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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印记 ...

  •   李彻去上班了,林摇青手机里躺着一条两小时前的消息:粥在电饭煲里保温。
      林摇青头发睡得乱哄哄的,眼睛也朦朦胧胧,人还没完全清晰,身体已经有肌肉记忆了。
      他双手撑着床垫,肱二头肌发力,靠小臂和手掌施加向下的力,一寸寸拖着瘫软的下肢挪到床边,坐稳,伸手一捞,两条腿随重力“啪嗒”掉到地面。
      林摇青探着身子把轮椅一拽,Rgk的转向顺滑,轮椅轻松滑到他的身侧。
      他坐在床边,秋风带着寒冷的味道,扬着落地的纱帘,像波浪,一股又一股,起起伏伏。
      日复一日,季节更替。
      林摇青低头看他的腿,意识到,这就是他的日常,是他的人生。
      他没有更多的伤春悲秋,只是撑着轮椅坐垫,利用惯性,把自己的屁股用力甩过去,再把两只腿捞回踏板,熟练地用手给它们套上拖鞋。
      林摇青在习惯,或者说开始习惯这个身体,这个自己,他不知道,这算好事吗?
      他转着轮椅去客厅,凉风夹着家里陌生的香味拂面,瞬间清醒了。
      桌上的白铃兰向阳而生,花苞饱满鲜嫩,一朵朵簇拥在一起。
      林摇青双手一推轮椅,停在桌前,他盯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手贱地去捏了捏的小风铃,看它扁扁地躺下,又气鼓鼓地胀圆。
      他笑了下,觉得自己无聊,把轮椅转了个向,去厨房打粥。
      ……
      李彻在给南城医药项目组开启动会,杨敏是项目负责人,王默和她打配合带队,底下是赵远哲和邱秋。
      这四位老搭档了,林摇青的团队,李彻很放心,他不需要多说什么,大致提醒了下各个时间节点需要交付的工作。
      “实习生那边,所里规定是一组6位。”李彻坐在会议室主位,语气平缓,“但我知道你们的项目大,难做。往年林哥申请的8位,今年也一样,你们写申请,我批。”
      “明白,谢谢李总。”杨敏说道。
      “李总,关于函证这块,最后以什么方式呈现给您比较方便?”王默请示道,每个合伙人要求不一样,有些压根不管函证,有些要亲自逐一核对。
      李彻电脑右下角绿色图标闪烁,他双击点开,林摇青发了一张图,里面是他的食指和拇指。
      然后一句话也没说。
      李彻打字问:「怎么了?」

      青哥:
      「我捏了花,忘洗手了,直接喝粥了」

      小彻:
      「你是用手直接舀的吗?」

      青哥:
      「那倒不是」

      小彻:
      「那死不了」

      李彻望着电脑,脸上神情松了一些,不像笑,而是有种说不出的温和,接着打字:
      「函证,你们组之前习惯交什么版本」

      青哥:
      「一份纸质一份电子」

      “函证一份纸质一份电子。”李彻抬眼说道。
      “好的明白。”王默点头,松了口气,庆幸没什么离谱的要求,增加工作量。

      青哥:
      「还有邱秋,记得今年现场让她看着点,别让实习生又把客户盖章函证拿去垫餐桌。」

      “邱秋,记得今年现场看着点,别让实习生又把客户盖章函证拿去垫餐桌。”李彻望着电脑念着,笑了一下,对她说。
      李彻笑是觉得,也是够有意思的。这种事就不可能发生在他组里。跟网上的段子似的。
      但邱秋不知道他为什么笑,杨敏、王默和赵远哲也想不通。他们从来没见李彻笑过。
      在ROR的时候,李彻是每天绷着脸骂人的,林摇青才是总是淡淡笑着,会开玩笑的。
      邱秋有点恍惚。
      明明是李彻坐在主位,他刚刚那样笑,那句话,为什么晃过的是林哥的身影......
      而且他刚刚说的,去年项目现场的插曲,只有她和林摇青和那个闯祸的实习生知道......李彻是怎么知道的?HG所多少事啊,林哥总不能这个也跟他交接吧?
      “有问题吗?”李彻望着邱秋,抓住了她的失神,追问。
      李彻不打算解释。他身上本来就有林摇青的东西,也不想抹掉。
      如果大家望着他的时候,有一瞬能想到林摇青,那将是他的荣幸。他会和所有人一起,珍视这个瞬间。
      “啊......没,没问题。”邱秋结结巴巴,应道,“我会注意的。”
      “行,没问题就散会。”李彻起身,他不是喜欢说废话的人,单手合手ThinkPad拎起,先行走出会议室,渐行渐远地留下一句,“大家辛苦。”
      会议室的门“吱——”地合上。
      四人面面相觑。
      赵远哲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问:“他刚刚说什么?大家......辛苦??”
      “我还以为他会说,大家努力。”王默开口道,少有地吐槽。
      “他呀,我看是和摇青做了一个ROR,整个人都被熏陶了。”杨敏一边把电源线,一边笑着打趣。
      ……
      林摇青吃完饭,把锅冲了下,碗也洗干净,垒好。
      灶台和洗碗池都是按轮椅高度做的,他能够得着,就是李彻做饭得弯腰,费劲。
      林摇青本来也不做饭,厨房都是李彻在用,劝李彻改回去他不改。为的就是林摇青拿东西方便。也不拿别的,主要是他做好的放锅里保温的饭、汤。
      客厅的白铃兰还开着,看着似乎比上午更旺盛。
      林摇青凑近去看。
      确实好看。
      这捧花很新鲜,他修剪的形状也好。
      要是花能一直不谢就好了。看着它们一直鲜活,明媚地生长着。
      林摇青突然这样想。
      但是铃兰鲜切花的花期很短,短则两三天,长不过一周。奢侈的美丽。
      那如果一直买呢?每天都买新的。
      林摇青身下又开始窸窸窣窣地响,他的腿又在痉挛了,莫名其妙的。
      他双手搬着右大腿,往左边一放,跷二郎腿的姿势,右脚的拖鞋一抖一抖给甩掉了。林摇青没管,让它们自己折腾,过会就消停了。
      他继续想,如果每天能看到新的花,倒是不错的日子。
      就是有点费钱。
      那就把成本摊薄。
      财务的商业思维几乎刻进了他的DNA。
      林摇青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或许,开个花店怎么样?
      他的脚还在抖,脚尖已经下垂了,像注满水的气球在那甩着。
      腿是不行了。
      但开花店不需要腿,手能动就行。
      林摇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以前能敲键盘。现在它们能干什么?换水、剪根、插花。
      他昨天都试过了。没问题,两只手能打结,就是慢。
      但没关系,他现在有的是时间。
      林摇青把手机从轮椅腿兜摸出来,开始搜“花店,轮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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