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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临月城覆变 ...


  •   几日后檀槿裕身子渐稳,反噬的剧痛被强行压下,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久病未愈的苍白。阮安渡一路都将他的状况看在眼里,嘴上不多言语,却在歇脚时悄悄替他把过脉,确认暂无性命之忧,才真正放下心来。

      这天清晨,天刚亮透,宋询便兴冲冲地撞开房门,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眉眼间满是明快。
      “檀兄,阮兄,快收拾收拾,咱们动身!我师父住的临月城离这儿不远,城中有我师门弟子驻守,一向安稳太平,正好让檀兄去好好休养一段日子。”

      檀槿裕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温和清润的模样,语气清淡有礼:“有劳宋兄费心安排。”
      阮安渡挑眉,随手理了理衣摆,随口多问了一句:“你师父那处,当真安稳到连刺客都不敢靠近?”
      “那是自然!”宋询拍着胸脯保证,一脸笃定,“我师门在临月城驻守多年,宵小之辈从不敢踏足,保管一路顺顺当当,半点风波都不会有。”

      三人不再多言,整理好行装便策马启程。

      前半段路程风平浪静,官道宽阔平坦,两旁林木葱郁,连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影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过分。
      阮安渡策马与檀槿裕并肩而行,偏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吐槽:“从云渡关到凉州那一路,刺客一波接一波,躲都躲不开。这次倒好,连个拦路的鬼影都见不着——难不成临月城的治安,好到这种地步?”

      檀槿裕目视前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马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戒备。
      “太过安静,往往不是安宁,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话音刚落,空气便骤然一紧。
      越靠近临月城,路上行人越是稀少,到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官道,连一缕炊烟都看不见,风里渐渐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刺鼻又阴冷。

      宋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催马往前赶了几步,脸色一白:“不对……这完全不对劲!我师父所在的临月城,从不会这么死寂!”

      他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剧烈的厮杀声、兵刃相撞的脆响,还有百姓惊慌失措的哭喊与惨叫。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不再有任何多余言语,齐齐催马疾驰,朝着静渊城狂奔而去。

      冲到城门口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城门歪斜破损,青砖地面溅满鲜血,屋舍燃着熊熊烟火,瓦片不断坠落,数十名身着黑衣的死士手持利刃,在城中肆意屠戮,见人就杀,招式阴狠毒辣,不留一个活口。
      曾经安稳太平的临月城,早已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师父——!!”
      宋询目眦欲裂,双目赤红,嘶吼一声便提剑疯了一般冲了上去,“尔等狂徒,竟敢在临月城撒野,伤我师门中人!”

      阮安渡眼神骤冷,周身气压瞬间沉下,转头对檀槿裕沉声道:“你留在原地,不要靠近战团,这里危险,我去助他。”

      不等檀槿裕应声,阮安渡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长剑出鞘,寒光破空而出。他身法凌厉,剑招沉稳大气,一剑便斩翻两名冲上前的黑衣人,瞬间与宋询并肩,死死挡在师门弟子身前,杀入密密麻麻的死士群中。

      两人皆是江湖一流好手,一守一攻,配合默契,起初尚能稳住局面。
      可黑衣人数量实在太多,且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死士,招式狠辣致命,招招往要害招呼,源源不断地围上来,刀刃如林,暗器四射,局势不过半柱香便急转直下。

      宋询为救一名倒地的师门晚辈,侧身硬受一刀,腰侧瞬间鲜血喷涌,染红大半衣袍,踉跄半步,剑招瞬间乱了分寸。立刻有三名黑衣人围上,刀光笼罩全身,眼看便要血溅当场。

      “宋询!”
      阮安渡横剑猛挡,硬生生接下三记重击,震得手臂发麻,肩头也被刀锋狠狠扫过,衣料瞬间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
      他咬牙不退,挥剑逼退两人,可后背又遭一记狠踹,力道千钧,直震脏腑。
      阮安渡猛地往前一倾,一口鲜血呕出,溅在青砖之上,视线都开始模糊,气息紊乱到了极点,撑着剑才勉强站稳,随时都可能倒下。
      软安度转头向檀槿裕大喊道“快跑”!

