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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宫墙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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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深宫的冷意,刮在脸上生疼。
檀槿裕紧紧握着阮安渡的手,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直到彻底踏出添霞台,远离那片令人窒息的灯火,他紧绷的肩膀,才终于轻轻一颤。
阮安渡停下脚步,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揽进怀里,动作轻而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他。
“都过去了。”他低声哄,下巴抵着檀槿裕的发顶,“他不值得。”
檀槿裕把脸埋在他肩头,许久,才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只是那点从小到大都藏在心底的、微不足道的期盼,在刚才那句“我这辈子也不会认你”出口时,就已经彻底烧成了灰。
再也没有了。
没有父皇,没有亲情,没有所谓的“家”。
阮安渡心疼得发紧,却不敢多说,只一遍遍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还有我。
以后,我在哪里,你的家就在哪里。”
两人沉默着,并肩走出深宫。
宫门外,太子檀墨还在马车里等着,一直没敢离开。
看见两人出来,他立刻掀帘下车,一眼就看出檀槿裕脸色惨白,眼底通红,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彻骨的难堪与寒心。
檀墨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太了解自己那位父皇了,狠起来,半点父子情分都不会留。
“我让人安排了宫外的宅子,僻静安全,没人敢随意打扰。”他声音放轻,尽量不刺激到眼前这个最小的弟弟,“先过去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檀槿裕微微点头,轻声道:
“有劳二哥。”
这一声“二哥”,疏离又客气,再没了半分幼时的亲近。
檀墨心头一涩,却也明白,经过今晚,有些东西,真的回不去了。
“上车吧,我送你们过去。”
马车缓缓驶动,离开这片金碧辉煌、却也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车厢内一片安静。
檀槿裕靠在阮安渡肩上,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却异常平静。
阮安渡一直握着他的手,十指紧扣,一刻都没松开。
檀墨坐在对面,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轻声开口:
“父皇他……今日之言,你不必往心里去。”
檀槿裕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往心里去。”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从现在起,檀槿裕,没有父皇。
皇宫里的那位,只是大梁的陛下,与我无关。”
檀墨一怔,看着弟弟眼底彻底熄灭的光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想说“终究是父子”,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换成是谁,被亲生父亲那样厌恨、羞辱、赶尽杀绝,都不可能再若无其事。
“往后,我会护着你。”檀墨只能郑重道,“东宫在,就没人能随意动你。”
“多谢二哥。”檀槿裕微微颔首,客气得让人心酸。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僻静雅致的宅院前。
不大,却干净整洁,守卫森严,一看就是精心安排过的。
“这段时间,你们先安心住在这里。”檀墨送他们到门口,“外面的风声,我会帮你们压着,五哥和六哥那边,我也会暂时稳住。”
提到五哥檀钰、六哥檀哲,檀槿裕眼底才微微一动。
今晚的夜宴,那两位哥哥看似温和客气,可眼底的算计与试探,一点都不比父皇少。
他们没有像父皇那样直白地厌恶他,却把他当成了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我知道了。”檀槿裕轻声道,“二哥也早些回宫吧,夜深了。”
檀墨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寸步不离的阮安渡,最终点了点头:
“有事,立刻让人传信给我。”
说完,便转身离去。
院门轻轻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算计、恶意,都隔在了外面。
屋内灯火暖黄,终于有了一点人间的暖意。
阮安渡伸手,轻轻拂去檀槿裕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地方,没人能再欺负你,没人能再骂你,没人能再赶你走。”
檀槿裕抬头,望着眼前这个人。
在他众叛亲离、被生父厌弃、被手足视为棋子的时候,只有这个人,始终站在他身前,护着他,信他,陪他,不离不弃。
他眼眶微微一热,却没有哭,只是轻轻伸手,抱住了阮安渡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阮安渡。”
“我在。”
“以后……我就只有你了。”
阮安渡心口一紧,紧紧回抱住他,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而郑重的吻。
“不止。”
“你有我,有我这条命,有我所有的一切。”
“谁敢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窗外寒风依旧凛冽,深宫之内依旧暗流汹涌。
五皇子府的灯火彻夜未熄,六皇子府的人暗中打探,东宫之内彻夜难安。
所有人都在盯着刚刚回京、却已被帝王彻底厌弃的七皇子檀槿裕。
有人想利用他,有人想除掉他,有人想看他笑话。
可没有人知道。
从他说出“我这辈子也不会认你”那一句开始。
从前那个懦弱、隐忍、渴望亲情的七殿下,已经死在了皇宫深处。
活下来的,是从今往后,心有所归、再无牵挂、只与身边之人并肩而立的——檀槿裕。
他轻轻推开阮安渡,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脸颊,眼底终于重新泛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不管京城接下来变成什么样,我们都在一起。”
阮安渡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唇边,轻轻一吻。
“好。”
“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