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渡江山》一袖揽清欢

37、心意撞破

　　那句滚烫到几乎烧穿空气的告白，像一道惊雷劈在狭小的屋内，震得所有嘶吼与推搡，在同一秒戛然而止。

　　檀槿裕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迟迟没能落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睁着通红的眼，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眼泪还挂在脸颊，连呼吸都忘了接续。

　　阮安渡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些，却依旧不肯放，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失在茫茫风雨里。他胸口剧烈起伏，方才所有的暴怒与疯狂，尽数化作眼底藏不住的脆弱与滚烫，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敲在人心最软处：

　　“我心悦你……从很久之前就心悦你。”
　　“你以为我拼了命护着你，只是因为道义？只是因为承诺？”
　　“我是舍不得你，放不下你，更……丢不掉你。”

　　檀槿裕的嘴唇颤了又颤，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样崩溃决裂的时刻，听见这样一句让他整颗心都轰然塌陷的话。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藏起心动，藏起在意，藏起每一次看见对方时忍不住加快的心跳。
　　却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的沉沦。

　　“你明知道京城有多危险，明知道我此去九死一生……”
　　檀槿裕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弱、沙哑、带着止不住的哽咽，“你为什么还要……为什么还要往我身边凑……”

　　“因为是你。”
　　阮安渡望着他，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没有半分闪躲，“只要是你，刀山火海我都愿意踏。只要是你，再脏再乱的京城，我都敢陪你闯。”

　　“我不要你一个人扛，不要你一个人受伤，更不要你一个人去赴死。”
　　“槿裕，别再推开我了。”
　　“我心悦你，所以我要站在你身边，不是身后，更不是被你远远丢开。”

　　檀槿裕别开脸，眼泪再一次汹涌滑落，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还在逞强，还在嘴硬，还在试图用最后一点冷漠，筑起保护对方的墙。

　　“你疯了……”他低声喃喃，“你真的疯了……”

　　“是疯了。”阮安渡低声应道，指尖轻轻抚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嘶吼的模样判若两人，“从对你动心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一旁僵立许久的暗卫，此刻终于悄悄松了口气，微微低下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殿下与少城主之间这翻山倒海般的情绪，他一个做下属的，实在不敢多看，也不敢多听。

　　檀槿裕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都渐渐平息，久到屋内滚烫的空气慢慢沉淀。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依旧通红，却少了几分决绝的狠厉，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柔软与无奈。

　　他没有再推阮安渡，也没有再说出半句伤人的“滚”。
　　只是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空气里：

　　“……京城那地方，真的会死人的。”
　　“我不能保证，能护你周全。”

　　阮安渡的心猛地一落，随即又重重提起，他几乎立刻点头，眼底亮起失而复得的光亮：
　　“我不用你护，我可以护你。”
　　“我不怕死，我只怕不能和你一起。”

　　檀槿裕看着他执着又认真的模样，所有筑起的高墙，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声音轻得近乎叹息：

　　“好。”
　　“我带你去。”
　　“但你必须答应我，万事以性命为先，一切听我安排，不准冲动，不准逞强，更不准……丢下我。”

　　阮安渡瞬间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他拥进怀里，力道轻而紧，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我答应你，全都答应你。”
　　“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
　　“我们一起去，一起查，一起……平安回来。”

　　檀槿裕将脸轻轻埋在他的肩头，闻着对方身上清浅冷冽的气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被人不顾一切偏爱的感觉，是这样让人安心。

　　暗卫见状，无声躬身，身形一晃，重新隐入窗外的阴影之中，再无踪迹。

　　屋内的硝烟散尽，只剩下温柔而沉重的暖意。
　　一场天崩地裂的争吵，一句撞破心意的告白，最终换来一场生死与共的约定。

　　阮安渡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道：
　　“我去安排行程，我们低调动身，不惊动任何人，尽量减少麻烦。”

　　檀槿裕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

　　“那你……”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轻声问，
　　“刚才说的那句，是真的吗？”

　　阮安渡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无声而郑重的触碰，声音温柔而坚定：
　　“句句是真，字字真心。”

　　“此生不变。”

　　夜色渐深，剑庐的灯火映着相拥的身影。
　　一场奔赴京城的风雨之行，即将启程。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