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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顶撞 落花无情, ...

  •   翌日晌午,沈澈刚结束上午的经义课,头昏脑涨的收拾书箧。他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退掉,半眯着眼睛,只觉得眼前事物都重影了。
      昨日缺课,加之夜里几乎未曾合眼,方才在课堂上他简直是磕头如捣蒜,幸亏强撑着书桌连连眨眼苦苦支撑,才没真睡过去。
      然而,沈澈实在是运气不好,他坐在学堂第一排,只要李先生不是个“睁眼瞎”,都看得出沈澈周身汹涌而出的磅礴睡意。
      李山长并未点名,只是突然旁引,讲到《论语·公冶长》。他声音陡然拔高,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众人,意味深长的落在沈澈身上。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尔等需谨记,君子当惜时如金,自强不息,岂可效仿昼寝之惰,虚度光阴?”
      讲堂内一片寂静,所有同窗的目光都悄然汇聚到沈澈身上,带着“探究求知”和幸灾乐祸。
      沈澈只觉得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狠狠咬了舌尖,尖锐的痛楚才驱散了浓重的疲倦,瞪大了眼睛好好听讲,不过还是听一句忘一句的,几乎无法思考。
      课后,李山长自然将他单独留下,罚他抄写《大学衍义补》前三卷,并额外布置了繁重的 “日课”,令他三日内交予助教批阅。
      沈澈捧着那厚厚的一叠日课题纸,回到斋舍,胸中郁结难舒,正暗自懊恼,将这笔账全数算在陆扬头上时,罪魁祸首竟大摇大摆地找上门来了。
      “沈清源!走,跟我回家学棋去!”陆扬兴致勃勃,仿佛根本不记得昨日的力竭耍赖,伸手便要拉他。
      沈澈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面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文模样,只是语气比平日更淡三分,说出的话更是绵里藏针。
      “陆小公子美意,澈心领了。只是山长有命,需闭门思过,抄录圣贤教诲,更有日课待完成,实在不敢再行差踏错,辜负师长期望。”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陆扬空空的双手,又道:“况且,君子重诺。昨日之约,未见信物,亦未见陆二公子亲允。如此空口无凭,便要澈随你离院,莫非是戏耍于我?若家父闻之,恐非‘非礼勿视’那般可比。”
      他语速平缓,措辞有礼,却字字戳在关节上。陆扬被他这番无形到底的钉子话顶得一愣,他本就不擅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沈澈今日格外别扭,可又挑不出错处,一股闷气堵在胸口,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便走,连侍从都忘了叫。
      直到回了陆府,坐在自己房中,陆扬才慢慢回过味来。沈澈那家伙,定是因昨日被他搅扰,耽误了功课,今日又被山长责罚,心中憋着火气。
      再者,他那父亲沈文是出了名的老古板中的老古板,若真知道他逃学,恐怕不止责骂,家法伺候都是轻的。这么一想,陆扬那点不快反倒散了,甚至觉得沈澈有气发不出的样子……挺有趣的。
      接下来一连十日,陆扬竟是日日准时到钟山书院“点卯”。他再不提踢球学棋之事,只寻到沈澈读书的斋舍或书房,也不多言,或是自己带本闲书翻看,或是托着腮看沈澈伏案疾书,偶尔带来些时新果子和精巧点心,默默放在桌角。沈澈初时不理,他便自顾自待着,直到书院闭门方离去。
      书院本有规矩,不许外人随意进入。但陆小侯爷名声在外,门房也不敢硬拦。
      这一切,却被一位名叫刘端揆的举人师兄瞧见。刘端揆年近三十,正在书院备战明年春闱,兼任书院“斋长”,素来端方严谨。他见沈澈这等良才美玉竟与陆扬那等“纨绔”纠缠,恐其被带坏,便上前温言劝道:“陆公子,书院清静之地,沈师弟课业繁重,还需静心攻读。您若无事,还请莫要时常打扰。”
      陆扬抬眼看了看刘端揆,又瞥了一眼看似专注书本、实则指尖微紧明显不知如何是好的沈澈,破天荒的没有反驳,只耸耸肩,竟真的起身走了。
      沈澈心知自己那般“睁眼瞎”是对陆扬不起,想着给他写信道歉,希望此事便算了结。
      未曾想,信还未写完,第二日,陆扬竟被其兄陆霄亲自带到了钟山书院,正式拜入山长门下读书。
      原来陆霄与李山长师出同门,论辈分竟是山长的师叔。山长考校了陆扬几句《大学》《论语》,本不抱期望,谁知陆扬虽不喜读书,但家学渊源,“耳濡目染”的“煎烤烹炸”之下,基础竟颇为扎实,对答虽不算精妙,却也言之有物。李山长看在陆霄面上,便将他收了下来。
      自此,陆扬摇身一变,成了沈澈的同窗,进钟山书院那是光明正大了。
      起初,他坐在学堂末尾,没过两天便挪到沈澈身后,最后更是直接占据了沈澈身旁的位置。
      沈澈虽觉不便,却也未说什么,他对陆扬为了能留在书院而肯低头读书的举动,隐隐有些不知所措,喉咙里像是塞了个要坏的桂花糕,酸酸的,又还有那么点奇怪的甜。
      这日,山长讲授《朱子语类》,谈及士人志向,他捻须道:“尔等寒窗苦读,当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个人之喜好、私欲,譬如那镜花水月,皆应摒弃。唯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方能修身齐家,进而佐君王,治天下,方不负圣贤教诲,父母期望。”
      个人旨趣全然被他置在读书佐国的对立面,好像有那么点乐趣就是犯天条一般。
      他说完,堂下学子无一反驳,纷纷应“是”。
      沈澈虽然未出声,可也轻轻点着头,不过陆扬早就察觉到——沈澈眼神闪躲时做出的回应要么是略有不满,要么就是不甚同意。
      山长还欲再讲,陆扬则挑挑眉毛,扯了扯嘴角,终于按捺不住,朗声道:“山长,学生有一问不明!”
