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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青袍客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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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钰那辆紫帷马车刚消失在街口没多久,不过半柱香功夫,院外又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这一回,没有车马喧哗,没有侍从开路,只有一人,一袭青袍,孤身立在门外。
侍卫轻步来报,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阮城主,六皇子檀哲殿下到了,独自一人。”
檀槿裕握着茶杯的指尖微顿。
五哥前脚刚走,带着一身火气与威胁;
六哥后脚便至,安静得像一片云。
一个张扬,一个深沉。
一个明枪,一个暗箭。
阮安渡立刻挡到他身侧,眉峰微冷:
“不想见,我直接回绝。”
檀槿裕轻轻摇头,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让他进来。
躲不掉的。”
院门轻启。
青袍身影缓步走入,身姿挺拔,气质温雅,眉眼间带着书卷气,步履轻缓,连脚步声都不惹人烦。
正是六皇子,檀哲。
他一进院子,目光先温和地落在檀槿裕身上,没有审视,没有嘲讽,只像真正关心弟弟的兄长。
“七弟。”
檀槿裕起身,微微颔首,礼数疏离却周全:
“六哥。”
檀哲目光轻轻一转,落在一旁气场沉冷的阮安渡身上,微微颔首示意,语气平和:
“阮城主。”
不亲近,不刁难,不越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没有像檀钰那样自顾自坐下,而是先轻声问:
“我冒昧来访,会不会打扰到你?”
这般温和,反倒让人一时松不下戒备。
檀槿裕淡淡道:
“六哥既然来了,请坐吧。”
檀哲这才在石桌旁坐下,目光扫过桌上还未收去的茶杯,轻声道:
“方才五哥来过?”
檀槿裕不瞒也不藏:
“是。”
檀哲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五哥性子急,说话直,若是有什么得罪、让你不快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明明是和稀泥,却听得人心里发寒。
——他一进门就知道檀钰来过,连说了什么、闹成什么样,怕是都一清二楚。
檀槿裕不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檀哲也不绕弯,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温声道:
“我今日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
昨夜御宴之后,父皇那边……对你态度不好,我和二哥都很担心。”
提到父皇二字,檀槿裕眸底极淡地冷了一瞬。
“我很好,不劳六哥挂心。”
檀哲看着他苍白却倔强的脸,轻声放缓语气:
“小七,我知道你心里苦。
从小,你在宫里就不得宠,好不容易被送出去,以为能安稳度日,如今一回来,又要面对这些……”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叹息,可每一句,都在戳旧伤。
“我知道,你很依赖阮城主。
换作是谁,在无依无靠的时候,有人这样护着你,你都会抓住不放。”
这话听着像是体谅,实则在暗示——
你不过是走投无路,才抓住一根浮木。
阮安渡眉峰一冷,刚要开口,檀槿裕先一步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他抬眼,迎向檀哲那双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平静清晰:
“六哥说错了。
我不是无依无靠才抓住他。
我是认定了他,此生只有他。
与我是不是皇子,与父皇喜不喜欢我,没有半点关系。”
檀哲微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得这般直白坦荡。
片刻后,他才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温和:
“我明白了。
是我想浅了。”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终于露出一点真正来意:
“只是小七,你也要明白。
父皇对你成见已深,五哥又一直盯着东宫,如今你回京,又带着阮城主……
你很容易,变成别人手里的刀。”
“变成谁的刀?”檀槿裕淡淡反问。
檀哲抬眸,目光与他相撞,温和不减,却多了几分深意:
“谁最想动太子,谁最想搅乱朝局,
谁就最想拿你当枪使。”
这话,明着点檀钰,暗里,却在试探他会不会倒向自己。
檀槿裕心底一片清明。
一个逼他站队,
一个诱他站队。
全是算计。
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却断得干净:
“我不会做任何人的刀,也不会挡任何人的路。
我只想安稳过日子,和阮安渡在一起。
六哥,二哥,五哥,你们的纷争,我不参与。”
檀哲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忽然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小七,你还是太单纯了。
在这皇家,在这京城,
不是你不惹事,事就不会来找你。”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语气轻缓却郑重:
“我今日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五哥、二哥、还是父皇那边如何,
我,不会害你。”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我言尽于此。”
檀槿裕抬眸,静静看着他:
“多谢六哥。”
没有信任,也没有敌对。
只有一句客气。
檀哲微微颔首,不再多留,转身缓步离去,青袍身影消失在院门处,安静得像从未来过。
院门合上。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阮安渡才低声开口:
“他比檀钰更难对付。”
檀槿裕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微微发凉。
“一个逼,一个诱。
一个硬,一个软。
全是冲着我来的。”
他抬头看向阮安渡,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清醒的冷定:
“他们都以为,我无依无靠,最好拿捏。
他们都忘了,我现在,有你。”
阮安渡伸手,将他紧紧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沉而坚定:
“有我在。
他们谁也拿捏不了你。
谁也别想再把你当棋子。”
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紧紧叠在一起。
宫外小院安稳,
宫内风波暗涌。
太子檀墨在忧心,
五哥檀钰在筹谋,
六哥檀哲在静观,
帝王在暗处冷眼,等着看他死。
而檀槿裕靠在阮安渡怀里,轻轻闭上眼。
从他说出“我这辈子也不会认你”那刻起,
他就不再是任人摆布的七皇子。
他是檀槿裕。
是阮安渡护在心底的人。
是从今往后,只护着自己、护着身边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