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渡江山》一袖揽清欢

46、檀钰登门

　　次日天色刚亮，京城还浸在一层薄雾里，院门外便已传来车马停驻的动静。

　　侍卫快步进来通禀时，檀槿裕正坐在廊下喝茶，指尖握着温热的瓷杯，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波澜。

　　“七殿下，阮城主，五皇子檀钰殿下到了，已在门外等候。”

　　阮安渡立刻走到檀槿裕身侧站定，伸手按住他的肩，低声道：“不想见，我直接让人挡回去。”

　　檀槿裕轻轻摇头，抬眼时，眼底已经没了昨日的脆弱，只剩一片清冷沉稳。
　　“让他进来。”

　　不过片刻，一身华贵紫袍的檀钰便缓步踏入院中，身后跟着两名侍从，步履从容，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可目光扫过院落时，暗藏的审视却半点不掩。

　　他一进门，视线便径直落在檀槿裕身上，上下打量一圈，似笑非笑地开口：
　　“小七倒是会享福，二哥给你安排的这地方，僻静又安全，比在宫里自在多了。”

　　语气听着亲近，字眼却处处扎心——分明在提醒他，早已被皇宫厌弃，只能蜷缩在宫外的宅院里。

　　檀槿裕缓缓放下茶杯，起身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疏离冷淡：
　　“劳五哥挂心，一路辛苦。”

　　檀钰走到院中的石桌旁，自顾自坐下，目光随意一扫，落在一旁气场冷沉的阮安渡身上，笑意淡了几分。
　　“这位便是阮城主吧，昨日夜宴人多，本王没来得及与你多说。”

　　阮安渡没有起身，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冷澈：
　　“五殿下。”

　　不卑不亢，不亲不近，连一丝多余的客气都没有。

　　檀钰指尖轻点桌面，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
　　“阮城主身为云渡关少城主，手握边关重兵，不好好守着疆域，反倒千里迢迢跟着小七回京，整日守在这小院里，未免太过荒唐了些。”

　　这话明着说阮安渡，实则是在暗指檀槿裕蛊惑边将、不守规矩。

　　檀槿裕眸色微冷，刚要开口，阮安渡已先一步淡淡出声：
　　“五殿下多虑了，云渡关事务自有安排，我在哪，从不需要旁人置喙。”

　　“不需要旁人置喙？”檀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可是京城，是大梁皇城，不是你云渡关的地盘。阮城主这般肆意妄为，就不怕落个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罪名？”

　　“拥兵自重？”阮安渡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檀钰，“我一不参政，二不结党，三不谋逆，只是陪着在意的人，五殿下这罪名，安得未免太过牵强。”

　　一句“在意的人”，说得坦荡直白，丝毫不掩饰两人的关系。

　　檀钰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转头看向檀槿裕，语气沉了几分：
　　“小七，你也是皇家皇子，如今被父皇厌弃，本就处境艰难，还与一个外臣这般形影不离，传出去，只会让人抓更多把柄。”

　　他顿了顿，故作语重心长：
　　“听五哥一句劝，把阮城主送回云渡关，乖乖待在京城，安分守己，或许还能保全性命。不然，父皇真动怒，谁也保不住你。”

　　这番话，看似劝说，实则威胁，字字都在逼檀槿裕妥协、退让、与阮安渡割裂。

　　檀槿裕抬眼，迎上檀钰虚伪的关切，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多谢五哥提醒，只是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阮安渡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我不会送他走，更不会与他分开。”
　　“至于父皇是否动怒，我是否能保全性命，不劳五哥费心。”

　　檀钰明显一怔，像是没料到，从前那个怯懦隐忍的小七，如今竟会这般直白强硬地回绝他。

　　他脸色微沉，语气也冷了下来：
　　“檀槿裕，你别不知好歹。如今宫里谁不知道，父皇厌你入骨，你能安稳活到现在，不过是仗着二哥护着，可二哥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世吗？”

　　“你若再这般执迷不悟，迟早会连累自己，也连累东宫。”

　　字字句句，都在挑拨，都在施压，都想把檀槿裕逼进他布好的局里。

　　檀槿裕看着眼前这位同父异母的五哥，心底只剩一片冰凉。
　　父皇厌他，兄长算计他，这深宫皇家，果然半分温情都无。

　　他缓缓挺直脊背，声音清冷而决绝：
　　“我不会连累任何人，更不会任人摆布。”
　　“五哥若是今日来做客，我以茶相待；若是来教训我、逼我做事，那便请回吧，我这里，不欢迎。”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檀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不过短短一日，这个最小的弟弟，竟变得这般硬气。

　　就在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时，阮安渡上前一步，挡在檀槿裕身前，周身冷意翻涌，目光死死锁住檀钰，声音冷得像冰：
　　“五殿下，听见了？”
　　“槿裕不想再听，你也不必再多说。”
　　“再敢出言逼迫，休怪我不客气。”

　　威压瞬间席卷开来，阮安渡身上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毫不掩饰，吓得檀钰身后的侍从脸色发白。

　　檀钰看着眼前这对寸步不离的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与忌惮，他知道，今日再逼下去，也讨不到半分好处，反倒会彻底撕破脸。

　　他缓缓松开手，放下茶杯，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檀槿裕：
　　“好，很好。”
　　“小七，你既这般固执，那便等着瞧。”
　　“这京城的风，很快就要变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今日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多留，拂袖转身，带着侍从快步离去，车马驶动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怒意，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院中人一走，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缓。

　　阮安渡立刻回身，握住檀槿裕微凉的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有没有被他气到？”

　　檀槿裕轻轻摇头，眼底反而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那是真正释然的轻松。
　　“没有。”
　　“从前我怕他，怕所有兄长，怕他们算计，怕他们嫌弃，可现在……我不怕了。”

　　他抬眸，望着阮安渡，眼底亮得惊人：
　　“我有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阮安渡心头一暖，伸手将他紧紧揽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谁也不能再逼你。”
　　“他们来一次，我挡一次。”
　　“他们算一次，我拆一次。”

　　薄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院中，暖融融的。
　　这座小小的宅院，成了乱世纷争里，最安稳的一方天地。

　　只是两人都清楚，檀钰这一走，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深的风浪，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