      “讲。”
      “若按山长所言,个人喜恶全然无用。那神农尝百草,是出于公心还是私趣?李太白斗酒诗百篇,是为苍生还是为己乐?再者,昔年太祖亦曾观蹴鞠以阅武备,这所谓‘俗趣’,不也是通‘大道’吗?”
      陆扬站起身,言辞犀利,甚至带着诡辩的机锋,“学生以为,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有其真性情。若一味压抑本性,只求合乎所谓‘正道’,与那提线木偶何异?又如何能真正明心见性,做出经世济民的真学问?”
      他这一番离经叛道的言论,引得满堂皆惊,倒吸气的倒吸气,低头看书的看书,个个都忙了起来。
      沈澈也不动声色的偏过头,呼吸稍微沉重了一点。陆扬的一半心神都在沈澈身上,知道他那双葡萄一般水灵灵的眼睛定然是带了点笑意的,于是更加得意了三分。
      山长则脸色沉了下来,与他辩论几句,却发现陆扬思维跳脱,难以用常规道理束缚,一时间,还真说不过他。
      最终,山长拂袖怒道:“强词夺理,歪解圣贤!罚你即刻去清扫书院中庭落叶,不得假手他人!扫净之前,不许听讲,亦不许踏入饭堂半步!”
      陆扬撇撇嘴,倒也乐得清闲,这扫落叶的罚可比他二哥温柔多了,于是起身带起一阵铃铛响,径直去了中庭。
      不过,陆扬一到中庭仔细瞧了就傻眼了。
      书院中庭遍植古槐和梧桐,深秋时节,黄叶本就如蝴蝶般四处飘落,哪里扫得干净?
      陆扬是前脚刚扫成一堆,一阵风来,便又是满庭金黄。他拄着扫帚,看着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落叶,觉得有些憋闷,但也没真放心上,趁着四周无人,练起蹴鞠的身法。
      到了午膳时分,陆扬也是有些累了,瘫坐在大槐树下,两手压在空荡荡的肚子上,仰头望天。
      躺了一会,一阵强风突然袭来,“呼啦”带着力。
      陆扬未曾多想,飞速抬脚将那破空而来之物踢回,脚风强劲。
      来人沈澈硬是退了两步接下那被踢回的包袱,毕竟是他第一次“偷偷”从膳堂包来的馒头,于礼于心,都浪费不得。
      沈澈脚尖一抬,将手帕踢回,拎在手上。
      “你怎么来了?”陆扬狗见了肉骨头一样,“噌”的一下跳起来,“咻”的一下窜到沈澈身边。
      不等陆扬再问,沈澈将手帕递给陆扬。陆扬打开,发现是四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这……”陆扬一愣,无比震惊的看向已经拿起一旁的扫帚开始扫落叶的沈澈,“山长不是罚我不许吃饭?”
      沈澈面色平静,声音清淡:“山长罚的是‘不许踏入饭堂’。”
      陆扬瞪大眼睛,嘴巴也张的老大,活像大个癞蛤蟆。他摇摇头,随即坏笑起来,拿了个馒头大口啃着,“啧啧,沈清源啊沈清源,你竟也会抠字眼、钻空子了?真不像你!”