      檀槿裕站在不远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节都在微微发颤。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从云渡关一路护着他、守着他、整夜不眠守在他床边的身影,一次次浴血硬撑,一次次身受重创,摇摇欲坠。

      那点长久以来刻在骨血里的克制、伪装、隐忍,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经脉之中,被强行封印多年内力轰然躁动,与胸腔里炸开的怒意狠狠冲撞,他整个人气息骤然剧变,再无半分平日温和清润的模样,周身寒气凛冽如冰刃,压得周遭空气都似凝固。

      他不能再躲,不能再藏,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阮安渡为护他人,死在乱刀之下。
      什么身份,什么秘密,什么封印反噬,什么不可暴露内力,此刻统统被他抛在脑后。

      谁都不能伤他。

      阮安渡撑着剑,喘着粗气,视线模糊,眼看两柄长刀迎面劈来,已无力躲闪。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足以让全场厮杀骤停的凌厉剑气,横空而至。

      阮安渡艰难抬头,缓缓回头,瞳孔在这一刻骤然一缩。

      只见檀槿裕缓缓抬臂,五指微张,臂弯轻抬。
      一声清越震耳、响彻整条长街的剑鸣,破空而起。
      一柄通体泛着冷冽暗纹、剑身隐有流光、气势沉雄慑人的长剑,从他背的包裹中飞出,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难渡剑。

      剑现的那一刻,檀槿裕垂眸,目光落在掌心这柄沉寂多年的长剑上。
      唇角缓缓、极轻地往上一挑。

      不是温和浅笑,不是狼狈强笑。
      是压抑多年、锋芒破土的低笑。
      一声、两声,清浅低沉,磁性又冷戾,落在骤然安静的战场上,又帅又野,听得人心尖发颤,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这一笑,让阮安渡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认识的檀槿裕,向来温和、隐忍、克制,连情绪都极少外露,这般冷冽张扬、带着戾气的模样,他从未见过。
      那柄剑、那气场、那笑声,都陌生得让他心惊,却又奇异地让他心口一震。

      一旁的宋询更是彻底看傻了眼,忘了身上的伤,忘了周遭的敌人,瞠目结舌地望着那道执剑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那个病弱温和、连走路都略显虚软的槿裕兄吗?

      不等两人回过神,檀槿裕已抬眼,眸色寒如冰雪,握着难渡剑,一步一步走入战团。

      黑衣人首领怒喝一声,挥刀猛劈而来,刀势刚猛,欲一刀将人斩杀。
      檀槿裕脚步未停,手腕轻转,难渡剑只随意一抬。

      “铛——!!”

      长刀瞬间崩碎,铁屑四溅。
      剑光一闪,那首领当场倒地,气绝身亡。

      一招毙敌。

      全场死寂。

      宋询倒抽一口冷气,失声低喃:“那、那是什么剑法……”
      他师从名门,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恐怖的内力。

      阮安渡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心头翻江倒海。
      他一路都知道檀槿裕身上藏着秘密,却从未想过,那人一出手,便是这般倾覆全场的锋芒。
      原来他一路的温和,不过是不屑出手;他所有的隐忍,不过是为了不暴露。

      余下黑衣人又惊又怒,嘶吼着齐齐围攻而上,刀光如林,暗器如雨。
      檀槿裕神色冷然,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
      难渡剑在他手中纵横飞舞,劈、刺、斩、截,剑招凌厉霸道,大开大合,浑厚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剑气横扫四方,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惨叫连连。

      有人从背后偷袭,他回身一剑,剑气震碎暗器,洞穿其肩。
      有人挥刀狂砍,他剑脊一磕,震断其腕,废其修为。
      鲜血溅上他衣袍,他恍若未觉,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阮安渡身上。

      阮安渡怔怔望着那道护在他身前的身影,心口又酸又烫,连伤痛都似淡了几分。
      原来在他拼命护着檀槿裕的时候,这人也早已将他放在了心尖上,愿为他撕破所有伪装,倾尽一身锋芒。

      宋询站在一旁,早已看呆了,只顾着喃喃自语:“太强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片刻,黑衣人便倒下大半,余下之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逃窜。

      檀槿裕提剑缓步上前,难渡剑剑尖轻点地面,声音轻淡,却带着碾灭一切的杀意:

      “伤他的……一个……都别想走。”

      剑鸣再起,长街染血。
      阮安渡与宋询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执剑而立的身影,满心只剩震撼。

      那个温和病弱的檀槿裕,早已不在。
      此刻立于战场之上的,是执难渡剑、锋芒惊世、为一人而战的——真正的檀槿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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