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旧卫 ...
-
宋询慌慌张张扶着一人从内堂出来,又惊又喜,声音都发颤:
“师父!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方才外面……外面杀得昏天黑地,我还以为……”
来人一身素布长衫,鬓角微白,气质沉定,正是宋询的师父——苏长陵。
他虽看着只是寻常江湖先生,可一双眼沉静如渊,只淡淡一扫,便让人不敢轻慢。
阮安渡几乎是本能地,将檀槿裕往自己身侧又护了半分,掌心轻轻扣住他微凉的手。
方才一场血战刚歇,檀槿裕强行解封难渡剑,气息翻涌未平,半点惊扰都受不得。
檀槿裕指尖微紧。
一路借着五哥檀钰的名义隐姓埋名,自以为藏得极深。
可苏长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便莫名心头发紧——
这人,认得真正的他。
苏长陵淡淡扫过屋外狼藉,轻轻拍了拍宋询的肩,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询儿,去后院清点弟子伤势,把库房里的伤药尽数取来,再去城中药铺买几味急用的药材。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回来。”
宋询一怔:“师父,那你们……”
“此事关乎重大,你不必多问,快去。”
宋询虽满心疑惑,终究不敢违逆,临走前又担忧地看了檀槿裕一眼,才终是快步退了出去。
待到脚步声彻底远去,苏长陵抬手,轻轻合上了剑庐正门。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的呼吸。
阮安渡先开口,声线沉稳,带着几分护着人的冷意:
“苏先生支开弟子,是有话要对槿裕说?”
苏长陵没有看他,只一步步走到檀槿裕面前,目光沉沉落在这少年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没有怕,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等候已久的笃定。
下一瞬,他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极标准、极郑重的宫廷大礼。
“臣苏长陵,参见平王殿下。”
檀槿裕浑身一震,脸色骤然发白。
他刚离开凉州不久,行踪隐秘至极,连阮安渡都只知他大概身世,竟被人一口道破身份。
“你……”他喉间微涩,“你如何识得我?”
苏长陵直起身,从怀中取出半块墨玉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墨”字。
玉质温润,裂痕陈旧,一看便已贴身藏了多年。
檀槿裕呼吸一滞,几乎是颤抖着,从衣襟内侧取出自己贴身藏了多年的另一半。
两块玉佩轻轻一碰,严丝合缝,完美合一。
是他二哥,檀墨的玉佩。
“殿下不必惊慌。”苏长陵声音低沉而郑重,
“太子檀墨殿下安然无恙,陛下素来极宠信于他,从无猜忌。”
檀槿裕抬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你是二哥的人?”
“是。”苏长陵颔首,一字一句,平缓清晰,
“当时殿下刚前往凉州封地,太子殿下便立刻将臣派到这座城里,暗中驻守,等候殿下。
这些时日以来,臣从未与殿下有过半分联系,只默默在此扎根,便是为了等殿下到来的这一日。”
檀槿裕怔怔站在原地,心口猛地一烫。
他从不知,自己踏足凉州的那一日,二哥便已为他埋下了这一步棋。
苏长陵又道: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还亲自去寻过殿下,与殿下相见之后,便立刻传信于臣,说殿下不日便会途经此地,命臣务必在此接应,护你周全。
太子殿下还特意嘱咐,不可过早惊扰殿下,只待时机成熟,再向殿下表明身份。”
檀槿裕喉间微紧,半晌才哑声开口:
“他……何必如此。”
“我在凉州,本就无足轻重。”
苏长陵看着他,目中带着几分心疼,却依旧守着臣子分寸:
“殿下在陛下眼中或许不起眼,可在太子殿下心中,您是他唯一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这些年,太子殿下在朝中步步谨慎,一面稳住陛下,一面暗中为殿下铺路,从未有一日松懈。”
阮安渡掌心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无声安抚。
他终于明白,檀槿裕身上那层化不开的孤寂,从何而来。
苏长陵再度躬身,语气沉定如铁:
“臣苏长陵,奉太子檀墨殿下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从今往后,臣之命、臣之剑、臣手中所有力量,皆归殿下调遣。
唯平王殿下之命是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檀槿裕缓缓闭上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已化作一片温软的坚定。
他看着眼前这位等候多年的旧卫,又侧头看了看身边始终护着他的阮安渡,轻轻开口,声音轻却稳:
“我知道了。”
“有先生在,很好。”
他抬手,轻轻扶起苏长陵,指尖微颤,却异常坚定:
“往后,便有劳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