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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实验项目风险隐患警示案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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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凛”,我知道你在看。
那么,你应该也要明白,你和祁瑞青的假期已经结束了。
利用内窥规则制成的特殊机械结构,加以编程设计,已被证实可以进入黑洞内部拍摄而不受影响。
实验过程和结果皆在上面的文件包里,我知道你不信我,也知你在理解完上面的文件后便可以很轻易地复刻实验。你尽管去实验,我不会多费口舌以落入自证陷阱。
如合约所规定,我方的任务已经结束。
“沈墨凛”,请尽快开始你的实验:
实现生物体进入黑洞内部观测。
就几行字,沈墨凛很快就看完了。
他坐在电脑桌前,沉默了很久,终于站起身。
他的手抚上椅背,随手一转,螺旋的气流卷起纸张,携狂风而起,冲上那永无天日的昏光尽头。
他站在台阶的边缘,张开手,抓住其中一张悬停的知识。
“………………?”
他将目光从字里行间抬起,望向下方台阶上、那些奇怪的眼睛。
“滚开。”
“什么?”
祁瑞青的声音从上层传来,他听见卧室的门开了,蹬拖鞋的声音在地面上剐蹭着走到崖边。
沈墨凛松开手,纸张飘零而去。他抬头看向祁瑞青。
“没什么……她把数据发过来了。”
随着祁瑞青的脚步,眼睛们纷纷闭上,如潮水一般退去了。
“AI模型什么的?”“对的,对的。你要看看吗?”
祁瑞青打了个哈欠,沿着楼梯走下来了。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他扶停始终旋转的电脑椅,坐下来去看电脑。
“回音吧……”沈墨凛挠挠头,靠在桌旁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祁瑞青,你上次是怎么进入我的记忆的?”
“什么,我什么时候不在你的记忆里?”祁瑞青撑着脑袋翻了翻文件,“你有整理好的吧?”
电脑瞬间被压缩消失,一个文件夹弹出来,掉在祁瑞青怀里。
“谢了……”祁瑞青一边翻看沈墨凛消化整理好的资料,一边回答刚刚那个奇怪的问题,“我记不太清了,但好像我只是抱了抱你。”
“你不觉得奇怪吗?”沈墨凛隐晦地引导着,“那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太记得了。”
“哦,那确实很反常……”“而且,你那次还能看我所看,听我所听,感我所感,这是比现在利用书籍传递记忆还要直接的连接方式。”
祁瑞青什么都不说,只是一页一页地翻阅着。他撑着头,指尖在字迹上来回摩擦,画了个又一个圈。
“你是故意不理我。”沈墨凛自讨没趣。
或许祁瑞青已经知道了,所以才故意不回我话。沈墨凛如是想。
“是啊,我已经知道了,也是故意不理你的。”
哈?
沈墨凛赶紧瞥了眼祁瑞青递过来的小平板。
他来了……我想要亲自进入黑洞的计划该怎么告诉他……上次那个状态倒是不错,可……不如就从这个问题切入让祁瑞青先提起兴趣吧……为什么他不理我……不会被发现了吧……完了,真被发现了!!
“完喽。”祁瑞青冷笑着看他。
沈墨凛用力一拍脑袋:“好吧,我真是白痴。”
“你就是白痴。”祁瑞青用力戳在沈墨凛额头上,“立刻,解释清楚这个‘亲自进入’是什么意思。”
“别生气,你听我……”
祁瑞青伸手在沈墨凛面前一抓,一篇论文便飞了出来。
《关于如何实现生物体进出黑洞观测的假设论》
根据实验室微缩实验结果,已知……
“跳过。”祁瑞青直接翻到下一页。
黑洞无法接受其他独立意识进入,但允许不存在独立意识的AI进……
“结论,给我结论。”祁瑞青继续翻,“跳过。”
好吧,类比机械,生物体也适用此规则。
青,当你以特殊手段进入我的意识时,自身虚体实体的存在和性质不受影响。在这样的前提下,我放弃思考和对身体的操控,将所有操控权交付于你,你就可以实现远程操控我,进而进入黑洞。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使用其他生物体作为操控对象?”祁瑞青提出异议。
不是没有想过,但不仅仅是因为青不同意我利用其他病人,更因为我无法进入他们的思维。这就更不要提控制了。
“也是,要是可以做到的话你早就这么做了。”
可为什么不直接用机械观测?
