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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胃不好? 每天都要吃 ...

  •   回到屋里,兰斯热了杯牛奶。

      陈界捧着那杯牛奶,喝了两口。那牛奶是温热的,不烫,捧在手心里那鼓热顺着手臂流向心脏,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身上暖了,骨痛便也轻些。

      登山包的夹层里,有几个小药瓶,藏在最深处,他拧开药瓶,各自倒了几粒,捧在手心,就着牛奶一口气咽了下去,吐出几口热气,兰斯看到了,问道:“陈界,你在吃什么药。”

      陈界呵出一口热气:“胃药。”

      兰斯问:“胃不好?”

      “嗯,胃不好,”陈界重复了一遍,“胃不好。”

      药盒没留,瓶装药上的标签,全部被陈界撕了下来,白塑料瓶上光秃秃的,只剩黏黏的胶。兰斯看了一眼,笑着调侃:“嗯?什么药 ?不想让我看见?”

      陈界沉默地把药瓶收回包。

      一个小插曲,兰斯有些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转身回了楼上。陈界觉得自己有些此地无银了——兰斯中文好,但他看不懂汉字,就算标签不撕,药瓶就摆在书柜上,估计兰斯都察觉不到。

      陈界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

      出来旅游一周了,说实话,即便是有些不知是生理还是心理造成的骨痛,陈界也并没怎么受到白血病的影响,没有每天的药,他几乎都要忘记自己得了血癌了......
      点进联系人,发现不少未读消息,其中几十条来自一个人。

      aaa:「听说你辞职了。」

      aaa:「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和家里商量商量吗?自己擅自做决定?」

      aaa:「不回消息?什么时候学的?」

      aaa:「回电话。」

      aaa:「怎么回事?多大的人了?你闹什么脾气。」

      这些消息分了几天,若干条催促的消息后,这串聊天记录结束在最后两句。

      aaa:「你家没人。」

      aaa:「你出国了?」

      陈界犹豫着,在聊天框里打了几个字,不出一会儿,电话打了过来。陈界看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下了“接听”键。

      一个冷冷的女声传来:“你出息了,爸妈的电话也不接,我的消息也不回,把工作辞了,一个人出去瞎玩?是吗?”

      陈界语气平静:“你找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我不问别人,我还真不知道,你现在这么出息了。怎么?我不配被你认是吗?我现在得知您的近况,还得四处找人打听?”

      陈界烦得很:“姐。”

      陈知忆“呵”了一声:“你不说,我还当我是什么阿猫阿狗呢。”

      陈界淡淡道:“你不用这么跟我说话,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你倒是有脸问,”陈知忆说,“一声不吭就走,我还不能找你了?”

      陈界调小音量,关上房门,走到窗边。窗户外,对面的院子里,安妮正收拾着烧烤架,路卡斯拎着凳子,表情严肃地一蹦一蹦地跳回了屋。烧烤架上,几块炭飘起热气,把底下一块雪地烤得化开一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知忆的态度好了些:“解释呢?你为什么辞职?”

      陈界撇了眼窗外:“想辞就辞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陈知忆:“我倒是无所谓,有两个人不高兴了,这个月的家用你没交,电话也打不通,一来二去,人家天天来堵我下班的那条路。”

      陈界皱眉:“他们去堵你了?”

      陈知忆:“本来我不想管你的,现在我不管也没办法了。”

      陈知忆讥讽:“辞职出国玩?我倒是没看出来,您原来这么有钱。”

      陈界:“非要这么说话,那就把电话挂了。”

      陈知忆笑了一声:“随你,我跟你向来没什么好说的,你辞职,出国,死外边了,也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但该打的钱赶紧打,你是出去解脱了,那二位没拿到你的钱,受罪的是我。”

      陈界受不了她这种阴阳的语气,“哗啦”一声,拉上了卧室的窗帘,他重重咳了一口气:“租的房子,我下个月回去退租,床底下有些现金。你去问房东拿钥匙,拿两千给爸妈,剩下的给你。那些桌子、椅子、洗衣机什么的,都是我额外买的,你全部拿去二手市场卖了,钱你留着。”

      顿了会儿,陈界又冷笑一声:“以后的家用?我估计几个月后,他俩能收到一大笔钱,潇潇洒洒地度完晚年,你顾好你自己,不用管他们,他俩不会再来找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也平静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陈界深吸一口气,“我工资不算高,好在这几年挺省的,现金、银行卡,都在床底下那盒子里,没多少,你打发他们点,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行了,就这样吧,我挂了。”

      没等电话那头反应过来,陈界挂断了电话,他靠着墙,神情有些木,耳朵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些耳鸣。

      他挑开一点窗帘,安静地往外望。

      高山、海面、雪地、房屋,笼罩在一片幽静的、深沉的蓝之中,蓝色深埋海底,听到了岸上的动静后,缓缓生长、蔓延、笼罩......陈界伸手,碰到玻璃,窗外蓝色的风也碰了过来。

      冰凉的触感,他突然清醒般看向周围。

      他这是在哪儿?

