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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血契相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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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映得满室狼狈与凄惶。
阮安渡死死扣着檀槿裕的手腕,青黑的唇瓣微微颤抖,哪怕气息微弱到几乎要断,也不肯松开半分。
他不能让他伤,绝不能。
檀槿裕垂眸望着怀中之人拼死守着他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扎刺,疼得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披散的黑发垂落下来,将两人的身影轻轻裹住,脸上未干的血迹与泪痕交缠,添了几分破碎的绝望。
“安渡,放开我。”他哑声劝说,指尖微微用力,却又怕伤到他,不敢强硬挣脱,“你若死了,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阮安渡只是摇头,眼尾泛开淡淡的红,用尽全身力气,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不……我不准……”
一旁的苏长陵看得心急如焚,却又不敢上前打断,只能躬身急道:“殿下,少城主性子执拗,他既已下定决心,便绝不会让您自伤……再拖下去,毒性攻心,就真的来不及了!”
宋询也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挠着头手足无措,眼眶都红了:“怎么办啊……你们两个都不要有事啊!槿裕,少城主,你们别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阮安渡的呼吸越来越轻,扣着檀槿裕的手指也渐渐失力,青黑已经蔓延至眼角,整个人昏昏沉沉,即将彻底失去意识。
檀槿裕的心一点点沉到底,看着怀中之人即将在他怀中消散,他再也无法忍耐。
他不能失去他,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抱歉,安渡,我不能听你的。”
低哑的声音落下,檀槿裕眸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不等阮安渡反应,指尖轻轻一震,以一丝极浅的剑气,轻轻拂开阮安渡的手。
随即,他抬手,毫不犹豫地将剑气划向自己的腕脉。
“殿下!”
苏长陵惊呼出声,却已来不及阻止。
一丝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紧接着,温热的血液顺着白皙的腕脉缓缓滑落。
难渡剑主的血脉带着淡淡的金光,一离开身体,便散发出一股清润温和的气息,将屋内刺鼻的毒腥气稍稍压下。
檀槿裕咬紧牙关,不顾腕间的疼,伸手将阮安渡轻轻扶起,把自己流血的腕脉凑到他唇边。
“喝下去,安渡,喝下去你就会好的。”
他的声音温柔又颤抖,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阮安渡早已意识模糊,只隐约嗅到一丝清暖的气息,唇瓣被动地沾到那温热的血液。
难渡剑主的血脉一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与体内霸道的七绝腐心散狠狠冲撞在一起。
黑血顺着阮安渡的唇角不断溢出,可他脸上的青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
檀槿裕脸色却越来越苍白,以血换毒,本就是逆天而行,再加上他方才强行催动剑气,经脉早已受损,此刻大量失血,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唇瓣毫无血色,可他依旧死死抱着阮安渡,不肯松开半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阮安渡体内的剧毒,正一点点被自己的血脉牵引、化解,而随之而来的,是自己修为飞速损耗,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
可他不在乎。
只要他能活,他什么都愿意。
苏长陵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快速拿出金疮药与布条,颤声道:“殿下!臣为您包扎!再这样流血下去,您会撑不住的!”
檀槿裕只是轻轻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阮安渡脸上,直到看见对方的呼吸渐渐平稳,青黑彻底褪去,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耗尽所有力气的他,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恰好落入一个刚刚恢复些许力气的怀抱里。
阮安渡已然清醒,看着怀中昏死过去、腕间流血、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年,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拼尽全力抬手,紧紧抱住檀槿裕,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慌乱。
“槿裕……槿裕!”
“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啊……”
怀中人安静地闭着眼,长发铺散在他的臂弯里,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脆弱得一碰就碎。
阮安渡抱着他,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撕心裂肺的疼,恨不得方才死的人是自己。
宋询站在一旁,偷偷抹了抹眼泪,小声哽咽道:“太好了……少城主你醒了……可是槿裕他……”
苏长陵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松了一口气:“殿下无碍,只是失血过多,经脉受损,再加上气力耗尽,暂时昏死过去。休养一段时日,便可醒来。”
阮安渡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些许,却依旧死死抱着檀槿裕不肯松手。
他低下头,轻轻吻去少年脸上干涸的血迹与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绝不会再让你为我涉险。”
“此生此世,我用性命护你,至死不渝。”
夜风轻轻吹过,拂去满屋血腥,只余下一室相依的温暖,与刻入骨髓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