别忘了,黑洞是虚体黑洞,仅靠机械体进入观测,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能算作真正观测到了黑洞。
非得是你我?
“因为我们是特例,万里挑一。”
万里挑一吗?
你对它做了什么——祁瑞青想起来,沈墨凛的母亲好像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目前的病例中,我们还未曾遇到过异变三级却仍能保持意识清醒的患者,你对他做了什么改造,让他能不仅控制自我能量,甚至加之利用?”
可祁瑞青确实没做什么。
他们就是……万里挑一的特例。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祁瑞青长嘘一声。
“沈墨凛,你不怨我私自进入你的思维,放心我操控你的身体?”
沈墨凛不怨,这甚至给他提供了不小的实验启发,只要祁瑞青不会做出背叛自己信任的事情,沈墨凛对祁瑞青就一向保持欣赏和支持的态度。
他的思维随时为祁瑞青敞开。
“祁瑞青,你不畏我以身入局的探索方法?”
祁瑞青无所谓,因为这才是沈墨凛最真实的样子。他从始至终对沈墨凛只有一个要求:别做太伤天害理的事情。
而且沈墨凛也并不是个冒失的人。
微妙的气氛,没人回答对方的问题。
但他们相视一笑。
“青,我可算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在一起了。一定是我表白的你。”“猜对了。”
……
“沈墨凛……”是祁瑞青在喊他。
“额……”他头疼起来,“失败了吗?”
胸口的裂痕已经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些不算浓稠的黑色胶状液体。
他莫名感觉有些恶心,伸手要将它们擦掉。
“去洗了吧。”
祁瑞青的声音从脑中传来,让他的手停在了空中。沈墨凛这才发现,在自己身后,祁瑞青的身体已经躺在了床上,不再动弹。
“你已经进来了?”
“对。”祁瑞青的声音有些空荡,“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只是……有种精神分裂的感觉。”
适配性比预想值还要高,头疼也很快就消退到可以被克服的程度。那些黑色的东西被冲洗进了下水道,沈墨凛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清醒了不少。
“真好摸。”身体里的祁瑞青已经自来熟地开始探究沈墨凛的隐私。
“原来尾巴根上也有羽毛。”“咳咳……尾羽不常用,我一般会收起来。”“那前面……”“你够了!”
沈墨凛提上裤子扣好衣服,要干正事去。
“等下,我再问最后一遍,这是安全的吧?”
“实验室已经勘察过了,有坍塌风险区域都已经在地图上做了标注。不过即使你我共用一个视角,我所见之物仍是比你多一层滤网的。”沈墨凛把祁瑞青的身体抱起,掀开滑落的被子将他小心放好在床上。
“为什么这里搞得这么乱?你对我都做了些什么?”
“别管……地图在哪?”“可视记忆—一天内—黑洞观测计划—观测路线。你自己找找看。”
标签分类被一个个打开,祁瑞青成功找到了那张地图。
“等我下线,我的记忆和知识你都可以无限制随意翻阅。”沈墨凛拿着毛巾为祁瑞青的身体擦拭,说着说着就要撩开衣服。
“别!我自己来!”“哦亲爱的,你拦不住我。”
礼尚往来。他的心声挑逗着祁瑞青。
“好啦。祁瑞青,放轻松,你只需要沿路走一遍,估计下来也只要十五分钟。就算真的出现不可控的情况,受伤的也只会是我不是你。”
这话太不负责了。
“放心,我还有备用计划。一旦出现意外我就会原路返回,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最好是这样。
“先让你来试试看,”沈墨凛躺平在祁瑞青身边,握紧他的手,“如果你有任何不安,我们就推迟这项实验。”
很简单的,我会慢慢退出,进入非快速眼动睡眠。
从清醒到入睡的过渡期,我的肌肉张力开始轻微下降,身体可能偶尔会有抽搐。
紧接着,脑电波出现睡眠纺锤波和K-复合波。生成防止被外界噪声所干扰的一道屏障,为下一阶段稳定维持N3期睡眠做保障。我的肌肉张力进一步显著降低,身体几乎不动,心率、呼吸、体温也进一步下降并趋于稳定。
紧接着进入深睡眠阶段……
……
祁瑞青?
