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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经颅磁刺激治疗对异变的激发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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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事情,是指哪一件?
祁瑞青突然意识到,在沈墨凛死后的自己,已经做了很多以前从不可能做的事情了。
他提到过沈墨凛,为沈墨凛力争辩解过,企图让救援队找过沈墨凛,声称自己见到了异化的沈墨凛,因为沈墨凛提出的理论而干涉过部队的正常撤退计划,甚至把沈墨凛带回家还被其他人发现过……
呃……我是不是对沈墨凛太执着了点?
“别紧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但看看沈墨凛那张脸,好像这一切也都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祁瑞青只希望,不是学姐揭发了自己。
“祁先生,请您稍等一会。”
这不是上次他来的地方,祁瑞青被安排着坐好在走廊上,他看见了很多类似医院的科室,几位白大褂在诊室里忙着什么。
沈墨凛灵活地躲过进出门口的阻碍,贴在门上向里张望。
“这是他们用来检查异变预兆的仪器吗?老套……居然还要抽血?”
祁瑞青紧张地搓着手。
他知道自己略有初期症状了。
“这是什么?电波仪?哇哦?还是改装版。”他只能听见不靠谱的沈墨凛在房间里发出好奇的声音,“这就对了,能量状态才是评定异变扭曲的唯一指标。”
这一点也不对!你站哪边的!他们是找对方法了,我呢?我怎么办?
沈墨凛傲气归来了,他当然知道祁瑞青在想什么。
“我不会让他们对你怎么样的。”
他单膝跪地蹲在面前,让祁瑞青并不需要刻意抬头就可以看见自己。他伸手,搭在了祁瑞青表现焦虑的肢体上,用温和的力量遏止祁瑞青的手足无措。
“略加干涉,他们的数据就不准了。你现在只需要反思,是什么导致了他们的怀疑。”
祁瑞青盯着沈墨凛。
真是好看的眼睛。
在他人看不见的角落,祁瑞青用食指轻轻勾住了沈墨凛的指尖。那里没有尖锐的爪子,只有掌纹的摩挲。
“可以进来了。”
沈墨凛像一团影子一样,在后面抓着祁瑞青的肩从门缝里溜进来。
“坐这,把手臂伸出来。”
祁瑞青认得这个,这是血压仪、这是采血针和紫管,这个是鼻拭子、这是咽拭子……咳咳。
对面的同僚捅得太深,祁瑞青嗓子一痒,咳嗽起来。
他看见对面皱起眉。
这不是异常吧?不是吧?
“不是。”背后的沈墨凛阴沉沉地发话,“他把你弄疼了?”
那没有,那没有……
“祁瑞青,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一个类似脑电贴片的东西就这么话说间贴上来,祁瑞青也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东西会被别人贴到自己头上。
“好的,请问……”
头皮突然一阵发麻,接着就是剧烈的仁中疼痛。祁瑞青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但一双手扶住他的下颚,托住他的头没让他倒下去。电流酥麻感从脑子里抽去,一切都又回到平常。
“看来还不是一般的刺激源……”沈墨凛抬眼,语气里的不满都快化成真正的刀枪了,“要么,你被当作小白鼠了;要么,他们有了确凿证据证明你已经有了异变潜在风险,希望用这种方式直接诱发扭曲现象。”
“他们要问你的问题,或许也和……”
没人听得见沈墨凛说话,他的话也因此被对面粗暴地打断了。
“有出现不适症状?”
“没有。”祁瑞青当然要说没有。
“那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您如实回答。”
审讯吗这是?
“差不多,想要语言刺激看是否能诱发你异化。”沈墨凛揉了揉他的太阳穴,很舒服,“你随机应变就行。”
“你说你见过异化后的沈墨凛?”
果然是奔他来的:“我见过,大概十几天或者一周前?那次先锋队伍遇险,我总觉得遇到的那个人很眼熟,后来才意识到他真的是沈墨凛。”
编造一个信手拈来的谎言……虽然也有一部分是真相。
“那第一次问讯你为什么要选择隐瞒?”
祁瑞青猜到他们会问这个:“或许是因为我心里不愿意承认他已经异化了吧……”
他的悲伤里真假参半。
“那你是如何计算出十五号西区爆炸的时间的?这背后是否有其他人的帮助?”
