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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禁军围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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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翻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轻薄的纱,笼罩着连绵起伏的官道。
两匹快马踏着微凉的雾气疾驰而来,马蹄溅起细碎的露水,在寂静的清晨里划出两道急促的痕迹。
檀槿裕与阮安渡并肩而行,一路疾驰,终于在破晓时分,抵达了京城脚下。
抬头望去,巍峨高耸的城墙矗立在天地之间,青灰色的墙砖历经岁月风霜,显得厚重而肃穆。城楼上旌旗猎猎,随风翻卷,远远便能看见值守士兵挺拔的身影。这座城池,曾是檀槿裕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的故乡,亦是困住他半生的牢笼。
如今归来,物是人非,心头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与警惕。
阮安渡的左臂依旧在隐隐作痛,方才路上厮杀时被刀锋划开的伤口,经过一路颠簸,早已重新渗出血迹,将衣袖染出一片暗沉的红。可他自始至终没有皱过一下眉,更没有过半句怨言,只是下意识地将檀槿裕护在自己右侧,时刻留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前面就是京城正门了。”阮安渡放缓马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清晨独有的沙哑,“我们换上寻常客商的装束,低调入城,不去惊动宫门守卫,先找一处隐蔽的客栈落脚,再慢慢打探你二哥的消息。”
他想得周全,将一切危险都尽可能排除在外。
檀槿裕微微点头,目光望着那座近在咫尺的城池,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知道。”他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只是我这次归来,本就有人日夜盯着,想要低调,恐怕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一阵整齐划一、如同擂鼓般的脚步声,骤然从城门方向碾压而来!
那声音沉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阮安渡瞬间勒住缰绳,将檀槿裕牢牢护在身后,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周身气息冷冽如冰,眼神锐利地扫向前方。
檀槿裕心头一沉,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只见城门之下,原本松散值守的士兵迅速列队,数十名身着明光铠甲的禁军手持长戈,步伐整齐地从城内冲出,甲胄相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他们迅速分列两侧,形成一道严密的包围圈,将檀槿裕与阮安渡两人,死死堵在城门之外,半步都无法前进。
空气瞬间凝固。
晨雾仿佛都被这股森严的杀气冻结。
檀槿裕坐在马背上,指尖冰凉,目光沉沉地望向人群中央。
只见禁军队伍缓缓分开,一道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缓步从中走出。
那人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凌厉与沉稳,目光落在檀槿裕身上时,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担忧,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檀槿裕瞳孔骤然一缩。
卫辞。
他绝不会认错,这个人是他二哥,也就是当今太子身边最信任、最得力的亲信统领,卫辞。
卫辞常年跟随太子左右,执掌东宫部分禁军,手握实权,心思缜密,手段狠厉,是太子最心腹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带着这么多禁军,摆明了是专程在这里等他。
檀槿裕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回京的消息,竟然已经泄露了。
卫辞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站定身形,先是对着檀槿裕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大礼,动作无可挑剔,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逢迎,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严肃。
“七殿下,”卫辞抬眼,目光直视檀槿裕,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属下奉太子殿下之命,在此等候殿下多时了。殿下此番悄然回京,为何不提前传信告知东宫?也好让殿下与陛下,有所准备。”
“太子殿下”四个字落下,檀槿裕的指尖猛地一颤。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的行踪,早已被人洞悉,甚至连他二哥,都已经被卷入其中。
阮安渡眉头紧锁,不等檀槿裕开口,已然上前一步,身形稳稳挡在檀槿裕身前,周身气场冰冷慑人,目光如刀般落在卫辞身上,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卫大人好大的排场。殿下一路身受重伤,颠簸劳累,刚至京城,便要被大人如此兴师动众围堵,难道这就是东宫待客之道?”