      沈澈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开始清扫那仿佛永无止境的落叶。
      陆扬的眼睛粘沈澈身上了一样,他也没不解风情的提劳什子的“不得假手他人”,沈澈怎么算他人,明明是“自己人”,他们都没犯戒,听话着呢。
      陆扬正想着,就看到沈澈按了按小腹,还抿了抿那红艳艳的薄唇。
      沈澈是偷拿了馒头就直接过来的,他也还什么都没吃,腹中饥饿难耐,隐隐泛酸,口中发苦,又不愿告诉陆扬,只强自忍耐。
      陆扬一眼就看出他也没吃东西,三步并做两步窜到沈澈身边,将一个馒头递到他嘴边,“怎么没吃了再来?怕我饿死?”
      沈澈瞥了他一眼,侧头避开,低声道:“不合规矩,你快点吃吧。”
      陆扬知他秉性,不再相劝,只是风卷残云般将四个馒头吃完。眼看上课时辰将至,落叶却依旧扫不尽,他催促沈澈回去上课。待沈澈身影消失在后堂,陆扬眼仰头看着这一院子的树和树叶,计上心来。
      他搓搓手,身手矫健的爬上大树,三两下将树上将落未落的叶子,不管黄绿,尽数撸了个干净!不过一个时辰,偌大中庭的十几棵树木,竟全都变得光秃秃,地上堆积的落叶如小山般。
      待到傍晚李山长踱步至庭院“验收”时,只见满院树木光秃秃如同严冬,地上堆着小山般的落叶,气得他胡子直翘,差点背过气去。
      而此时的陆扬,正与沈澈在饭堂里,安静的共用着晚饭。
      经此之后,陆扬不再于堂上与山长争口舌之快,但他虽人在书院,那颗爱玩闹的心却从未安分。
      是夜,他在斋舍内实在脚痒难耐,便拿出偷偷带入书院的蹴鞠,对着墙壁踢踏起来。“砰、砰”之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吵得隔壁的沈澈眉头紧锁,无法静心读书。
      观棋奉命前去提醒,陆扬却直接闯进了沈澈的斋舍,哀嚎道:“清源,再不让动动,我就要发霉长毛了!”
      沈澈被他吵得心烦意乱,放下笔,无奈道:“你且安静半个时辰,待我写完这份策论,带你去个地方。”
      “能好生让你撒野的地方。”沈澈又补充了一句,指指身边空位,示意陆扬安生坐过去。
      陆扬从来不是个闲得住的,他就没在这地方找到什么空地。想来沈澈说的地方大概是书院外,可他闹着二哥送他来书院读书的时候,二哥的“若坏规矩,腿打断”的威胁尤还在耳,他可不想失去他亲爱的腿。
      “书院有规矩,不得随意出院门的。”
      沈澈刚要下笔,闻言一愣,抬眼看向陆扬,难得露出一丝揶揄,“陆小侯爷何时竟如此守规矩了?”
      他随即又正色道:“放心,不出书院。”
      陆扬将信将疑,但知沈澈从不妄言,便真坐到一边安静下来,眼巴巴的等着。
      半个时辰后,沈澈收拾好笔墨,让自己的书童观棋和陆扬的书童飞白灭了灯,分守两间斋舍,若是有人来就说他们睡了。
      然后,沈澈换了衣服,领着陆扬穿过几重院落,越走越偏僻,直至来到书院最深处,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
      沈澈推开门,门内,是一个荒废的小院,青砖铺地,月光毫无遮挡的倾泻下来,映出一地清辉。院角堆着些破旧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朽的土气。这里虽不算宽阔,但用于“白打”练习,还是绰绰有余。
      “你怎知此处?”陆扬惊讶,这地方隐蔽得连他这上天入海的泼猴子都未发现。
      沈澈的目光掠过院中那口枯井,声音低沉了几分,“无意发现的。”他没有细说,但眼中那份孤寂与压抑,却悄然传递出来,让陆扬心头莫名一紧。
      陆扬不再多问,欢呼一声,便在月光下舞动起来。
      “哒哒哒哒……”
      沈澈看也没看陆扬,自己寻了处还算干净的石阶坐下,就着清辉展开书卷,默默读着。
      这落花无情,却禁不住流水有意。
      陆扬一个人踢的没趣,更何况他是知道沈澈有能耐的,于是存心招惹,几次三番将球故意踢到沈澈身边。
      第一次,球滚到沈澈脚边,沈澈眼皮都没抬,只用脚尖轻轻一拨,那球便听话的滚回场中;第二次,球带着风声袭来,沈澈正翻过一页书,手腕一抬,书脊恰好将球挡下,动作行云流水;第三次,陆扬用了点巧劲,球直冲沈澈面门而来!