祁瑞青要撇清和沈墨凛的关系:“没有,我的推测只是来源于网络上一些人的言论总结而出的,应该算是参考了他人……但是实际上没有爆炸,如今看来也是听信了谣言。”
沈墨凛大概也不会想把知识传授给这些嚣张跋扈、毫无礼貌的家伙们。
“有人曾看见你在规定时间之外逗留,甚至独自进入过警戒线之内,这些口供是否真实?”
真是狡诈:“我没有独自一人违规进入过警戒线,之前曾经逗留过一次也是因为心中郁闷。”
沈墨凛在,就不可能有人见过进入过警戒之内。对他,我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沈墨凛好像对他的回答挺满意的,他居然不合时宜地捏起了祁瑞青的脸。
祁瑞青假借摸脸狠狠抓了下他。
他们的手边,那台仪器上的波函数沉稳得和正常人无异。
“那,祁瑞青,你希望你的伴侣活过来吗?”
这就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祁瑞青轻笑:“我当然希望……”
啊……他怎么又忘了,沈墨凛已经死了啊。
他看见对面医生的嘴角微微上扬,胸有成竹而势在必得。他不耻这种人,这种故意刺激病人的无良医生。他们是来救人的,怎么能……
他们是来救人的。
可他为什么没能让沈墨凛活下来?
祁瑞青去看屏幕上的脑电波,他看见那些线条飘了起来,浩荡得像海啸一样汹涌而来,一潮接着一潮,把自己拍进窒息的梦里去。
他当然想让沈墨凛活过来,然后回到自己身边。
再也不分开。
“……他能活下来。”祁瑞青垂眼,“当死者不能复生,我能做的,只有节哀。”
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和沈墨凛的关系……
“祁瑞青,实验已经结束了。”
是电火花的声音!
一瞬间,身体就失去了自我支配的能力,地面快速逼近,最后砸在脸上给他带来晕眩和黑暗。
祁瑞青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恢复了知觉,他努力睁眼,看见了歪倒的椅子和……
和摔在地上的沈墨凛。
那根电击棒戳在沈墨凛的胸口耀武扬威,强大的电流之下是沈墨凛抽搐的身体。
“沈墨凛……”祁瑞青挣扎着,扶着桌沿拼命站起身。他扑过去撞开那些混蛋,扑倒在沈墨凛身上。
“沈墨凛!沈墨凛!”
沈墨凛晕死过去了,祁瑞青想起那次在家的电能转化尝试,现在的沈墨凛就和那次的状态类似。
这个颈环,这个颈环是他们刚刚给沈墨凛扣上的!祁瑞青试图去扯掉这个该死的东西,但显然是徒劳无用。
他只能向着周围的人发出质问:“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这句话我应该问你,祁瑞青。”
桌后的那面墙突然倒塌下来,那居然只是个障眼法!那之后的另外半个房间里,祁瑞青看见了那位不算陌生的女人。
“目前的病例中,我们还未曾遇到过异变三级却仍能保持意识清醒的患者,你对他做了什么改造,让他能不仅控制自我能量,甚至加之利用?”
这个恶毒的……又是这个恶毒的……
“我什么都没做,更没有义务向你说清楚……”“你有,祁瑞青,你提供虚假证据、私藏异变者、危害社会安全,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法规,你必须配合我们调查,无权拒绝!”
身下的沈墨凛喘了口气,虚弱地呻吟出声。祁瑞青低头去看他,但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那项圈上的灯光一红,沈墨凛便咬紧牙关呜咽一声又晕过去。
“祁瑞青,确实,我们非公职人员,是没有权利对你做什么。但,这家伙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研究对象了。”女人的号令毫无迟疑,好像面前这只怪物当真和她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没有丝毫关系一样。
“把它带走。”
祁瑞青终于知道沈墨凛做实验为什么心狠手辣了……他真的是亲生的!!
“他是你儿子!”祁瑞青怒吼道,“你真是个丧心病狂的家伙!!”
“儿子?”
女人来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始终被蒙蔽双眼的无知少年。
“沈墨凛已经死了。你面前的,只是被你虚幻出来的怪物。”
我虚幻出的怪物?
不……怎么可能?!连学姐都认为沈墨凛就是沈墨凛,我又怎么会认错?!
贼日的你这个龌龊的毒妇!我叼你公龟!!你对得起你先人啊?!谁敢动他我就放了谁的气!!