“……。”
他真切的听见了一个诡异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
它咀嚼着,扬起一阵冷风一步步逼近,最后停在自己的耳后。
“祁瑞青,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无人能回应他,连他自己都不知如今身在何方。
那阵怪异的声音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耳朵,任凭沈墨凛如何甩动都丢不出去。他想用手去捉住它,可却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只找不到港口的空船。
直至风暴来临,在一阵电闪之后,他被打翻如刺骨的冷水。他看见潮汐变作无数的眼球,气泡一样浮起遮住水面之上的光明。
那些触手伸向一个远远的背影,他看见那暗紫色的长发飘逸在在昏暗的水面上,等着他一点点靠近。
那些畜生们伸出手,抓向那天蓝色蛇鳞。
“祁瑞青!”
……
?!
一头冷汗。
铃铃的电话铃声聒噪地在床头抖动,它明明不该在这个时候叫醒他。
祁瑞青头痛欲裂,这具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但的确本属于他的身体冷得厉害。他扶着头吃力地翻身而起,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有意外,没有不适,他和沈墨凛的连接突然就中断了,毫无征兆的。
只有那个无名的来电仍在高唱,幸灾乐祸一般。
“谁!”祁瑞青只能接通,“我没空!”
他得试着回去找沈墨凛……
“没什么……祝你好运啊,祁瑞青。”“什……”
他猛然明白了什么,立刻挂断电话重新躺回床上。可阴冷潮湿的感觉是从他的骨头里拔出的,他根本难以入睡。
“沈墨凛,沈墨凛!”他紧闭双眼,努力寻找着记忆里的人,“沈墨凛!你在哪!”
但终究晚了一步。
只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自己去看看吧。
祁瑞青飞奔下床扑到窗前,他的视野尽力望向禁区深处,跨越许多阻碍终于看见了那个呆站在原地的身影。
“沈墨凛!”
亲眼去看看吧。
沈墨凛的身体开始发抖,他僵硬地转过头,与祁瑞青遥遥对视。祁瑞青看见了悲哀和苦痛,可他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祁……”
那只金色的眼睛一分为二,分裂分化,一声嘶喊绝望地惊起,随着沈墨凛左半边身子的扭曲化而变作了悲泣。
一个无意识的、仅仅充满了恶意的怪物从有意识的沈墨凛里爆发出来,撕扯着他,最后将挣扎的他也一并吞没。
警笛长鸣,在祁瑞青努力奔向禁区之时,那团愈发膨胀甚至已经突破楼房的黑色怪物已经被架起的枪口对准。
“不要!!不要!!!”
轰炸的声音同那日的爆炸一般,让人心碎。
怪物没有防御没有躲避没有反击,它顶着烈火只是恶趣味地碾碎所到之处的一切。可祁瑞青能听见,其中混杂着一个微弱的呻吟。
“停下!!停下来!!”祁瑞青被禁区外的边防拦住,他的歇斯底里被当成了扭曲的预兆,成功吸引走了很多枪口。
“别开枪!”可有人认出了他,“祁瑞青!你怎么……”
“我叫你们住手!!!那是沈墨凛!!那是沈墨凛啊!!!”
他拼尽全力向怪物奔去,可赤手空拳又怎么抵得过那些训练有素的军人。
“让他冷静!!”
混乱中,有谁当机立断地举起枪托砸在祁瑞青的脑后,晕眩中他栽倒在地,被彻底压制。
“别……别……”
可没人能听见他的话了。
他心有不甘地闭上眼睛。
在最后一声炮响中,那怪物被斩落在了禁区边缘,没能逃出去。它像一只气球一样随着轰鸣而碎裂,化成黑雾扬起。
尘埃落定之后,天空中,落下一场洗礼的雨。
“所有人,寻找遮盖物!这雨不对劲!”
那疯癫的闹事者已经晕厥过去,这场灾难也在绝对武力下平息了。
屋檐下,队长伸出手,试着接住了那些泪水。
“这……黑雨?”
下属跑来,举着通讯文念给他:“报:上面说,此次灾厄已转交沈氏研究部负责,他们提出要我们配合收集雨水。”
收集雨水?
脚边,墨汁一样的积水逐渐汇聚在低处,变得粘稠,像一坨不幸的厄运,紧闭着眼睛。
“他们还说……”“说什么?”“他们还要求,严肃对待那位闹事者,说他就是此次灾厄的始作俑者。”
队长严肃地皱起眉。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