      沈澈正凝神于书卷,风声袭来,他下意识抬手,衣袖翻飞间,竟是用腕骨外侧在那疾驰的皮球侧方轻轻一磕——“啪”的一声脆响,来势汹汹的球便被卸去了大半力道,乖顺的落在他脚边,滴溜溜打着转。
      他合上书卷,将书本放到身边,不疾不徐的站起身。月光在他清俊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辉,方才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让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亮光。
      他抬眸,看向场中那个一脸“你来呀”表情的陆扬,唇角几不可察的勾起淡淡弧度,那笑意轻得如同水面涟漪,转瞬即逝,却带着余音绕梁的清冽。
      “陆逸尘,”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的穿透夜色和晚风,“你自找的。”
      他弯腰,修长的手指轻松的将脚边的蹴鞠勾起,在指尖随意转了两圈,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圆滚滚的玩意儿本就该听他号令。
      “不过,既然踢球就要有彩头。”他顿了顿,看向陆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你输了,往后半月,我读书时,你需离我三丈之外,不得聒噪。”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读书的模范学子,而是真正活着的少年郎。
      陆扬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痛快应战,“好!若你输了,往后半月,你每日都得陪我踢球!”
      约定既成,战意骤起。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庭中杂草和头顶的月牙便是唯一的见证。
      陆扬率先发动,攻势如火。他带球突进如疾风,一个“燕归巢”接“双肩背月”,动作炫目,力道十足的将球攻向那被他们定为得分处的小门洞。他以为沈澈会如之前般避其锋芒,然而这次,沈澈竟不闪不避,迎了上去!
      他没有陆扬那些花哨的技巧,但步伐极其灵动,预判精准得可怕,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截断球的去路,用巧劲一磕一送,将陆扬志在必得的进攻化为无形。
      “好!”
      陆扬都忍不住给他喝彩,眼中战意更盛。他使出“流星赶月”,皮球如离弦之箭射向得分“风流眼”。
      沈澈这回不再硬接,身形如鹤般翩然跃起,足尖在球底轻轻一挑,那球便改变了轨迹,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擦着陆扬的侧身砸回了陆扬身后的墙壁!
      “别走神,输了可别哭。”沈澈错过陆扬,脸上那分明的是一抹坏笑。
      “谁哭谁小狗!再来!”陆扬眼里的火焰彻底暴起,他调动了全部的注意力,准备应战。
      球权转换,沈澈控球。他不急于进攻,而是稳稳的将球控制在自己脚下,利用灵活的变向,牵着陆扬满场奔跑。
      他偶尔也会使出诸如“流星拐”之类的技巧,虽不如陆扬那般炫目,却多了一份沉稳。
      球在沈澈膝弯流转,他做出要踢出的势头。
      陆扬看准了机会,想要飞身夺球,沈澈却似背后长眼,右腿向后轻轻一抬,球从他身后跳到他身前,抬脚便踢。
      陆扬反应极快,调转了方向截住了那就要得分的一球。
      沈澈也不轻易放弃,糖饴般追了上去,继续要进球。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在月下交错,蹴鞠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彩色弧线。
      汗水浸湿了沈澈的额发,飘逸的青丝沾在他脸颊,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衣袍上也沾了尘土。他浑不在意,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跳动着明亮的光彩。他们都全神贯注的投入,眼里只有彼此和那只漂亮的球。
      他们都未曾察觉,在远处一棵依然繁茂的大树之上,那个白日里醉醺醺的脏乞丐,正悄无声息的立在那里。
      青砖之上的比试依旧,最后终究是陆扬技高一筹。
      在又一次激烈的拼抢后,他凭借更强的爆发和更娴熟的球技,抓住沈澈一个微小的破绽,人球合一,使出假动作,随即接一记刁钻的“斜插花”,皮球贴着地面疾射而入,穿过沈澈来不及封堵的空档,稳稳撞在后方库房的板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球进了。
      陆扬拄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脸上却洋溢着畅快淋漓的笑容,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如何,沈清源?服不服?”
      沈澈也微微喘息,胸膛起伏,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虽然输了,眼神却依旧清亮,并无多少沮丧。他瞥了陆扬一眼,语气平淡道:“愿赌服输。明日,我等你。”
      他没有纠缠胜负,干脆的认输,并履约。
      这份气度,让赢了球的陆扬微微一怔,随即心底生出奇异的赞美——是了,他是沈澈啊。
      他看着沈澈转身走向书卷的挺拔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安静的蹴鞠,忽然觉得,这日子,书院的日子,似乎还挺有趣的。
      月光依旧,树影微动,陆扬和沈澈悄然而归,那树上窥视的身影,也早已如鬼魅般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青砖地上零落的草屑和空气中尚未平息的微尘,证明着方才那一场属于两个少年的酣畅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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