      霉斑爬满墙,水渍透着天花板,凝出一滴滴水,滴落在洗衣机盖上,陈界呆呆的,伸手去摸墙上的湿痕,那股刺鼻的、潮湿的,阴冷的,混着旧木和旧棉絮的腐臭味,触到指尖,渗进体内。

      洗衣机坏了,他得找时间修。

      能修的时间并不多——高中一周放半天,周日下午一点,他就得赶去学校给学生上课,他得去盯晚自习,周日上午,也没有师傅愿意上门,陈界躺回床,被单又湿又冷,他看着老旧泛黄的冰箱,冰箱不制冷,房东不乐意管。

      屋里太潮了,他不买房不买车,不想身上背着贷,还是每天感觉透不过气。

      这间租屋的门,是那种黄的、老旧的木门,去年贴的春贴撕下,残留的纸被胶水牢牢沾着,指甲刮也刮不掉,漆掉了一地,扣得指甲缝里嵌的满是黑红的锈碎屑。

      门开了,灯亮了。

      兰斯靠着门:“不出来吃饭吗?”

      顿时,潮湿的旧木门变成了实木的,微硬的宽床变成了欧洲那种窄得想吐的床,混凝土地板铺上了橙色地毯,那块破布扯出来的窗帘,也变成了灰蓝色的花纹布……
      老旧租屋楼下,银杏叶飘落满地散成金灿灿的碎片,散去,化成一片诡异陌生的雪白。

      那金发男人走近,笑着望他,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的脸很红,你发烧了吗?”

      陈界看向天花板:“没。”

      他想起来了,他在挪威,在兰斯家里。

      这很奇怪,很不真实。

      怎么会有地方堆满雪,怎么会有人是金头发、绿眼睛,怎么会有一刻,自己不需要去管班讲课开会做教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得了臆症,看到了幻象,陈知忆的电话短暂的治好了他。

      兰斯见他不动,渐渐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什么意思,”陈界问,“我没有。”

      “没有吗?”兰斯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就好,我们得赶紧出发了,先去买雪具。”

      陈界小声:“好。”

      小镇旁,有家运动用品连锁店XXL开着,推开门,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板子,越野板、高山板、头盔、护目镜……老板是个棕头发的挪威人,兰斯跟他说了两句,他便把二人带到了新手区。

      兰斯拿出一支润唇膏:“你喜欢橙子味儿的,还是草莓味儿的?山上太阳很大,拿一支怎么样?”

      陈界懒得说话:“随便。”

      兰斯看着他,笑着挑了挑眉。

      “防晒霜呢?嗯,这个牌子我用过,很不错,要不要拿一支?”

      “随便。”

      “护目镜、头盔、手套……手套要保暖的,嗯,护目镜透光率低一点,头盔……要黑色的还是蓝色的?”

      “都行。”

      “靴子呢?这个靴子软一点,你穿应该合适,嗯,其实我不确定?陈界,你摸一一摸,看看这个软硬度怎么样?”

      陈界懒得说话,顺着他的意,伸出手,摸到了一个滚烫的、柔软的东西,上面缠着纱布。陈界皱眉抬头一看,只见兰斯握着他的手,笑着把手指扣入指缝,说道:“软硬度怎么样?”

      陈界手一收紧,兰斯“嘶”了一声,赶忙抽回手,查看伤处。陈界给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错。”

      陈界根本没用力,只是按了一下,让他疼了一把,兰斯解开纱布,见里面的伤微微开裂,笑着摇了摇头,又缠上了纱布。他回过头,见陈界沉默地望着自己,而后说:“你……出血了吗?”

      兰斯笑了:“出血了,出了很多血,你要帮我舔舔吗?”

      陈界:“……”

      陈界:“你把嘴闭上吧。”

      兰斯笑得更开心了,他捧着靴子,单膝跪在地上。他低着头,额前金色碎发垂落,看不清眼睛,他为陈界脱下鞋,轻轻套上靴子,按了按靴尖,才说道:“这靴子是最软的一款,你看看大小合不合适,合适的话就它了。”

      陈界看着他,兰斯的头发,金色中带着一点棕,没有亮金色那么轻,又不像栗色那么沉,又贵气又轻浮,很符合兰斯的性格。他的头发有些乱,陈界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般,伸手摸了摸:“你刚刚,真的不疼?”

      头顶一阵冰冷,兰斯愣了片刻,笑了。他握着陈界的手腕,引着他的手向前,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兰斯望着他笑,手覆上他的手背:“陈界,你现在在想什么?我想知道。”

      陈界手没动:“你现在在想什么?”

      兰斯:“你刚刚不高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喜欢你,我想让你高兴。”

      陈界没说话,兰斯发觉,他手心下渐渐热了起来,兰斯笑着收回手,低下头去看靴子:“嗯……我觉得非常合适,很好看,就这双吧,包起来。我看看,头盔,护膝,雪板呢?”

      陈界凑上去看:“雪板……这个吧,我自己租。”

      兰斯挑了一对蓝绿色的雪板,宽度适合新手,他用挪威语和老板说了几句,连带着那些雪具,一起打包起来,边打包边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陈界被他逗笑:“送我这么多东西?”

      “嗯?我并没有送什么啊,”兰斯笑了笑,“再说了,我高兴啊。”

      “那请问你送我这么多,我怎么还你呢?”

      “我送你,是因为我喜欢你,那如果你也喜欢我,不就是还我了?”

      “那看来,我还是从你手里买下这个礼物比较好,”陈界轻轻一笑,说道,“我可不想因为这个就卖///身。”

      兰斯笑着一耸肩:“我开玩笑的。”

      兰斯重新说:“因为,我觉得你心情很不好,我觉得带你去滑雪,可以让你心情好一点,所以我想送你。”

      陈界撑着下巴:“是这样吗?”

      兰斯笑着看他:“我倒还没自卑到,需要你因为愧疚而答应我——反正,到最后我肯定会和你恋爱的。”

      “你倒是自信。”

      “谢谢夸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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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中午12点更新,更新字数不定,不足3000就是没有小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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