他有发生异变吗?”队长问。

      “……他一直在研究思维,我去找了他,进入了警戒区……”答非所问,祁瑞青的言语已经出现明显的逻辑问题,不再连贯且缺乏逻辑,队长只能自己去调换、拼凑、补充。

      “知识,都是他教我的,那次爆炸也是……哦,没有爆炸。然后我把他带出了禁区……”

      “你把他带出了禁区?”队长倒吸一口气,不免提高了音量。

      “诽谤?!”于是祁瑞青的情绪也迅速激动起来,“他一直在克制,他从来没有伤过人!”

      “好好……好吧,请你继续。”

      可祁瑞青仍用一种发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他就是被你们杀死的……”

      “他去研究黑洞,进入黑洞,然后,出了意外,连接中断,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确实是被你们……”

      他又悲哀地望着队长:“可是自卫,所以……”

      “都是因为我…我……”

      祁瑞青似乎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可悲境地,他的话总是自相矛盾。

      “是的,他变成那副样子,我们也别无选择。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找出他变成那样的原因。”队长说。

      “原因……”祁瑞青自问着,“你们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所以才要问你。”队长耐心解释。

      于是祁瑞青在短暂犹豫后告诉了他一个意外的事实。

      “沈氏私下和我们合作了。”

      “所以,他们早知道沈墨凛的存在?”“嗯……研究黑洞,他们也知道,沈墨凛去黑洞……”

      “还有电话……”祁瑞青眯着眼睛费劲地思考,“虽然不是直接原因……但她给我打了电话……也是原因……”

      这是个极其关键的证据!研究部知道他们的计划,那么打电话也是故意为之。虽然不是造成灾厄的直接原因,但也必然也是不怀好意的!

      祁瑞青说完了话,疲惫地把头又垂下去了。

      “祁瑞青,你做的很好……你还有力气回答我其他几个问题吗?”

      他看着祁瑞青很无力地抿了抿嘴,沉重点头。

      “第二次,你找我,要求我撤退的时候,说过‘你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请问,你或者沈墨凛,真的解决了黑洞扩张的问题吗?”

      祁瑞青迷茫地摇摇头:“我不记得我说过……但黑洞暂时不会……这是沈墨凛做的。”

      “他出于什么目的?”队长问。

      于是祁瑞青的表情由疑惑变为不满,最后化成鄙夷。

      “因为你不信。”

      祁瑞青是恨他身为队长,不该如此随意地听之任之?

      “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两次抽检,你为什么没有被检查出扭曲?你用了什么手段躲避检查?”

      队长盯着祁瑞青,祁瑞青也盯着他。他看出对方好像没有听懂。

      “我……异变了?”

      祁瑞青迟疑片刻,低头看看自己的模样。

      “我没有……但或许只有一点,沈墨凛说的。”

      “所以是沈墨凛在控制你的异变吗?是他帮你逃过检查?”“额……嗯,算是吧。”

      祁瑞青仍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翻动被限制的手臂,检查身体。

      “我或许异变了,但我没有。”祁瑞青最终得出这个结论。

      真可怜。队长看着祁瑞青发青的瞳色,它们仍在抖动,持续变化。

      “我没有异变!”祁瑞青瞬间爆发了,他用力砸向桌面,大喊着重申,“我没有异变!!!”

      “冷静点,不然你没有异变也要变了。”

      祁瑞青只能重新坐好,烦躁地睨着他。

      “沈墨凛根本不在研究部,你也没想救他,”他被祁瑞青狐疑地上下审视,对方质疑道,“都是假的吧?”

