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渡江山》一袖揽清欢

45、风声渐紧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檀槿裕才真正松了口气，身子微微一软。
　　阮安渡立刻将他打横抱起，一步跨入内室，把人放在暖榻上，伸手就去探他的额头。

　　“冷到了？”

　　檀槿裕摇摇头，目光落在暖黄的灯火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没想到他能狠成那样。”

　　阮安渡蹲在榻前，握住他冰凉的手，一言不发，只是用力攥紧。
　　有些安慰不必说出口，陪着就够了。

　　屋外忽然传来侍卫极低的通报声：
　　“殿下，城主，东宫传来消息——五皇子檀钰，已经知道你们出宫了，派人在街口盯着。”

　　檀槿裕眸色一冷。
　　果然，一刻都不得安宁。

　　“六皇子那边呢？”阮安渡开口，声音沉稳。
　　“六皇子府暂无动静，只是闭门不出。”

　　檀哲……最沉得住气的一个。

　　阮安渡挥手让侍卫退下，回身看向檀槿裕：
　　“檀钰不会等太久，最迟明天，一定会找上门。”

　　“他来做什么。”檀槿裕轻声道，语气里已经没了情绪，“看我笑话，还是拿我当枪使，去对付二哥？”

　　阮安渡在他身边坐下，将人揽进怀里：
　　“不管他来做什么，有我在。
　　你不想见，咱们就不见。
　　他若硬闯，我便把人拦在门外。”

　　檀槿裕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我不怕见他。
　　我只是……累了。”
　　累这深宫里无休止的算计，累这骨肉至亲之间的刀光剑影。

　　阮安渡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哑温柔：
　　“那就睡一会儿。
　　我守着你，谁也近不了身。”

　　檀槿裕“嗯”了一声，却没有真的睡着。
　　他睁着眼，望着窗纸上晃动的灯影，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御台前的那一幕。

　　——朕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好，父皇，那我这一辈子，也不会认你。

　　血缘二字，从此一刀两断。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更深，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风声。
　　阮安渡眼神瞬间一锐，抬手按住檀槿裕，示意他别动，自己起身走到窗边，指尖一挑窗缝。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院中，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城主，宫中密报——
　　陛下回宫后，密令卫尉寺，暗中监视七殿下一举一动，随时上报。
　　若有勾结外臣、异动不轨之象……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

　　四个字，冷得刺骨。

　　阮安渡眸色沉如寒潭，轻轻点头：
　　“知道了，严加戒备，任何人靠近三丈之内，格杀勿论。”

　　“是。”

　　黑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檀槿裕已经起身，站在他身后，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震惊，没有难过，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是真的想让我死。”

　　不是气话，不是狠话，是陈述事实。

　　阮安渡转过身，一把将他拥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骨血里。
　　“有我在，他动不了你。
　　皇上也好，皇子也好，卫尉寺也好，
　　想动你，先踏过我的尸体。”

　　檀槿裕把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得极轻、极淡。
　　“我以前总想着，哪怕父皇不喜欢我，总归是父子。
　　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

　　他抬起头，望着阮安渡，眼底已经没有了迷茫，只剩下决绝：
　　“以后，我不会再对皇宫，对那位陛下，有半分念想。
　　他们要杀，要算，要利用，都随便。
　　我只和你在一起。”

　　阮安渡低头，吻住他的额头，一触即分，却重如誓言。
　　“好。
　　从今往后，我们只为自己活。”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满城夜色。
　　皇宫里的杀机，五皇子府的算计，六皇子府的沉默，东宫的忧心……
　　所有暗流，都朝着这座不起眼的小院汇聚。

　　但屋内灯火温暖，两人相依。
　　世界再冷，恶再近，只要一转身，就能摸到彼此的手。

　　檀槿裕轻轻握住阮安渡的手指，十指紧扣。
　　“明天……如果檀钰来了，我见他。”
　　阮安渡皱眉。
　　“我不是怕他，”檀槿裕轻声道，眼神清明，“我只是不想一直躲着。
　　从今天起，我不惹事，
　　但也，不会再任人拿捏。”

　　阮安渡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微光，心头一软，点头。
　　“好。
　　你见，我陪你。
　　他说一句不中听的，我回一句。
　　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废了他。”

　　檀槿裕终于浅浅笑了一下，那是他回京之后，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