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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残血收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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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渡剑最后一抹寒光扫过,最后两名妄图逃窜的黑衣人应声倒地,再无半点声息。
长街之上一片狼藉,刀刃断剑散落满地,鲜血顺着青砖缝隙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方才还喧嚣震天的厮杀,此刻只剩下微风拂过的轻响,死寂得吓人。
檀槿裕执剑立在战场中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难渡剑剑身微震,似有灵性般,在他掌心化作一道冷光飞入原先的包裹中。
他微微垂眸,遮住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戾气,方才那股倾覆全场的威压缓缓收敛,可周身残留的凛冽气息,依旧让人心惊。
身后,阮安渡撑着剑,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肩上、背上皆是伤口,血染衣袍,脸色苍白如纸,却半点都移不开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背影。
方才那一战,每一招、每一剑,都深深刻在了他眼底。
他从不知道,那个连反噬痛到发抖都不肯出声的人,动起手来竟能凌厉至此。
更让他心口发烫的是,檀槿裕所有的爆发、所有的锋芒、所有不顾一切的解封出手,全都是为了他。
“槿裕……”
阮安渡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因重伤而略显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震颤与珍视。
一旁的宋询早已僵在原地,忘了身上的剧痛,忘了师门的惨状,只是瞠目结舌地望着檀槿裕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还是那个一路病弱苍白、连风都吹得倒的檀兄吗?
一剑斩杀头目,剑气横扫千人,那等内力,那等剑法,别说年轻一辈,就连江湖上成名多年的老怪,都未必能及。
直到檀槿裕缓缓转过身,宋询才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眼前这人,眉眼依旧是那张眉眼,可气质却判若两人。
温和褪去,清冷入骨,即便收敛了所有杀气,依旧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檀槿裕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向阮安渡。
在看见对方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那一刻,他眼底最后一点冷意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
他几乎是立刻迈步,快步走到阮安渡面前,伸手想去扶,又怕自己方才失控的内力伤到他,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你怎么样?”
他开口,声音还有一丝未平的低哑,褪去了战场上的冷冽,只剩下真切的焦急,“伤得重不重?疼不疼?”
阮安渡看着他这副明明强撑着、却还在担心自己的模样,心头一软,所有的震撼、疑惑、讶异,全都化作了温柔。
他抬手,轻轻按住檀槿裕悬在半空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裹住对方微凉的指尖。
“死不了。”
阮安渡低声笑了笑,脸色虽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倒是你,刚才……”
话音顿住,他没有追问难渡剑,没有追问那恐怖的内力,也没有戳破他刻意隐藏多年的秘密,只是轻轻用力,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我很高兴。”
阮安渡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很高兴你肯为我出手。”
檀槿裕心口猛地一震,指尖骤然收紧。
他以为自己暴露身份、解封力量,会换来忌惮、疏离、甚至探究,却没想到,阮安渡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眼眶莫名一热,他慌忙偏过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了几分:“先处理伤口。”
不远处的宋询终于回过神,捂着腰侧的伤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檀槿裕,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檀兄……你、你原来……这么厉害?”
他语气里没有畏惧,只有满满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檀槿裕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有些事,瞒不住了,可他现在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阮安渡立刻不动声色地挡了挡,将檀槿裕护在身后,看向宋询,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先清点师门伤亡,找一处干净的地方处理伤口,有什么事,等伤好再说。”
宋询这才猛然想起师门与师父,脸色一变,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师父还在里面!我去看看!”
说完,便转身踉跄着往城内深处跑去。
原地只剩下两人。
风轻轻吹过,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丝难言的暧昧与安静。
阮安渡看着檀槿裕依旧紧绷的侧脸,看着他衣上溅到的点点血迹,轻声开口,语气柔得能滴出水:
“别怕。”
檀槿裕身形一僵。
“我不会逼你说不想说的事。”
阮安渡看着他,目光认真而坚定,“你的秘密,你的剑,你的过往……你想告诉我,我就听。你不想说,我就等。”
“我只在乎你。”
檀槿裕缓缓转头,看向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还在温柔安抚他的人。
从云渡关到凉州,从深夜守护到此刻的包容,一路的温暖与安稳,在心底轰然炸开。
他再也撑不住一直以来的强装镇定,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阮安渡……”
“我在。”
阮安渡立刻应声,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动作极轻,生怕碰到自己的伤口,也生怕碰疼了他,“我一直都在。”
怀抱温暖而安稳,驱散了战场上的冷冽,也抚平了他力量失控后的慌乱。
檀槿裕靠在他肩头,闭上眼,长长舒出一口气。
难渡剑已出,秘密已露。
可他忽然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有多少不堪与锋芒,身边这个人,都会一直守着他。
阳光穿透云层,轻轻洒在两道相依的身影上。
长街狼藉,伤痕犹在,可心底的暖意,却早已胜过一切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