祁瑞青努力推开所有想要靠近沈墨凛的手,但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身体仍在发抖,他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去阻止那些人把沈墨凛拖走。
有人上来擒住祁瑞青,显然是被他那聒噪的谩骂烦到了。祁瑞青的口鼻被捂住,那股窒息感又冲上来。他的脑袋越来越痛,驱虫一样的什么扭动着几乎就要从他的七窍里钻出来咬人。
“好好看看!!”
有人扯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正视现实。
“沈墨凛真的长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沈墨凛就是有着这样棕红色的头发,这样金色的眼睛,这样有力的翅膀……
啊……
不对……
他再次看向那个昏迷过去的、他“熟知”的……
不……沈墨凛的头发是黑色,眼睛也是。他没有翅膀,也没有异变,他是个正常的、有些帅气的男生……
他不是沈墨凛?
这不是沈墨凛。
是啊,沈墨凛已经死了。
那一瞬间,祁瑞青好像回到了爆炸当天。他听见沈墨凛的喊声后条件反射地向外跑出,直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冲破外部的一切。
“嘎吱……吱呀吱呀……”
那个声音沙哑无比,祁瑞青听得见它,却找不到它在哪。
是谁?
“呜……嗯…唔……”
他看见那张脸如被剥皮一样完整地展开,连同那些面部的起伏,都如被折叠的白纸一样摊平。那些发黑的怪异血肉扭曲揉搓,浑浊着迅速膨大。
那是什么?是什么从它的身体里……
不……这些如墨汁一样的、粘稠的、诡异的不可名状之物,就是它的一部分。
这才是这只怪物,最真实的样子。
“什么……这是什么……”
这种不该存在于世的生物足以引发让所视之人皆恐慌无比的能量,由此连沈墨凛的母亲都惶恐地颤声,质问着:“你们干了什么?!”
“我们是按照规矩来的啊!”“那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再去管祁瑞青。被推倒在地的祁瑞青注视着那团超脱想象、脱离控制的“躯体”从它的身体里迸发而出,攀上墙、天花板。它就这样彻底化成了一滩毫无人形的异形,占据了几乎半个房间。
哇,被展开的人皮就和毯子一样,真的很宽大。
归属于不同物种的那无数只眼睛睁开了,竖瞳或横瞳,抖动着翻出眼白。
他看见那其中,一双如琥珀一般的眼睛,慢慢转动,对准了自己。
咔哒。
所有人都瘫倒下去,一种压力让他们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只有祁瑞青仍抬着头,怔怔地盯着面前的生物。
“你……”
恐惧的情绪浓郁得像是不良面包坊喜欢用上的面包香氛,被那怪物贪婪地吸入吞噬进去。那些眼睛向上翻出眼白,激烈地颤抖着,同时发出滚动一般的呜鸣。
恐惧、恐惧、恐惧……它贪得无厌。它想要更多,想要所有人都臣服而后被自己榨干。可有一颗脑袋始终倔强地抬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并且不产生任何它想要的东西。
它疑惑地望着他,蠕动着凑近祁瑞青。
“……你是沈墨凛吗?”
这个名字让怪物躁动起来,它扭曲着伸出触手一样长条,异常兴奋而紧张,卷起在空中似乎要把这个概念粉碎吞进肚子。
“你……你……”
祁瑞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内心……不知为何平静得如一滩死水。
他只是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它很漂亮,漂亮得可以让祁瑞青忽视身边一切。
沈墨凛……
沈墨凛………
沈墨凛…………
其实没有死,对吧?
无人回应,这是他的自问自答。他也不想得到答案,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对不起……”他伸出手,环抱住那团怪物,“你就是沈墨凛啊……我怎么就认错了呢?”
而在祁瑞青接触到它的瞬间,那团黑泥的颤抖就越发激烈了。所有的眼球都像受了刺激一样疯狂抖动,失焦的瞳孔里是让人涩口微妙的快感。
“对不起,对不起……请抱抱我吧。”
祁瑞青所触及之处,那些粘稠凹陷下去。那只眼睛有些发红、湿润,快活着向他。眼球与眼球相贴,他眼里的泪淹没入它的眼中。
“嗯……沈墨凛,谢谢你。”
黑暗吞噬了他,包容了他。潮水退去,房间里,再也没有祁瑞青和沈墨凛了。
“……放他们走,”有谁这么说,“这里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祁瑞青不再关心,安心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