      “祁瑞青,我们确正在调查核实。”“但之后呢?沈墨凛是你们眼中的怪物,是被你们……”

      祁瑞青的眼神又变得阴冷:“他是被你杀死的,他那么痛,你们一点也不管……”

      这些怨言,队长已经无言以对,并不打算再过多解释。

      “总之,感谢你为我们提供这些。”他向监控招手示意,“短时间不会再有人来逼问你什么了。”

      “我也没什么可交代的了……”祁瑞青唉声,又突然想起什么一般。

      “我的母亲……她还不知道吧?”他恳切请求,“请不要告诉她我的事情……她有心脏病……她什么都不知道。”

      啊,他不知道吗,他的母亲……

      罢了,他如今这样,还是不说为好。

      “祁瑞青,她不会知道的。”

      ……

      一出门,又是祁瑞青那个管理层的同学。

      “你还在这。”

      这家伙不知道已经抽了多少烟了,手边的烟灰缸已经弹进了不少烟灰。

      他没回答队长的问题,只是笑答:“可以啊,问出不少。”

      “还是祁瑞青愿意配合。”“他只愿意配合你,前次见我连一句话都不和我说的。”

      管理层自嘲地笑,吐出好一口烟味来。

      “祁瑞青接下来会被怎么样?”“或许会将他送进病房。毕竟这次检验证明他已经达到二级异变了不是吗?”

      祁瑞青是无症状特殊病例而已,不是没病。他这堪忧的精神状态就算没病也确实需要治疗和干预。

      “他好像还以为他母亲还活着。”

      但实际上,祁瑞青母亲根本就没能撑过那场手术。

      “他能撑到现在也不容易。亲眼目睹惨剧,死里逃生一身伤的出来,结果母亲还……”管理层唏嘘不已,“要我,早疯了。”

      “他甚至有勇气重新到一线来,这就可以证明他不是什么懦弱的人。”

      若祁瑞青刚刚的说辞全部属实,那他两次请求撤退,完全都是无私的拯救。

      但将异变体带出禁区,私藏异变体,也是他的错。

      不过这些处罚要等到之后再说了。

      现在的关键是研究部和沈氏。

      可如今,一项全新的技术被他们垄断……

      “祁瑞青说,那个异变体就是沈墨凛。”

      “那又如何?”管理层捏着烟尾巴,“已经无力回天了。”

      是啊,都只是一些烂泥了。

      “幸好,没有审批通过,让这些残骸的大部分落到他们手里。”

      沈氏只是提供技术支援,如今的黑雨大部分被收集在研究部,沈氏并没有使用或拥有权。

      “不过,这里仍有漏洞……”

      这位狡猾的政客突然眯起眼,盯着这位称职的军人。

      “你是先遣部队的?”“是的。”“这么说,你见过很多异变体?”“是……怎么了?”

      “如今正是休整阶段,你们先遣部队也无法推进吧?你愿不愿意向你的上级申请,去研究部帮忙?他们正在寻找见证过异变的人做口证……”

      走廊上一阵疾走脚步,许多人突然向一处跑去。两人的谈话被迫中断,队长抬起头看向那些慌张的脸色。

      “怎么了?”“出事了,那个二级扭曲……”

      咚!

      什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像是玉石俱焚的决然。

      等军人和政客快步奔去,挤进人群之前时,祁瑞青已经再也不能说话了。

      他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天,无神地盯着试图为他止血的工作人员的脸。

      “他哪来的刀?”

      不知道,可他确实真真切切地划开了自己的颈动脉。喷溅的血液从墙面到地面,洒满了房间。

      “让一让!队医来了!”

      但已经止不住了,祁瑞青切得太深了。他学过,由此知道怎么样的下手能让自己准确无误地死去。

      祁瑞青的脸歪过来,看向他。

      “祁瑞青……”

      他又太多想要问的:为什么要自杀?是因为沈墨凛?还是因为母亲?难道听见了谈话?又是怎么做到的?

      但很明显,这些问题都不合时宜。

      祁瑞青马上就要死了。

      他蹲下身,看见祁瑞青的惨白的嘴唇向自己张了张。

      “……去……”

      切面的骨肉摩擦着,血液的喷射渐弱了。祁瑞青被血助长的长发也停止了生长,但他的眼睛仍盯着队长,最后停滞在了一种深邃的海蓝,然后失去光泽。

      “祁瑞青死了。”

      无论是沈墨凛,母亲,还是他自己。

      祁瑞青一个都没能救下。

      早知这样……他就应该回去救沈墨凛的……至少,那样还可以活下来一个的、他的亲爱之人……

      可啊……

      一个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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