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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是医生 你是血液病 ...
收好雪具,陈界还是蔫蔫的。
他靠在车上,手扒着车窗,在玻璃上抓出一个手印,兰斯一笑,他想起了雪山上的白狐,警惕又怕人,他拿着登山杖上山,经常看见雪堆后小小的一只,毛绒绒的,蓦地闪走了。
就让它躲着吧,兰斯也不打算开口问,而是笑着看了眼后视镜。
电话打进来,兰斯不打算避着陈界,连上车载蓝牙,直接接通。是尤利安打来的,很突然,兰斯很意外:“什么?你来挪威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小时前,”尤利安停顿了一下,“不要搞得你很惊讶一样,每年复活节,我们不是一起上山去吗?”
“是吗?我不记得了,”兰斯笑着开车,“今年复活节,你可能要自己去山上租一间屋子了。”
“……为什么?你的那间住不下?”
兰斯嗤笑:“你说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也发出一声笑:“好吧。”
前言不搭后语,二人打着哑迷,陈界听不懂,可能耳机的机翻有些问题,他没太在意,闭眼假寐。车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了一家酒吧前,酒吧的灯牌亮着,兰斯探出头说:“我的朋友在里面,我得进去坐会儿。你想在车里睡会儿吗?”
陈界犹豫了会儿,一起下了车。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红色的灯光踩着鼓点,时而亮起,时而黯淡,人们随着灯光和鼓点共舞、拥抱,人群中满是疯狂的、手舞足蹈的人们,随意乱甩的头发,最里面,一个棕发男搂着一个女人,正在激情舞蹈。
兰斯挥手走过去:“尤利安!”
尤利安一愣,激动道:“兰斯!”
二人轻轻拥抱,拍了拍肩膀,开始问候近况:“兰斯,你别说,你穿着衣服的样子还挺像人的。”
兰斯笑着:“你不管怎么穿,都和人差得挺大的。”
尤利安站直身,棕色的头发微长,长到披肩,嘈杂的歌声下,他的声音不太清楚,陈界看到他打量着自己,随后说了一串德文,尤利安说:“兰斯,他真的长得好漂亮,他的眼睛好亮。”
兰斯:“谢谢。”
兰斯:“我自己知道就行了,谢谢你还转达给我。行了,别看了,你再看,他要觉得不舒服了。”
尤利安讥讽了他两句,没再多说。
复活节期间,这间酒吧要关业,今晚是最后一晚狂欢。烟雾缭绕间,墙面被音乐震得发抖,男男女女,簇拥着、扭动着、尖叫着,扭胯、摆肩、甩头,灯光刺眼着,酒杯碎裂,酒液洒落在陈界脚边。
陈界后退几步,推了推眼镜,平复呼吸,手不断地攥紧。
兰斯跳了一会儿,从舞池退回来,重金属音乐声、酒杯碰撞声、尖叫声、大笑声混在一起,兰斯扯着嗓子问他:“陈界,来吗?”
陈界皱眉:“你说什么?”
兰斯笑着朝他伸手:“跳舞,来不来。”
陈界:“不去。”
“你看,这里的所有人,”兰斯望向身后,“你不想加入我们吗?一起来吧,下一首歌快开始了。”
开始,开始什么?
舞池里,穿着裙子的男人,剔着短发的女人,他们高呼着,身体贴着身体,像蛇一般地扭动。他们疯狂、兴奋,他们的骨头被抽离了,只剩下层皮在疯狂的音乐中舞动。
陈界见状,又后退几步,腰抵上墙。
兰斯见他没这个意,也不强求,靠过去却不碰到他:“出来旅游之前,你见过这样的场景吗?这样,大家都很疯,搂着陌生人跳舞。”
音乐很吵,兰斯的声音很轻,陈界的神经渐渐放松:“没。”
陈界轻声说:“我平常,吃饭都在学校,假期挺少的,周围也没有这种场所,有也不能去。”
兰斯低头看他一眼:“为什么。”
陈界:“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是老师,高中老师。”
兰斯赞同:“嗯,是说过。”
音乐到了一个高潮,人们抖动起来,着身旁的舞伴,热烈地拥吻着,陈界闭上眼睛低下头,兰斯见状笑了两声:“其实他们这样,有什么不好呢?”
“我挺讨厌这种地方,挺疯的。”
“讨厌吗?”兰斯端起酒杯,晃了晃,“大家平常得应付工作,难得有个时间,也没什么人看着,疯一点挺好,挺自在的。”
兰斯跟他碰了个杯:“你不也一样?一起放松一下?”
陈界轻笑一声,一口气喝完酒:“得了。”
兰斯没说话,也没继续进舞池,他站在陈界身边,直到杯里的酒见底。
.