卫辞的目光缓缓移到阮安渡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落在他那条染满血迹、微微垂落的左臂上,眼神微沉。
“这位便是云渡关少城主,阮安渡吧?”卫辞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久仰大名。只是京城之地,不比江湖剑庐,更不比云渡关,这里的规矩,少城主怕是还不懂。”
“我懂不懂,不劳卫大人费心。”阮安渡寸步不让,声音冷硬,“我只知道,殿下在哪,我便在哪。谁也别想在我面前,对殿下有半分逼迫。”
“逼迫?”卫辞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愈发冰冷,“少城主此言差矣。属下只是奉太子殿下之命,迎接七殿下回宫。太子殿下日夜挂念殿下安危,如今殿下平安归来,理应即刻入宫,面见陛下与太子殿下,而不是在外逗留,惹人生疑。”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檀槿裕,语气加重,字字带着深意:
“更何况,如今京城局势波谲云诡,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七殿下孤身归来,已是危险至极。若是再带着无关人等,四处走动,恐怕只会引火烧身,不仅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太子殿下陷入险境。”
这话里的“无关人等”,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明着是提醒,实则是逼迫——
逼檀槿裕,立刻丢下阮安渡,独自入宫。
檀槿裕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地抬手,按住阮安渡想要再次反驳的手臂,自己缓缓从马背上俯身而下,身姿挺拔地站在卫辞面前。
褪去了布衣的平凡,这位大梁七皇子的气场,瞬间展露无遗。
“卫辞,”檀槿裕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我二哥现在,是否安好?”
卫辞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太子殿下一切安好,只是日夜忧心殿下,寝食难安。殿下入宫之后,一切自然明了。”
“那我二哥,是否知道,你会带着禁军,在此堵我?”檀槿裕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如刀,“还是说,这根本不是二哥的意思,是你自作主张,想要逼我做出选择?”
卫辞身形一僵,没有立刻回答。
答案,已然明了。
他此举,一半是太子授意,一半,是为了保护太子,强行要将檀槿裕身边最不稳定的变数——阮安渡,剥离出去。
在卫辞眼里,阮安渡是江湖人,是云渡关少城主,身份敏感,实力强悍,一旦卷入皇权争斗,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也会成为敌人攻击檀槿裕与太子的最好把柄。
“属下只是为了殿下与太子殿下着想。”卫辞沉声道,“京城凶险万分,少城主身份特殊,不宜跟随殿下入宫。还请七殿下,以大局为重,以太子殿下安危为重。”
“大局?”
檀槿裕忽然笑了,笑意冰冷刺骨,“我的人,我拼了命都要护着的人,在卫大人眼里,竟然只是一句‘不宜跟随’,就能随意推开的吗?”
我的人。
这三个字轻轻落下,阮安渡的心猛地一颤,一股滚烫的暖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低头,看向身边身形单薄却异常坚定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卫辞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七殿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如今朝堂之上,多少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多少人想要抓住你的把柄,扳倒太子殿下!你怎能如此意气用事!”
“我意气用事?”檀槿裕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卫辞,字字铿锵,“卫辞,你记住,阮安渡不是我的累赘,更不是什么无关人等。他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我去哪,他便去哪。
我入宫,他便陪我入宫。
谁若想将我们分开,先踏过我的尸体。”
卫辞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素来温润隐忍的七殿下。
他从未见过,檀槿裕会有如此强硬、如此决绝的一面。
就在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之际,阮安渡忽然轻轻伸出手,从身后轻轻握住了檀槿裕微凉的指尖。
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阮安渡低头,在檀槿裕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别怕。
我陪你。
天塌下来,我替你扛着。”
檀槿裕指尖一颤,回头看向他,四目相对,所有的担忧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坚定。
卫辞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看着他们眼底不容置疑的默契与深情,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的凌厉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奈。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也再也,逼不散他们。
良久,卫辞缓缓躬身,侧身让开了一条道路。
身后的禁军,也随之分列两旁,露出一条通往城内的、冰冷而森严的道路。
“属下……遵命。”
卫辞声音低沉,“七殿下,请入城。
太子殿下,已经在东宫,等候殿下很久了。”
檀槿裕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牵着阮安渡的手,一步一步,昂首踏入了这座,充满杀机与阴谋的京城。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巍峨的城墙上。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也彻底关上了,所有的退路。
一场席卷整个京城的风雨,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