酒吧的疯狂结束,兰斯载上尤利安,一路往雪山的方向赶。雪山上,冰湖旁,兰斯有一间 。那间木屋是深赭红的墙,窗户旁白色的漆框。兰斯没有真的让尤利安找别的房子。
尤利安周车劳顿,早早睡去了。
陈界放好了行李,来到冰湖旁坐下。
凌晨的挪威,在一场彻底的蓝调时刻中。
太阳彻底沉落,深藏雪里,却仍往外泛着光——从雪底下、从土壤里、从地心深处升腾起的蓝光,肃杀、静默。山脉的脊线,雪松的针叶,湖面的浮冰,全都内敛又慷慨地向外沁着微光。
空气中已经满是蓝了,混在雪里,夹在风里。
陈界闭上眼,肺满是冷风。很快,那蓝渗进毛衣里,透进皮肤里,融进血液里,随着一次一次的呼吸、泵血,缓缓钻向心脏……
“怎么坐在这儿,不冷吗?”兰斯开了瓶酒,递给陈界,陈界摆了摆手:“谢了,喝不了酒。”
兰斯转过瓶身,看了看酒瓶:“嗯……四度,也不行吗?我记得我第一次在酒吧见你,给你递了杯四十度的。”
陈界:“你还有脸提那次。”
兰斯笑着,挨着他坐了下来。
兰斯解释:“当时没有刻意逗你,我真以为你是想来酒吧找艳遇的,我提出邀请而已,没想到被泼了一身,唉。”
陈界看了眼身后:“尤利安呢?”
“屋里呢,不管他。”兰斯把他的注意力扯回来,“没想到他会来,一直跟我说工作忙。”
陈界点点头:“你们关系挺好。”
兰斯没反对:“他是眼科医生,我俩不是一个科的,也不在一起工作,平常碰不到面。”
陈界想起来,之前兰斯给学生讲论文时,笔记本电脑上的几张图片,那像是在跑DNA,陈界不确定,他已经很久不学生物了。他拨开地上的雪,随口问:“那你呢?你是什么医生。”
“血液科的,”兰斯笑着看他,“血液肿瘤专科,专攻白血病的。”
陈界脸一僵,血色顿时褪下去了,他望着冰湖里,浮冰上下漂动,淡蓝色的光一圈一圈溢开,他沉默地望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兰斯看他这样,有些奇怪,便逗他道:“怎么?不像吗?”
陈界收回目光:“没有。”
陈界的手撑着雪地,冻得发白,兰斯看见了,把他的手捧过来,开始搓暖,陈界没反对。兰斯笑着说:“我真的是血液肿瘤科的,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
“嗯,没不信你。”
兰斯把手套摘了,他的手很暖和,一直很烫。视线掠过冰湖往远处望,雪山一座连一座,山顶全白,雪从山顶铺到山腰,陈界的手很冰,兰斯对着哈了一口气:“怎么?知道我是白血病医生了,不想和我说话了?”
陈界看了他一会儿,淡淡一笑:“想多了。”
兰斯笑着摸摸他的手:“怎么了。”
陈界轻声:“没什么事,挺新奇的。”
一口热气呼出,散在冰湖上,陈界的脸像久病的人,有些灰白,又被冻得透出了些红,他的声音很轻,很慢:“我身边没人得这病,感觉挺少见的。”
兰斯仰头喝了半瓶酒,喉咙冰凉:“咳,是挺少的。”
湖面的冰一块块,吸进肺里的气很湿,陈界透不过气,可能是冰湖旁太湿了,他的声音也有些沉:“这种病,到最后那段时间,是不是挺痛苦的。”
最后一口酒液下肚,兰斯望着远处雪山顶上的星:“是啊,到最后各种并发症。还有骨痛,你听说过吗?”
陈界抹了抹镜框上沾的雪水,沉默不语。
“相当于是,骨髓里细胞太多,压力过大,撑得疼了,”兰斯笑着解释,“只能这么去形容,医学上的那些形容词,毕竟传达不了真实感受,我们这些没得过的人也没法切身体会。”
兰斯顿了会儿:“骨痛很常见,程度因人而异,也有病人晚期,因为受不了骨痛跳海的。”
远处的山脊,带着云杉,倒映在冰湖里,一只乌鸦立在浮冰上,转着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鱼在水面倒影的云杉间游,陈界淡淡地说了句“是吗”之后,一直沉默着。
兰斯笑着望向远方:“是啊。”
湖面碎冰一震动,乌鸦爪子一探,一条银色的、半身长的小鱼出水,尾巴甩出一串水珠,乌鸦叫了一声,掠过碎冰面,向树林冲去,消失不见。
陈界望着乌鸦,兰斯看着他。
陈界开口:“它疼吗?”
兰斯一愣:“谁?”
“鱼。”
“嗯……”兰斯想了想,“我不知道啊,可能很疼吧,但是没办法,冰化了,鸟必须来这里捕猎。”
陈界点点头,没说话。
兰斯向后躺,整个人躺进雪堆里,这个角度,能看到陈界笔直坐着,朝湖里望。他的鼻腔发出一声气声,似乎是笑了一下,问:“兰斯,白血病医生一般做什么?”
“很多。判断力很重要,”兰斯闭上眼睛,“比如,我要管二十几个病人,要搞科研、做研究、发论文,还要去大学上课,然后带组里的学生。”
陈界看他:“你算比较厉害的医生吗?”
兰斯笑了:“嗯……你可以去搜搜看?随便开一个浏览器,拿我的名字搜就行了,论文、职称、项目什么的应该都全。”
陈界敷衍他:“嗯,挺厉害的。”
兰斯:“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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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是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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